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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部分

乌纱-第270部分

小说: 乌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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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抓住皇帝的心,让他对自己产生不舍和深刻的印象,岂是那般容易的?如果听孙有德的,没事去乾清宫乱晃,只会招人厌烦,到头来就会和后宫数千美貌女子一样泯然众人,皇帝有她不多无她不少。
    不过余琴心当然不是那么傻的人。今天张问好不容易自己过来一趟,从他见到余琴心的第一眼,就没打算急着要离开了。
    余琴心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臣妾不方便迎接,请皇上稍等一下。”
    张问便毫不思索地说道:“没关系,朕就在外面先等等。”
    余琴心用自责的口气轻轻说道:“臣妾怠慢了皇上,一会儿皇上惩罚妾身吧。”
    声音轻柔,从槛窗缝隙若有若无地飘出来,让张问心里有种痒|痒的感觉,却不知该如何惩罚?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来,只见太监宫女们都躬身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对权力的敬畏,人们追逐的权力这种抽象虚无的东西,就是这样的原因。
    唯有那个扫院子的老太监旁若无人,依然不紧不慢地“沙沙”挥动着扫帚。院子里除了夏虫的低鸣,就只剩下老太监扫地发出的沙沙声音。他在紫禁城里过了一辈子,现在这么活着大概已经对什么事都不在乎了,于是权力的威压对他毫无作用。
    张问又想起了那次来永和宫看朱徽婧,这个老太监好像也在扫院子,没想到这么久了还能记住他,张问忍不住指着那老太监问道:“他……以前就在这儿吧?”
    边上那个宫女忙道:“回皇上,奴婢被安排到永和宫时,就看见他在这里,大伙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张问点了点头,又指着院子南角的那座井亭:“里面还有水么?”
    “回皇上的话,井里面有水。”
    “哦。”张问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今天不知怎地,一走到这里,脑子里就浮现出了各种各样似曾相识的意象,朦胧中有种强烈的不想离开的感觉。
    就在这时,余琴心那屋的房间“嘎吱”一声开了,张问回头时,只见她已跪在门口,款款说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张问把南角那口井抛诸脑外,走到余琴心的面前,弯腰扶住她的胳膊道:“起来吧。”
    他能做出这样亲切的动作,证明今晚有一个好的开头,余琴心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只是她低着头,张问看不到。
    张问低头看时,心下又是一跳,他看到了余琴心领口里露出的一片丰腴洁白的肌肤,它的线条如此流畅光滑,真是鬼斧神工的女娲才能造出这样的形状啊。余琴心本来穿的是一件普通的宫廷绸子,还是立领的,或是因为怕皇帝等久了,才没穿戴整齐,以至于领口的两粒扣子没扣上,否则张问也看不到如此美妙的景色。
    不经意之间发现的美妙,就如声音共振一样,会陡然增大无数倍。
    余琴心在张问作出扶的动作时,这才慢腾腾地站了起来,那片丰腴柔|嫩的风景慢慢躲开了张问的视线,让他心里竟然闪过一丝失落。
    这时余琴心请张问进屋,旁边的冯西楼一看这情况心里自然暗骂不已……本来今天跟着皇爷出来以为是件好事,结果弄到了余淑妃这里,被李芳知道了,他冯西楼不是又干砸了一件事?
    冯西楼心道:早知这样,皇爷吃完晚饭的时候,咱家就不该立在那里,这样跟着皇爷的人就不是咱家了,省得平白让二祖宗对咱家不满一次。
    余琴心请张问进屋之后,让他坐到上方的软塌上,自己在一旁侍候,然后喊道:“非尘,沏茶啊。”
    一个女子的声音应道:“是,娘娘。”
    那声音低沉非常,还有点沙沙的感觉,不是很好听。余琴心仿佛能看到张问想什么一样,轻轻笑道:“皇上是不是觉得非尘的声音太沉了?”
    张问道:“一般男人的声音粗,女子的声音细,只是很少听见女子这样的嗓音而已。”
    余琴心道:“前些日子臣妾搬进永和宫住,要新挑选一些奴婢,挑了非尘的原因正是她的嗓音呢,臣妾新谱了些曲子需要有人和唱,非尘唱得很好,很招人喜爱,名字都是臣妾给她取的,皇上觉得这个名字怎么样?”
    张问随口道:“名字不错,只是……什么曲子需要这样低沉的女子嗓音?伤感的,悲伤的?”他对音律几乎是外行,不过并不妨碍他和余琴心聊这东西。
    余琴心摇摇头道:“不是,是一种静谧的调子。”
    “静谧?”张问愕然,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既然是静谧,何苦还要声音?
    这时余琴心那双幽深的黑眸子直视着张问,轻轻说道:“死亡一般的静谧。”
    这句话让张问身上一寒,他的脑子出现了一个意象:一具女|尸正悬挂在这房梁上,让他仿佛重新经历了那次愧疚与心悸。
    不知怎地,今天一进永和宫,张问便犹如进入了一个梦境。
    余琴心道:“皇上听到了院子里那种虫子的鸣叫吗?它有声音,却让人觉得周围很安静。”
    张问若有所思道:“是这么个理儿。”
    余琴心又道:“只有听过那种让人绝望的黑暗调子,才能更好地品味到鲜花和阳光的感受。”
    张问摇摇欲试道:“你这么一说,朕真的想听听了。”此时此刻,他已经把堆在乾清宫那些奏章忘得一干二净,甚至连自己是干什么的都忘了,有的地方真是很奇妙。
    这时,一个宫女把茶端上来了,应该就是余琴心喊的那个非尘。张问不由得专门回头看了一下这个宫女,只见她长得还比较标致,身材适中相貌秀丽,宫廷里的女人都是经过好几道程序挑选进来的,那种太胖的太瘦的太矮的太黑的稍微比较丑的都没法进来,所以这个非尘的相貌倒是在张问的意料之中。只是外表和她的声音真没法想到一块去,第一眼看到这样的女子,想象她的声音应该声如黄莺才对。
    余琴心道:“非尘,你准备一下,皇上要听曲子,我弹你唱。”
    “是,淑妃娘娘。”
    低声沙哑的声音就是张问面前这个宫女发出来的,是眼见耳听为实了。
    张问便准备洗耳恭听了,他缓了一下心境,揭开案上的茶杯杯盖,一股淡淡的茶香飘了出来,“武夷铁观音。”
    余琴心浅笑道:“皇上圣明。”
    “刚才朕在乾清宫喝的就是这种茶,这不一闻味儿一样就猜到了。”。
段十五 歌声
    正当绿肥红瘦的时候,院子里的树木葱葱郁郁,但张问却认为那些树木都落光了叶子毫无生气;正值夏天,就算太阳下山了灼热的阳光消失了,温|热的地气仍然让地上闷热异常,实际上张问的皮肤上都湿漉漉的被高气温蒸出了细汗,但是他却觉得周围都凉飕飕的,阴风惨惨。WWw。
    余琴心和那个宫女一弹一唱,那调子真是说没拧U盼试疽晕袈墒俏舜擞湓枚模床涣鲜兰溆姓庋统裂挂值纳簟S肫渌凳堑共蝗缢的枪浅驹诘偷偷啬钸叮偕彩侨绱耍恋萌萌诵募隆�
    在张问的眼里,她们两个女子从活生生的活人,仿佛变成了面无表情的死尸,又像是两个鬼魂……慢慢地,她们的形象好像变成了张问心里的那两个死人。
    大概是这永和宫的一些细节刺激了张问的头脑,让他不由自主就联想到了死去的人身上,无论是院子南角的那口水井,还是不经意间看到余琴心沐浴时的情景,这些东西都让他想起了一些深藏的记忆,于是在低沉的歌声中,它们便慢慢地缠绕在他的心头。
    死气笼罩在整个世界,所有的东西都仿佛变成了一个梦境,一个无趣的梦境,让张问觉得一切都了无生趣,手里抓住的东西都毫无意义,有意义的东西都溜走了。
    这样的感觉让他绝望而畏惧,他几乎是逃一样地从余琴心的房间里跑出来,然后逃出了永和宫。待那歌声从耳边消失之后,他才喘着气,慢慢感觉到了周围的温度。
    冯西楼从后面追了上来,紧张地问道:“皇爷,皇爷,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没什么。”张问忙摇摇头。只见长街上的石灯台里面都点亮了灯火,红通通的十分漂亮,让路上明亮非常,张问的知觉这时才慢慢地恢复正常。
    永和宫里,只听得余琴心叹了一口气道:“这首曲子应该被烧掉,不能再唱出来了。”
    她身边的非尘也急忙点点头:“刚才皇上的脸色像纸一样白,奴婢当时都吓坏了,费了好大的劲才强忍住没有出纰漏……为什么皇上的反应会这么大?娘娘听了,外面的奴婢也听见了,也没皇上这么吓人啊。”
    余琴心看了一眼非尘,说道:“人心里有鬼魂,才会被音律激发出来,那些太监宫女的心里没住着鬼魂,自然就没有反应。”
    非尘道:“起先皇上的心情很好,奴婢还以为今晚皇上会留下。娘娘何苦这样刺激他呢?而且刚才奴婢听见娘娘的话里提到了死字,这要让冯西楼那个狗腿子听见了,非得说您有欺君之罪不可。”
    余琴心浅笑道:“皇上都不治我的罪,冯西楼算什么,咱们大乾朝的皇宫,主仆分得可比明朝清楚些……皇上会记住我的。”
    ……张问放慢了脚步,一路走回乾清宫。紫禁城的灯都亮起来了,金碧辉煌的宫殿在灯火中更显华丽,他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
    “朕还有些奏章必须在今天处理完,随朕回西暖阁。”张问一面说,一面加快了脚步。
    回到乾清宫西暖阁,他提起朱笔,翻看桌子上的折子,却不知怎地,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坚持了几次,仍然没法一次性地把一份折子看完。
    罢了!张问生气地把朱笔掷到御案上,把一份奏章的内容染得朱红一片。旁边侍候的奴婢们听到响声,把头埋得更低,皇帝心情不好,说不定底下的奴婢就会被当成倒霉的出气筒。
    好在张问很少因为心情不好就把别人出气,他一向很尊重别人的权利。正因为这点,他能十年如一日地保障身边人的利益,别人才会设法保障他的利益。
    他呆坐在龙椅上犹自沉思,周围安静极了,几乎一点声音都没有,让人怀疑这房间只有张问一个人,实际上还有十几个人在这里值房呢。
    张问不知自己为何如此不安,突然间他想起了小绾(他的表妹),一时间竟然想不起她是什么模样了,这让他心里十分不安。张盈的长相应该和小绾比较相似,但仅仅是相似而已,何况现在张盈也年近三十岁了,变化也比较大。张问冥思苦想那张熟悉的脸,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或许他不曾悲伤是因为一直觉得小绾还活着,至少活在他的心里;可是,现在他发现连她的脸什么样都想不起来,他有种感觉,她仿佛正慢慢死去。
    张问看了一眼御案上的蝇头小字,心道:我整日整夜在这里忙活,究竟为了什么?
    人的心理并不稳定,就算是强大如皇帝这样人间至高的存在也不例外。有时候张问会有一种莫须有的历史责任感,想让王朝无比强大,虽然这样对他个人并没有多大的实际好处,但总有这样的冲动,而他又有这样的能力,这时候便精神焕发,心态积极向上;有时候他的心情又十分低沉,觉得一切都没有意思,人生百年之后,什么强什么弱关自己鸟事,那句“任我生前荣华富贵,哪管死后洪水滔天”说得很有意思。
    现在张问就是后面一种心态,他甚至对自己的儿子都不关心,就算张志贤将来接掌皇位,搞得好不好关自己什么事,由他去吧,二世而亡和延续两三百年国祚又有多大的区别呢?
    这时张问喊了一句冯西楼,冯西楼急忙上前两步,弯着腰说道:“皇爷,奴婢在。”
    “把这些折子送到司礼监,下旨王体乾连夜处理,该批红的批红,不该批红的压下或者发还。”
    “是,皇爷。”
    当张问发号施令的时候,他才感觉生活的真实,身边的人都会回应自己,可以从那种回忆的恍惚状态中清醒一些……但是,他实际上更愿意沉浸在那种恍若梦境的世界中。
    他有些怀念起刚才在余琴心那里的情形来了,当时自己为什么会逃掉呢?
    张问摇摇头从龙椅上站起来,把案上的那些奏章丢在身后,也就把所有的繁冗事务抛诸脑后了。他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道:“冯西楼,你和李芳今晚都不必到养心殿当值,可以去司礼监一起处理奏章。”
    冯西楼忙点点头,等张问走了之后,他就急忙找到李芳表功……当然对今晚自己跟着皇帝去了余淑妃那里的事儿只字不提,只提皇爷亲口|交代让他们去司礼监参与批红的事儿。
    末了冯西楼生怕李芳不明白其中关节,遂提醒道:“皇爷这是不信任王体乾,让咱们盯着,不就是说在皇爷心里,咱们比王体乾更值得信任么?”
    李芳也没多想,就随口回了一句:“真是这样,皇爷怎么不干脆让咱们掌司礼监,把王体乾这个祸害留在那里干甚?”
    “这……”冯西楼心道不就是因为皇爷连咱们一块儿也不信么,所以让王体乾和咱们相互盯着。但他要是这样说出来,不利于向李芳表今日之功,平白给二祖宗心里添堵,便没把话说明了。
    不过李芳倒也没多问,便和冯西楼一起把奏章拿到司礼监去了,又差人去王体乾府上请人。
    等王体乾来到司礼监之后,他们两拨人便开始工作,将奏章分成两份,一边看一半,然后给出意见;看完之后再交换。
    李芳自己根本就识不得几个字,还看个屁的奏章,他也就装模作样地坐在旁边喝茶,像个监工一般,好在现在收了冯西楼这个得意手下,让冯西楼瞧着就行了。
    过了许久,李芳突然从书案旁边站了起来,不好意思地说道:“人有三急。”说罢便向外边走,走到门口时,却回头看了一样李芳递了个眼色。李芳会意,不一会也不动声色地跟了出去。
    这时王体乾笑着对旁边的李朝钦小声道:“这俩狼狈为奸,出去商量什么坏主意去了。你到冯西楼的位置上看看,刚才他看的那份折子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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