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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县委书记 作者: 孙春平-第23部分

小说: 县委书记 作者: 孙春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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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今晚的事情,只能有两种解释。最好的可能,是确如王奉良所说,他已知晓她和成志超关系密切,现在档案被封,知道罪证已在公安机关,万般无奈,鬼惧神■,有病乱投医,企图以这种近乎社会流氓的招法,用已知隐私相胁迫,逼她向成志超求情,网开一面,以避惩治。但确实只有他王奉良才知她和成志超的那种关系吗?老何夜里送他来家说明了什么?他离去时楼下汽车轰响又说明了什么?那就只能有另一种解释,王奉良是受人差遣而来,他代表着一种势力,那个势力企图通过她的口,警告成志超赶快偃旗息鼓退兵罢战,不然,他和她,都将被张扬示众,休想再在吉岗县城呆下去。无论是哪种情况,现在都无可辩驳地证明,成志超和她的关系已彻底暴露,再也不是只属于两个人的秘密。怪不得成志超打电话给她,说以后电话也要少了,原来他早已有了这些察觉……。 
        
        董钟音拿起电话,打给成志超的办公室,无人接听;再打手机,也是关机。她知道成志超已回了省城家里,没有特殊情况,是不会提前回来的。她几次想把电话直接打到他家里去,但想了想,终没打。这种时候,成志超肯定在睡觉,他妻子就在身旁,打去电话,她说什么?又怎么说?于事无补不说,还可能引起他妻子的疑心,那事情就更复杂了。好在明天就是星期一,成志超应该会回来,那就回来再说吧…… 
        
        董钟音一夜未眠。       
     
        第七章   
        27   
        正如董钟音所猜想的那样,王奉良深夜入宅,是陈家舟布下的连环计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第一计,陈家舟自己亲自出马,给成志超送上那份通话清单,此一计叫声东击西,不软不硬,成志超若真聪明,见了清单便应有所收敛。果然,突然之间,他就在当晚回省城的家了。 
        
        第二计,陈家舟派县委副书记冯天一出场,驱车追赶成志超,先说“维护团结”,再说“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冯天一回来报告,说成志超似有所动。此一计为“软计”,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第三计,便为“硬计”。陈家舟派常务副县长伍林具体实施,目的则是示成志超以厉害。伍林和高贯成是铁杆弟兄,手下不乏地痞流氓和与黑社会有勾连的恶狠打手。那一夜,高贯成请打手喝酒,酒后只说与人有了私仇,流氓们便会意,喊着“小菜一碟”,连夜去了省城,按着高贯成提供的地址,狠狠照着成志超家窗户砸去。这种事不比杀人越货,流氓们不讲条件不计报酬,只当酒后撒撒疯寻个乐子,确属“小菜一碟”。 
        
        第四计,便是派王奉良出面找董钟音了,这叫绵里藏针,软硬兼施。此计与陈家舟亲自出马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更具杀伤力。成志超对自己的“清单暗示”可能还心怀侥幸,以为和谁通通电话,通话时间的长短都无所谓,也不必畏惧。那好,我就派人再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的偷香窃玉之行我可是心知肚明,只不过还给你留着面子。你真要一意孤行走下去,那可就别怪我不讲情面抖开魔巾给你彻底曝光了。 
        
        陈家舟派王奉良出面去找董钟音,多少还是费了一番口舌的。王奉良不傻,知道自己这般一露面,就等于彻底站到成志超对立面上去了,所以他犹豫着,还出主意,让陈家舟另派别人,也许更好。陈家舟冷笑,说你怕成志超是不是?你以为他还会姑息你是不是?人家已撒下了弥天大网,无论怎么说,你也是人家网里的一条鱼,这种时候,你不挣他个鱼死网破你还等什么?成志超松开网口,你我都有一条活路,若等他和魏树斌把我们都甩到干滩上,那可就只有一死的份儿了。王奉良说,我不是怕他,我是担心……捉贼抓赃,拿奸要双,他和董钟音的事,我也是现在刚刚才听说,我空口无凭,话一说出来,董钟音极可能立时就炸,那可怎么好?陈家舟哈哈笑起来,说我让你捉奸了吗?你捉得住奸吗?那姓董的还炸?她长了几颗胆子,她敢吗?我只让你去说,如此这般,就算完成任务。这点小事,都整不明白,真让成志超给你吓昏了头啊? 
        
        陈家舟还有第五步棋,可他却犹豫着,要不要立即实施。   
        伍林却深一脚浅一脚地献计说:“三十六计,走为上。趁着成志超眼下一时还没盯准目标,是不是赶快走?”   
        陈家舟问:“你说让谁走?”    
        伍林说:“当然是邹森。”   
        “为什么?”   
        “这几年,代笔仿书的事,都是经他的手。只要他一走,那些事便都死无对证。我们也可以将责任完全推到邹森身上,大不了承担下用人失察、蒙骗上当的失职之责。这年月,上上下下工作失误赎职的多了,也没见处分谁。” 
        
        “你叫他怎么走?”   
        “这好办,给他一笔钱,让他抓紧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吉岗,走得越远越好。国家这么大,眼下流动人口又这么多,到了哪儿,还藏不下他一个人?甚至可以给他整个护照,像赖昌星似的,让他躲到国外去。只要他一走,我们就什么都不怕了。” 
        
        陈家舟摇头:“这一步,我不是没想过,但现在还不是时候。眼下最要紧的,是你我要沉得住气。依我判断,直到今日,成志超还在犹豫,档案封是封了,但要不要立案查办,却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起码要请示市委,还得经县委常委会讨论决定。牵扯到他个人的前程利益,他不能不三思而行。所以,成志超封而不查,最后借坡下驴的可能性不是没有。我们现在不仅不能让邹森走,还不能让邹森露出任何破绽,连装病休假或惊慌失措都不行。样子要做,就要做足,心中无鬼,我自泰然嘛。如果那边档案一封,邹森就逃走了,那说明了什么?说明档案里肯定有问题,那就连想不查都不行了。公安机关再来个全国通缉,那个邹森呆头呆脑的一个笨书生,你敢保证他就不会落网?一旦被人抓回来,你还能指望他铁嘴钢牙一力担承?到那时,我们可就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啦。” 
        
        “那这步棋还不能走?”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走!”   
        其实,局势逼到这一步,陈家舟不仅想到了让邹森出逃,而且还有了更深层次的打算,那个打算更恶毒也更彻底,只是他对谁都不能说,包括伍林。一逃了之,太小儿科啦! 
        
        28   
        成志超星期一没有回县里。   
        脚上有伤是一个原因,走路一跛一跛的,回到县上人们见了难免要问,自己怎么解释?妻子宋波一再说害怕,耽心夜里再有人来砸玻璃,也可算是个原因。成志超心想,不回去就不回去吧,这种时候,一回县里,人们的眼睛就都要盯向他,如果有人提出档案既封,就要立案调查,自己将怎么回答?这几天,经过了几个事,老领导和老朋友都或明或暗地开导批评了他,思忖再三的结果,成志超已在后悔自己的莽撞草率和意气用事了,他甚至已为自己想好顺坡下驴的退身办法,如果魏树斌再问立案的事,便只查樊世猛儿子的事,好在樊世猛的儿子已被退回家里,估计那份档案也撤出销毁了无痕迹了,即使个别具体承办人没把猫腻擦抹干净躲不开干系,大不了再处分几个人,云也就散了。至于那些幕后之人,当然也不能让他们过份得意,真到了自己离任调离之日,上级组织部门总会征求自己的意见,到那时适当申明一下自己的意见,再请鲁书记稍施影响,不信他陈家舟还能在吉岗县张狂。在自己之前的几任县委书记,对陈家舟未必不像自己这般了解底细,但他们采取的还不都是这种套路吗? 
       
        成志超便让宋波给陈家舟打过电话去,只说老岳父身体有病,他要陪老人找医生好好查一查,过几日再回县里去。陈家舟连说好好好,一个女婿半个儿,就让志超好好尽孝道。县里有事,我再找他请示。宋波打这个电话时,成志超就在旁边,他料定,陈家舟接了这个电话,一定很高兴,没有关键时刻一个单位或部门的一把手告假更能说明问题的了。陈家舟得计了。 
        
        宋波去上班,成志超一人留在家里,只觉坐立不安,想看看书,却看不进去。手机本是关了的,想一想,不妥,县里若有什么紧急事情怎么办?便打开;打开也觉不妥,若是有人来电话问的就是人事局档案的事,自己怎么回答?佯装不知,人家就要向你汇报,汇报完了,怎样也得有个态度,这个态度又怎么表呢?便又把手机关上。如是三番,不知怎样是好。 
        
        周一的下午,就在成志超又一次犹犹豫豫将手机刚刚打开的时候,手机便在掌心里突然振动起来,那种电击一般的感觉让猝不及防的他心头陡然一颤,险未将手机掉在地上。成志超日常是将手机设定在“振动+乐曲”的装置上,振动过三次,便改为铃声的呼唤。他望定来电显示,知是董钟音的电话,才按了接听键。 
        
        “是你吗?你没回县里来?你现在在哪里?”   
        董钟音一连串的发问,急切而慌乱。成志超心里一沉,便料定一定又发生了非比寻常的大事。董钟音的电话多在夜间,也多打往他的办公室或在东甸乡的电话。这种时候,她应该还在班上,怎么就回了家里,还把电话打到了手机上?况且,他刚刚对她做了少打电话的暗示,她不会不在意的。 
        
        “蔬菜外销业务上的事没办利索,还得等几天。是不是有什么急事?你怎么在家里?”   
        “我请了半天假。不知……现在说话方便不方便?”   
        “你说吧。我自己在家里。”   
        董钟音便说了星期天夜里王奉良到家里找她的事。她说她知这不是个好兆头,她问应该怎么办,她说他也应该多加小心,那些人明显已将矛头对准了他。   
        成志超心里慌上来,额头竟不知不觉间沁出一层冷汗,抓着手机的掌心也汗浸浸的了。可他提醒自己,这种时候,要镇静,一定要镇静,尤其在女人面前。董钟音沉不住气,本在情理之中,昨儿这一夜,还有今天上午,她一定慌急无措坐立不安,所以才在午后请假留在家里,一遍遍打电话找他。这种时候,他再乱了阵脚,她的心理负担就更沉重了。 
        
        “也没什么了不起,他们不过捉风捕影,乱敲铜盆吓耗子。真要有证据,怕是就不会用这种小儿科的手段了。”成志超故作轻松地说,“所以,你只当没这事好了,照常上班,该说就说,该笑即笑,心里没鬼怕什么?” 
        
        “可我……心里有鬼。”董钟音带着哭音说。   
        成志超的心又沉了沉,说:“有个鬼,也不过是个小鬼,善鬼,并不害人的鬼。你不把它当鬼,那就什么也不是了。其实,哪个人心里,没一块独属于自己的绿地?保护个人隐私,国家法律中有此条款。他们玩这种见不得人的手段,目标完全在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他知在这样的话题上,自己本是理短,便不再多说,只是再一次明确叮嘱,“只是,这一阵,我们都要多注意一些。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我们不再单独约会,你也不要再给我来电话,行吗?” 
        
        董钟音沉默了一阵,呢喃地说:“可我……想你……”   
        “我也是。时令不好风雨来得骤,”他用了一句现代京剧里的唱词,“暂时……就多些思念吧。”   
        成志超收了电话,发了一阵呆,开始在屋里焦躁地转圈子,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猛兽。在此前,他只觉或是进攻或是退守,主动权都还掌握在自己手里,但突然之间,角逐场上的形势似乎完全颠倒,他只能退守在自己的洞穴里,而且对方用侧翼佯攻的办法一再向他发出警告,如果你不老实,那我们就再不留情了!他惊讶,那些人是用什么办法知道他和董钟音关系的?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后为什么一直不动声色,直到这种时候才亮出底牌?可以肯定地认定,陈家舟在送通话明细单时,已将这张牌抓在了手里,而这次,他则是故意将底牌亮给你看,逼你投降,迫你就范,只许你老老实实,不许你乱说乱动。 
       
        在现实中国社会,如果去掉政治站队方面的因素,大大小小的官员们最怕的,不过是两方面的错误,一是经济的,再一个就是生活的。经济犯罪可以让人身陷牢狱直至丢了脑袋;而嫖娼,包养二奶,或有婚外情人,一旦暴露,处理起来虽不似经济犯罪那般严重,但声名扫地脸面丢尽之后,同样再难做官。中国人的道德观念,在评价领导者的人生操守时,往往把男女之事当作分水岭试金石,一位在外面馋猫一样拈花惹草的人,又怎能受到上级领导和黎民百姓的理解和信任呢? 
        
        宋波下班回家的时候,成志超当着她的面打电话给司机:“明早来车接我。”   
        宋波说:“给你请了假,不如就在家里多呆几天。”   
        成志超说:“县里正忙,哪好再呆。”   
        宋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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