驸马传-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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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畜生受困,已失了捕食之心,只想早些脱身,亦是死命挣扎,前爪在李二肩头抓挠,后爪胡乱的踢蹬,登时便将李二身上的白袍撕称了碎布条条,为鲜血所浸染。
人虎之间翻翻滚滚,缠斗不休,远处的那些个宫人也是跑了过来,只是战战兢兢的远远观望,哪个敢上来博命?
大虫后爪不住踢蹬,已将李二双腿肌肤撕的稀烂,剧斗之下,已痛的麻木。李二渐渐觉出口干舌燥,明白这是失血过多的先兆。
纵是一块顽铁,又能捻几颗钉?何况是血肉之躯!李二左臂擎了全身的力道抵在大虫的喉咙,趁春娘扼了大虫颈项的机会,以右手猛戳虎目。
大虫的眼睛为李二戳瞎,却吼叫不出,疯狂的摇摆身子,李二趁机再戳。
瞎大虫眼眶中黑血长流,滴在李二脸上。
人抓虎刨,腾起漫天的沙尘,人与畜生俱是在以性命相博!
大虫目盲,又不得呼吸,渐渐力疲,吃架不住三人的力道,片刻的功夫就开始瘫软。
李二忽然觉出那畜生的力道松了,双腿拼力猛蹬,竟将大虫掀倒。
大虫因窒息而亡,李二谨慎的将左臂从虎吻之中抽了出来。半截臂膀已是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的白骨。
喜儿唯恐大虫没有死透,擎了石块死命的砸那大虫的头颅:“我看你再咬,你再咬……”
那大虫动也不动,兽血飞溅的喜儿满身满脸。
李二挣扎着站起,通身上下伤口密布,犹自渗着鲜血。白袍早成碎布,迎了山风猎猎而舞,面上俱是虎血,更添几分狰狞,恍恍间便如浴血战神一般。
长平公主看那大虫已死,惊喜焦急:“驸马好……”
李二却摇摇晃晃的倒了下去……
春娘急急的揽住李二的身子,看他通身是伤,如血染一般,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那帮子宫人却是来了精神,一哇声的跑了过来请罪:“殿下金安……”
“殿下百灵护体……”
“都是瘟才,本宫无恙。”长平公主看这一大群人不停的躬身作揖,愈加的恼怒,发泼一般的尖声大叫:“快去救治驸马,迟了都吃板子……”
一炉寿香袅袅的燃了,整个大屋俱是这种温暖的味道,这温香的味道着实的叫李二很难适应。着肯定不是家里的,家里弥漫的是那种拔猪毛的松香味道。
三个女人神色枯槁的坐着,间有春娘低低的饮泣之声。
“哭甚哩?”李二忽然发现自己的声音竟然出奇的沙哑,嗓子里如图堵上一团猪鬃一般的难受。
“相公醒转了!我的天爷,多谢菩萨……”春娘欢喜的流出泪来,急急的过来。喜儿手忙脚乱的欢呼,把甜汤的钟盏都打的翻了,汁水淋漓的也顾不得,一蹦三蹿的到了榻前。
“驸马醒了?我就说嘛,驸马没事的,多蒙始祖庇护……”长平公主亦是满面的欢欣走到床前。
李二身子一动便通体撕一般的疼痛,才发觉全身上下已裹的如同木乃伊一般,刚才的动弹已使得身上好几处伤口崩裂,正缓缓的渗出血来。
“御医,御医……”长平公主大声呼喊,早有七八名郎中涌了进来,七手八脚的探伤把脉。
“驸马爷爷之脉息左寸沉伏,右寸细而无力,,乃心血虚而肝火旺,当益心补肝……”一老年郎中捻着胡须侃侃而谈。
“我看是肺经虚而脾图弱,当壮脾土……”那中年郎中有不同观点。
“愚见肝木受克,右关无神……”
“小弟不敢从两位之教,浅见以为是左关伏,肝家滞……”
听这一大堆的名医争执不下,李二苦笑。自己胸腹要害有犀皮开架遮挡,并无受伤。只是四肢肌肤被撕破不少,尤其是左臂骨裂最为严重。
感觉左臂已打好了夹板,那些郎中说的甚么左关右关心肝脾胃的全无大用,就是叫这些名医争执三天三宿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李二咳嗽一声,震的膀子都疼:“莫吵……”
长平公主泼剌剌的大吼:“驸马叫你们莫吵……”
这一声喊还真的管用,那些个郎中顿时如泥蛙逢霜、树蝉遇雪般的鸦雀无声。
“生肌、续骨、补血,旁的就不用了。”李二果断的做出决定。
长平公主大声喝骂:“听到了没有,就依驸马所言办理,你们这些个庸才,便是再学医百年亦是比不得驸马的。”
……
田七、芎钱、虎骨、延胡索等续骨之药成车的拉到庄子上,真阿胶、熟蛤粉、熊胆等生血药品也凑的齐整,迅速的熬制成汤,一碗接一碗的给李二灌了下去,那手法活脱脱便是得了母亲灌猪的真传。
李二被灌的七荤八素,肚皮鼓的如同临产的母猪,躺在床榻哼哼唧唧,偏偏如此还是一日灌三遍,搞的李二不堪其苦,却又动弹不得,只得说道:“莫再灌药了,我喝的饱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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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英雄传说(3)
“本宫叫厨下熬了骨汤,最是强壮身子,我便叫人端了来……”
李二苦笑:“我是一滴也喝不下的,怕是难承公主的美意。”
“驸马不想喝汤也就罢了,浑浑噩噩的昏迷这一天一宿的光景,我还真的怕驸马有了甚么闪失……”
“一天一夜了么?母亲定然着急……”
“婆婆那里我已经派人去的,驸马不必担忧。”长平公主也不顾有他人在场,伸手轻轻的抚摸李二的脸颊:“驸马真是好人儿,那畜生欲伤我之时,我只道驸马定然会趁那当口逃脱的,实在不曾想到还会来救我,驸马当时作何感想?定是喜欢我喜欢的甚了吧?”
春娘看长平公主神态亲昵,感觉这么看着人家很的尴尬,遂牵了喜儿的手出到外屋。
李二说道:“无论当时是做何想法,公主都已丧命虎吻,我根本就不曾有过任何的想法的。”
在有了英雄事迹之后,许多的人总是大发感慨,大谈在挺身而出前一刻的感想,“朝廷的培养”“圣人的教诲”“人民的期望”等等说辞不一而足。其实这些都是虚假,要是真的到了那千钧一发的紧要关头,根本就来不及思虑那么许多。
听罢了李二所言,长平公主大为喜欢:“驸马原是想也不曾想就与那恶大虫以命相拼,为了救我便是连自家的姓名亦不顾,真真的是好驸马,真真的是好夫妻。看来驸马喜欢我比喜欢自己还要甚些的,等驸马的伤好了些,咱们就一并的回去汴梁享福,我定对驸马好的……”
李二看长平公主完全一副醉心痴迷的模样,兜头就给她泼了一瓢冷水:“弃一女子而独自逃命非是大丈夫所为,那虎口之下的莫说是公主殿下,便是一素不相识之人我亦是要挺身的……”
“嘻嘻,驸马哪里是大丈夫了?是小丈夫还差不多。”长平公主调笑的捏捏李二的鼻子:“驸马嘴上说是恶我,其实心中还是喜我的,若不是经此一遭磨难,我便还真的不知这些。”
以长平公主的思维,当然不会相信李二会为了一个不喜欢的人而博命,从李二舍身相救来看,驸马真的便是把公主看的比自家的性命还要金贵。
“汴梁么,是非之地,我是不会去的,公主金贵之躯,不适合在这山野荒僻之地,还是早些回去汴梁吧。”若是叫长平公主这样的人物在小小的阳谷呆的久了,不把小城搅和的天翻地覆才怪。
长平公主抚摸了李二的手掌,眼色迷离,轻声道:“我是越发的觉出驸马的好处了,驸马若不去汴梁,我便也是不去的。大不了请道旨意,在阳谷再建一座长春宫就是,自然驸马府亦是要修建的,且要建的再大些,以前的驸马府太也没有个富贵的样子,真真的是委屈驸马了。”
以阳谷县的财力,便是把县衙拆了也建不起半个长春宫,李二正要阻止长平公主真荒唐的想法,却听得外面传来母亲的声音:“我的儿哩?我的乖儿哩?”
母亲火燎一般的奔进了屋子,把地皮踩的山响,三步并作两步的到了榻前,见到通身包裹的凄惨模样,嚎啕大哭:“我的乖儿呐,真是怎了?怎遭这么大的罪哦?我的儿连水桶也挑不起一担的身子,怎就去捉大虫哩?”
母亲鼻涕眼泪横飞,心疼的不得了。
李二急忙安慰母亲:“母亲急甚哩,我这不是没有事情么,过上五三日的便好的俐落。我也不是要去捉大虫,是那大虫要伤公主,我才去救的……”
“我个傻儿,你管那大虫是伤公主还是伤皇帝,自己跑了便是,我个傻儿哦……”
长平公主听了这话却是罕见的没有大发雷霆的要治母亲的“妄言”之罪,在母亲的眼里,便是皇帝也没有自己孩儿金贵!应怜天下父母之心!“真真的是个痴儿呐,我真便去找块门板,再招呼上俩人把我儿抬了回去,家里还有许多的骨头,回去熬骨汤养身子去。”
“婆婆,驸马伤的重了,不宜挪动哩,不如在我真庄子上将养,医药都不曾缺少,还正在将各州府的药品往这里送……”
“公主殿下不知我儿的脾气哦,我这傻儿最是个倔驴子的脾胃,若是惹了公主又是吃不完的板子……”
母亲对于长平公主这个儿媳妇还是不怎么放心,万一这儿媳妇再发脾气将李二打几十板子那可大是不妙。
长平公主打人的板子便是比吃饭还要寻常,这回听了母亲的说辞竟然觉的心里很是歉然,这还是头一遭有这样的感觉。
蹲身对母亲行一礼,长平公主诚恳的说道:“婆婆教训的是,媳是不会再如以前一般的。”母亲慌的不知所措:“我的老天爷爷,殿下折煞俺了,真不是折俺的阳寿的么,俺是怕我在倔儿给公主添麻烦,不曾有旁的意思……”
“既然婆婆愿驸马归家,那便好生的送了过去就是……”
“哎呀,这才是大好,一日不见我儿,俺真心里就空落落的难受……”
其实李二的伤势并不适合来回的挪动,不过母亲执意的要回家,也只好依她。
长平公主安排了人手去准备,径直坐在李二的身旁,笑嘻嘻的说道:“驸马方才看我如何?是不是贤淑孝敬了许多?”
李二当然知道长平公主的并行不是彬彬有礼的孝顺人物,不过能装扮出那模样也算是难得:“若不是知道殿下的身份,还真的以为公主是寻常人家的孝顺媳妇哩。”
长平公主嗔怪道:“既是驸马都说我是孝敬的媳妇,就莫再公主殿下的叫了,忒是生分,直呼我的闺名就是。”
李二和公主虽是夫妻,还真的不知长平公主叫做什么名字,夫妻做到真个份儿上还真的是极品了。
“称呼公主的名讳?我并不知公主的名号哦。”“我方才不是说过了么?”
“公主不曾说呐?哪里说过?”
长平公主笑道:“我对婆婆说过的,‘媳是不会再如以前一般的’这句哦。”
李二琢磨了好半晌才幡然醒悟:“公主可是单名一个是字?”
“正是,嘻嘻,我便是叫做赵是的。”
*宋时女名多用是字,俺记的文天祥的小女儿也是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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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敷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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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不放心长平公主的骄横,母亲坚决的把李二弄到了家中将养,第一炉汤药还不曾熬好,门外已是人声鼎沸,车马隆隆。
“今日的猪肉一大早就卖的尽了,铺板子我都上死,怎还有人来买肉?”母亲招呼喜儿:“喜儿出去高手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就说今日肉尽,明日请早。”
喜儿伶俐的出去,很快又更加伶俐的回来:“外面来了好多好多的人,不是来买肉的哦……”
母亲煞是诧异,自去出门观看,见了门外的情景亦是大惊:“我的天爷,今日可是阳谷的庙会不成?”
门外车马相接,一望无边;各色男女忙忙碌碌的充斥整条大街,便是没有千把人等,五三百人总是不缺,正将箱笼包裹卸下车来,看那模样是要在这里驻扎。
各街坊不知是发生什么甚么大事,纷纷开窗观望,早有人吆喝着回避强行将所有的行人驱赶干净,将所有临街的窗子钉死。
四名宫娥在前提了小香炉,另有二人打着彩扇,簇拥了长平公主过来。
长平公主还在大声的吆喝:“咄,这些小民忒是不知礼数,竟然偷窥本宫,把所有的门窗都给我钉死,有胡乱行走窥视者以大棒轰撵。阳谷县何在?叫阳谷县来维持这条街的靖安……”
看到母亲,长平公主登时便笑逐颜开:“婆婆怎的出来哩?我便把这条街净了,省的这些个刁民噪闹不休,搅了驸马的安宁。”
母亲骇然,现在搅的鸡飞狗跳不得安宁的正是长平公主这班子人马,却说是“刁民噪闹”。
“公主怎的不在那庄子里了?”
“我不放心驸马的伤势,特意里的从庄子里搬了过来,还有十几车的药草,是从各州县征调而来,对驸马之伤最是有用。不曾惊扰了婆婆吧?”
母亲急忙回话:“殿下真是好心哦,不曾惊扰,不曾惊扰……”
“如此甚好,我这里的物件也算是齐备,人手么也有三几百人,若是不够,再调阳谷县的人力来。为了方便探视驸马,先在这里驻扎些时日。我已严令下人不得扰民,就驻扎在大街上既可。”
即便是驻扎在大街上,也是唬的众乡亲战战兢兢的不敢出门。好在公主这还算是“不得扰民”,否则阳谷就要天翻地覆了。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本县父母,县大老爷颠儿颠儿的率了三班衙役过来,隔了老远纳头便拜:“知阳谷县事叩见殿下……”
“罢了,罢了,莫磕头了,都一边儿呆了去,记的给本宫只能把膳食……”
“小县荣宠,这便去备了。”阳谷县大老爷躬身退下。
“绿蕊,将那辽阳老山参取了来,小心的熬成参汤,我且去看看驸马……”
见到长平公主到来,李二是丝毫的也不惊讶,能闹出那么大动静的估计也不是旁人。
李二平躺在床,微微转头的看了长平公主一眼:“公主实在是不该来的,蓬门陋室平白的失了公主的身份。”
长平公主径直在床头坐了,悠悠说道:“自打婆婆带驸马离开,我这心里就空的很,老是想着见到驸马,哪怕就是不说话光看着驸马也是好的。一想到我不在之时驸马身边有这狐媚……春娘在,我就不放心,没准儿的驸马的心思就全用在春娘身上,兴许就把我忘了哩。”
长平公主从来就是实话实说!
李二惊异的问道:“公主便是真的时时处处有这般的想法?”长平公主微微的低了头:“以前也曾想念驸马,却不似这般想的厉害。便是痴了心窍一般的只想和驸马在一起……”
看她的声调越来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