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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部分

县委书记 作者: 孙春平-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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抖。那女干警抱住她,一脸肃穆的,只是不说话。 
        
        袁玉琨下汽车时,两腿软得迈不动步,是女干警架扶着她走进病房的。张政委迎过来,请她坐下,连说悬,悬透了,枪子儿在头皮上擦了一道沟,再歪那么一点点,神仙救不得。咱老魏命大呀,刚从鬼门关口杀过来!听这么一说,袁玉琨看了病床上的魏树斌一眼,才觉一颗心落在了肚子里,抹着眼泪坐在了病床边。 
        
        张政委使个眼色,带几人都退了出去。可能手术时麻药的劲没过去,魏树斌还在昏昏沉睡,被剃得光秃秃的脑袋上被缠裹得密密实实,只露了顶部一块青白色的头皮。魏树斌平时是个黝黑脸膛的人,此时却透出一些灰土土的黄,可能是失血过多的原因吧。袁玉琨呆呆地望着丈夫,想着这些天家里家外发生的事情,心里只觉愧悔难当。他本来就是个没日没夜专跟恶人打交道滚在刀尖尖上的人,怎就不能让他省省心,偏跟他赌个什么气呢?当初嫁到魏家时,他只是个跑腿学舌打下手的小警察,一家人粗茶淡饭和和美美的不也过了这么些年吗?怎就他一当了局长,自己心里就觉有了依仗怨天恨地起来了呢?他要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这颗心可往哪儿落?一辈子都得悔青了肠子呀! 
        
        无声地哭,泪面如洗。有人将毛巾递过来,袁玉琨接住,才知是魏树斌醒来了。她用毛巾捂住嘴,越发呜呜哭出了声。魏树斌哑着嗓子说:   
        “哭啥嘛,我不还活着嘛。‘打不死的吴琼花我还活在人间。’”魏树斌还有心用戏文里的话开玩笑。   
        袁玉琨伏到他身上哭:“你……一次次的,咋就不知加些小心。”   
        魏树斌叹口气,说:“唉,这次,还真怪我一时走神。照理说,我虽受了伤,也应该请求处分。”   
        袁玉琨吃惊地问:“怎么呢?”   
        魏树斌说:“根据内线情报,这次藏带毒品的是一男一女,乘坐的是长途大客车。我带人在荒郊野外将大客车拦住了,让旅客一个个下车接受检查。那个女的跟你年龄差不多,模样也有些像,说是进城打工给人家刮大白,得知家里读书的孩子生病,便急着往家里赶。我也不知怎的,一下就想到了你,想你坐在街头给人擦鞋的样子。没想我刚走神,那个女人突然拔出手枪就向我开了火。我头一偏,顺势抓住她的腕子。这边车下正乱,那个男的又冲下车,枪也抓在了手里。如果不是其他同志手疾眼快将他制服,唉,损失可就大了。抓捕歹徒就是打仗,生死胜负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所以,事后我一直在想,要是我当时眼睛盯死女人的手不走神,凭我的身手,哪能容她拔出枪来……” 
        
        “别说了,别说了。”袁玉琨拦阻。   
        “刚才,将醒没醒恍恍忽忽的时候,听有人在我身边哭,我就问自己,我是活着呀还是已去了另一个世界?狠心的阎王爷,你好歹再容我些日子,我魏树斌一辈子没做过亏心的事,我老婆还坐在街头给别人擦皮鞋呢……” 
        
        袁玉琨使劲摇头,泪如雨淋,再一次拦阻,将手捂在魏树斌嘴巴上:“别说了,我不让你说……”   
        魏树斌说:“你咋这也不让我说,那也不让我说?好,那就说说你的事,生意还好做吧?没人敢去欺负你吧?”   
        “我不做了……早就不想做了。”   
        魏树斌又叹口气,说:“不做也好。我没事时常想,你坐在那里,也让黑水的那些老朋友们为难,收不收你的这个费那个税呀?坐在那儿又聊些啥呀?怕是有人想擦擦鞋,看他魏大嫂坐在那儿,也绕道另找摊儿了……” 
      
        “这些事,你咋都知道?”   
        “推理设想呗。过去不知道,自从你干了这一行,我就开始留意街头的那些擦鞋女工了,为了养家糊口,风吹日晒的,确实不容易呀……”   
        “咱家的日子还没难到那个地步……”   
        “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我一月开回家的那几个钱儿,换了谁,挑门过日子,也不好支派。这我心里明镜似的。”   
        “我能支派开……”   
        “唉,煮熟的鸭子,你也就嘴巴硬。”   
        “我真能支派开,我不让你操心……”   
        张政委带人推门进来,袁玉琨忙擦把脸,站起身。   
        张政委说:“大嫂,放心吧,我问过医生了,魏局长已脱离危险,只是还要静养一些日子。魏局长进手术室时,我只怕有什么万一,才急着派人去把你接来。大嫂是福星啊,你一到,就把追命的小鬼吓跑了。我这就派车送您回去。” 
        
        袁玉琨吃惊了:“不让我留下照顾老魏?”   
        张政委说:“都是家里人,我也不瞒你。老魏这次带人抓获的两个王八蛋,只是团伙中的两个小喽罗,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交代团伙中的其他人。为了保护老魏的安全,手术后,老魏必须立即转移到更保险的地方养伤。不然,那些心毒手辣的东西,极可能要报复,即使眼下难下手,若让他们知道了老魏的体貌特征,日后也必然成为他们蓄意攻击的重点目标。谁敢保证老魏以后不再跟这些人打交道呢。若让大嫂留下,既容易暴露老魏,也对大嫂的人身安全不利,希望大嫂能够理解。” 
        
        袁玉琨说:“我不怕。”   
        张政委笑了笑,说:“我知道,肯给咱公安干警当老婆的,首要一条,就得心宽胆大,不惧生死。但这是公安工作的纪律,我和局里其他领导同志认真研究过了,必须这么做。老魏的事,大嫂尽管放心,局里已选派最细心最合适的同志,全程负责到底。我保证,把老魏交到大嫂手上时,一根汗毛都不会缺的。” 
        
        躺在床上的魏树斌也说:“玉琨,就不要让张政委为难了。你回去,这个事再不要跟任何人说,千万别吓着老爸老妈,也别吓着孩子。既是纪律,无条件执行吧。” 
        
        袁玉琨的泪水又流了下来。   
        36   
        成志超又在东甸乡一连呆了几天。几天中,他表面上沉气安神忙忙碌碌,帮乡里张罗蔬菜外销的事,可心里却时刻留意着县里的动向。还好,几天中,陈家舟没来电话,魏树斌也没来电话,县里也没谁问及人事局档案的事。他心里怕着有人追问那事,却又奇怪,如此风平浪静,是不是如同台风来的前奏,一场风暴正在积聚力量呢? 
        
        这天,电话响了,是个女声,似熟悉,又一时辨不出是谁。   
        “您是成书记吧?”   
        “你是哪位?”   
        “我是小林,张景光的爱人。”   
        “哟,是林老师呀。我这就叫小张接电话。”   
        那个时候,秘书张景光正站在门口跟一位乡干部说什么事。可电话里却说:“不,成书记,我是找您。您快回来吧,县里出事啦,大事!”   
        成志超心一沉:“出了什么事?”   
        “您回来就知道了。”   
        电话说到这儿就断了。成志超心里奇怪,便让张景光把电话打回去,问问到底是什么事。张景光把电话打到县一中,他爱人的同事说林老师不在,可能是去了县里吧。又问县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电话里却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样子。打这个电话时,成志超一直站在旁边,便说,别问了,我们马上回去。张景光跟在后边安慰说,成书记,你别听她的,她那人我知道,经不住多大的事,两个学生打架她都吓得脸煞白。成志超说,那我也该回去了,走吧。 
        
        小车进了县委大院的门,便见以往平平静静的院子里乱糟糟地围了不少人,围在中间的是一些学生,有百八十人,排着整整齐齐的队伍,不跳不闹,不喊不叫,有两个学生扯着一件血迹斑斑的衣衫,还有不少学生举着标语牌或横幅标语,上面写着“严惩凶手,还我师生安宁”。学生队伍后面站着几位教师模样的人,面色冷峻,不声不响。围观的人不少,有县委县政府机关的干部,还有从大街涌到院子里来的行人,再有就是维持秩序的警察了。 
      
        以前县委也常来一些上访或请愿的群众,多是下岗职工或乡下来的农民,不是吵骂着讨工资讨劳保,就是反对乡间乱摊派或声讨村干部逞霸道打了人,乱乱嚷嚷的看着让人头疼。似这般肃穆井然的学生老师上访还是头一遭。 
        
        成志超坐在车里问:“怎么回事?”   
        司机说:“哪知道。出啥事了吧?好像是有人受了伤。”   
        成志超下了汽车,走进楼直奔副书记冯天一的办公室。推开门,见屋里烟气充天的坐了不少人,有县教育局局长、县一中的校长、两位公安干警,公安局局长魏树斌也在,一个个沉着脸,都不说话。县委办公室主任纪江膝上放着一叠纸,准备记录的样子。冯天一见成志超进了屋,忙从办公桌后起身迎了出来,将成志超拉到走廊。 
        
        “刚回来?您先回办公室歇歇,这边我先挡着,等把情况大致调察清楚后我再向您汇报。”冯天一说。   
        “先把你知道的情况说一说。”成志超冷着脸说。   
        “县一中有位老教师,昨天夜里被人打伤了。伤得不轻,差点儿丢了命。这不,师生们来请愿了。”   
        成志超心底突然腾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被打的老师叫什么?”   
        “吴瑞之,教语文的。”   
        果然是吴老师!   
        “凶手抓住了吗?”成志超问。   
        “抓住了还有什么说。昨天夜里,大约十点来钟的时候,吴老师带学生上完晚自习,独自一人从学校往家走,穿过一条胡同时,身后突然窜出一辆摩托车,车上的人照着吴老师后脑勺就是一砖头……” 
        
        又是砖头!成志超想起了前些天自己家里挨的那一下子。   
        “……吴老师当时就人事不醒倒在路上了,哪还顾得看骑车人的模样和摩托车牌号,当时胡同里又静无一人。这事让公安局也挠脑袋呢,一点线索都没有。我把树斌找来了,他坐在那里抽了半天烟,也是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你知道吴瑞之是谁吗?”   
        “是谁?”   
        “就是几次来上访的那位钢管厂会计吴冬莉的父亲。吴冬莉也找过你的。”   
        冯天一眨眨眼,说:“哟,看来还挺复杂呢!”   
        成志超想把几天前他家里也挨过一砖头的事说出来,可话到嘴边,还是咽回去了,问:“师生们是什么时候来的?”   
        “今早一上班就来了。”   
        “为什么不立刻向我报告?”    
        “这种事……”冯天一看了看成志超的脸色,小心地选择词句,“我是想,作为主要领导,还是让您尽量回避一些的好。我们这些当副手的,有责任为主要领导遮风挡雨,待把情况搞清楚,也有了初步的意见,再向您请示汇报。不然,啥事都让一把手打头阵,在处理上就连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凡是闹到县委县政府的人,情绪都很激烈,提出的要求也都很不好答复,还是让他们冷静冷静的好。” 
        
        成志超冷笑:“像这种情况,是不是由主要领导打头阵,和向不向主要领导及时报告,不是一个概念吧?”   
        冯天一尴尬地说:“我……向陈县长请示过,陈县长……也是这么说。”   
        人家既搬出了陈县长,成志超也就不好再说什么。他又问:   
        “吴老师的伤重吗?”   
        “不轻。后脑勺被打了一个大口子,除了外伤,还造成严重脑震荡,好在已没有生命危险了。正在医院里治疗呢。”   
        成志超沉吟片刻,说:“那你回屋吧。把魏树斌叫出来,我听听他对案情是怎么个意见。”   
        冯天一回办公室去了。魏树斌出来,仍不说话,嘴巴上叼着烟,一口接一口地吸。   
        “有没有点线索?”成志超耐不住,问。   
        魏树斌摇头:“歹徒打了人就跑,又是骑在摩托车上,线索没有,但我有一点感觉。”   
        “什么感觉?”   
        “吴瑞之老师的女儿前些日子接连到县里反映情况,县里却迟迟没有个明确处理意见。吴老师按捺不住心中的义愤,前两天写了书面材料,并把自己要越级上告的打算说了出去。就在这种时候,发生了吴老师夜间挨闷棍的事,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而且,我分析,这个事和那个事表面看互不搭界,但极可能是一个团伙所为。” 
      
        “那个事是什么事?”成志超问,他以为魏树斌已知道了有人夜里砸他家玻璃的事。从省城回来后,他一直把那个事咽进肚里,没跟任何人说。   
        魏树斌看了成志超一眼,意味深长地淡淡一笑,说:“那事成书记不会忘吧?人事局的档案还在我们局里锁着呢。”   
        成志超只觉脸腾地热起来,他听出了魏树斌话里有责怪甚至揶揄的味道。   
        “哦,一个团伙?你具体说说。”   
        “眼下还无证据。我是说,这是凭我多年办案的感觉。也许这种感觉,只能等两个案子都破了,才能得到证实。”   
        成志超说:“我同意你的分析,那你就带人,下大力量,把这个案子当个突破口,力争尽快给师生们一个满意的答复。我这就去医院看看吴老师,也许能从他那里多少找些线索。” 
        
        “又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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