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充番外合集-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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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添麻烦。
所以,当一个盛著蔬菜沙拉、烤鸡翅、牛角面包和酸奶的托盘落在对面的时候,江扬吃惊地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慕昭白。
“老大。”他说,拉开椅子坐下,却没了下句,只顾埋头吃。
江扬四下环顾,心里叹了口气,低声问:“亦涵哪儿去了?”
慕昭白抬起头来,满目疑惑:“那是您的副官啊,老大。”
“你们俩,注意点儿。”江扬话里有话。
“老大,我想去霍姆斯小分队干两年。”
江扬把刚要放进嘴里的土豆块拿出来戳回碗里。他家教极其严格,这样的动作会被认为是非常不雅观礼貌的,即使和苏朝宇在街头吃糖葫芦,都非常注意形象。可是现在,江扬顾不得了,气愤和冲动让他差点跳起来把盘子扣在慕昭白头上:“胡说!再敢提出来,有你好受的!”慕昭白从语调似乎镇定的老大的话里读到了“暴怒”的意味,乖乖地闭嘴了,在吃干净一块鸡翅後,甚至略带後怕地轻声说:“对不起,长官……我想我是冲动了。”
“霍姆斯小分队?亏你想的出!全国最好的技术员在分队里没错,可是跟情报一点儿关系也没有。那是窝在山里追踪卫星的技术部队!你去干什麽,跟老神仙套情报预测天气?”江扬分明知道他的情报科长心里想干什麽,也分明知道这就是对方一瞬间的胡思乱想,但还是忍不住为这种乌龟行径而生气,“去解决问题!不是挖个洞钻进去!”
慕昭白把吸管狠狠扎进酸奶瓶子里,用力吮著。|乳白色的液体水平线飞快降下去,很快,瓶子里发出了呼噜呼噜的声音。他咬著吸管看窗外,却猛然一惊,赶紧端盘子站起来就走,匆忙扔下一句:“我收回我的话,老大,但是解决问题还得让我再想想。”江扬不方便当著餐厅诸多人的面叫住慕昭白,只能探头看窗外找原因。拎著一兜东西的程亦涵正快步穿过办公大楼前面的小广场走过来。
“吃饭。”江扬把餐盒放在桌上。
程亦涵从一摞报告里抬头笑:“不饿。”
“这怎麽行,若是传言说指挥官虐待副官,很难听哪!”
“我有零食。”程亦涵重新回到那份错误百出的技术报告里,戳戳桌上大号的购物袋。这一点上,程亦涵像个孩子,喜欢吃怪味豆、话梅和原味薯片。江扬笑了,也不勉强,於是自己去翻口袋,饶有兴致地挑拣里面的东西。
程亦涵渐渐停下了笔,似乎很哀伤地望著大他三岁的“扬哥哥”,试探著问:“你不是来抢小食品的吧?”
“当然不是。”江扬毫不客气地把一小袋咖啡口味的糖果揣进口袋里,和程亦涵略带嗔怒的眸子一碰,立刻改口,“好吧,不全是……我想说,关於慕昭白……”
“不必说了。”程亦涵拎起购物袋塞进抽屉里,一副送客的表情,“我们都知道,这些事情触动了感情的根本,好像是地基都挖开了,还指望房子好好的麽?”他摸出飞豹团驻地新宿舍的设计效果图遮挡表情,深深地嗅纸上腥腻的油墨味道。
“其实没有那麽严重。昭白是个心思很剔透的人,他并不是要助纣为虐,只是放大了对一个同桌的感情而已。这点你无法理解,因为程家的少爷从来没有如此的经历。”
“你也没有,江扬。这点无法说服我。”
“朝宇有。”江扬说得很诚恳,“我问过他。另外,我并不是专程过来说服你或者怎样──感情的事情勉强不得,但我希望你能从阴霾里走出来。”
“多谢。”程亦涵说得很僵硬,然後站起来苦笑,“手里的工作很多,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下官要去资料室查一份官方统计数据。”
“不要太辛苦,亦涵,工作并不是……”
“谢谢长官。”程亦涵傲然笑笑,“我能应付。”说著便抓起三个文件夹走了出去,把江扬单独留在办公室里发呆。
帝国最年轻的中将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狠狠抓了几下自己琥珀色的短发。幸亏不是朝宇……他的心里忽然冒出这样一个奇怪的念头,但是很快的,他就因为这个略带自私和幸灾乐祸的想法而深深内疚起来,忽然更加能体会程亦涵的处境和忧伤。他替程亦涵把电话都转成答录,准备离开的时候,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一袋咖啡糖,塞回副官的抽屉里。
慕昭白盘腿坐在地下,从一大堆厚厚的灰尘里找到了上一任情报科科长的部分任职报告,核对其中有差异的几分材料,就地写写划划;程亦涵坐在不远处的圆桌边上端著咖啡做著类似的事情──两人隔著不到10米,遗憾的是,互相都没有瞧见。
真的很抱歉……慕昭白累了的时候捶捶自己後背,靠在资料架上仰头望著天花板:我并不是想要欺瞒什麽,亦涵。
偶尔,程亦涵会在锺点房里懒懒地伏在床上翻杂志,慕昭白则半梦半醒地躺在一边,伸手一节一节抚摸程亦涵的脊椎骨骼,轻轻揉捏两侧柔软的皮肤。此刻,慕昭白抱著脖子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过得好,江扬说,这个愿望太奢侈,终究要失望的。现在证明,这个神一样的长官无比正确,我已然失望。我猜孟帆可能非常好,但是你却不好。这违背初衷。最初,我只是想要两全,既然不能,便不想伤害任何一方──可是我自己承担不起这一切,友情和爱情的选择题上,我应该得零分。这种尴尬近在咫尺、因我而起、由此循环,我却不能对你全权解释。我关注著过往的、控制不住的,却丢失了眼前的、可以把握的,凌寒说我越来越笨,我想,他也是对的。
程亦涵喝浓咖,越南的咖啡豆,没有令人心焦的酸味,涩感也淡淡如丝,他往里面加一份朱古力,搅拌,飞快地对比手里不同年份的数据,只是看著看著就开始莫明其妙地走神。
并不是怨恨你,昭白,程亦涵想著,笔尖顿在纸面上,瞬间洇出大片的墨迹,只是我放不下的东西太多,感觉期望和现实的落差让我摔疼了。即使没有感情,孟帆於我,仍然是宿敌,有时候我理解了你的回护却不能原谅自己的立场转移──这题太难选,我肩上负担的和心里珍惜的,失掉任何一项,都只剩半片生命而已。事情已经过去,本不该计较下去,但是伤痕无可抹去,我愤恨孟帆,却因为你是身边人而迁怒,这不合理,但是昭白,你在回护他呢!
资料室的人渐渐离开,文员小姑娘们大气不敢出,看看缩在架子後面仿佛睡了的情报科老大,再看看一只手指勾著倾斜的咖啡杯的指挥官第一副官,谁也不敢说下班。最终,泼洒在军裤上的冷掉的咖啡打破了寂静,程亦涵轻快掩饰尴尬而去,几个活泼的文员才敢过来约她们的上司出去吃晚饭。
慕昭白苦笑著同意请属下吃蜜汁烤翅,站起来拍打身上灰尘的时候,程亦涵的身影刚好消失在走廊尽头。
谁也没看见谁,程亦涵和慕昭白握住拔河绳索的两端暗自用力,勒得手心生疼见血,却都倔强地不肯休息哪怕一秒。
幕间休息(4)
江扬在咨询了江立以後,悲哀地告诉苏朝宇说:“江立说了,这叫顶牛,程亦涵不会聆听,慕昭白不会诉说,都是麻烦。”
苏朝宇认真地卷起袖子,面无表情的医生把感冒疫苗注射进他体内,冷冰冰地叫:“下一个。”
江扬走过来坐下,手臂平放在桌子上,却忍不住暗暗踢了苏朝宇一脚:“在听吗?”
“在。”苏朝宇很小心地挑拣著词汇,“两个都是精灵的人,想要生造机会是很难的。”
琥珀色头发的指挥官只能点头赞同。
小误会终究会酿成陈年的大悔悟,江扬他们非常希望在什麽方面可以帮帮程亦涵──之所以不是慕昭白,是因为这个家夥的性格要比副官好得多,按照准心理医生江立的话说,“好打理”。
可惜程亦涵拿出了平日三五倍的勤奋,给自己找了许多工作,整天忙得不见人,偶尔抓到从身边快速走过的那个人影,也只是淡淡回一句:“忙完了这阵子吧。”谁也不知道为什麽基地突然多出了这麽多事情要忙,确切地说,程亦涵用或有或无的工作填充了他能想事情的几乎所有空间,根本不给自己休息的机会。
就在江扬焦急地希望江立能从首都飞来一趟的时候,一向以“标准健康状况”示人的指挥官副官因为高烧不退而住进了医院。江扬惊惶失措,冲过去看的时候,穆少校的病例报告上只写了“感冒发热”四个潦草的字而已。
程亦涵安静地睡著,一剂最小号的吊针挂在床头,淡黄|色的液体顺著塑料管注入这具看起来有些憔悴的身体里。江扬坐在床边,忍了很久,还是把手搭上对方的额头。
仍旧没有退烧,只是温度并不如程亦涵自己走来开药的时候那样吓人,甚至,有一层薄薄的虚汗。比自己小三岁的程家弟弟就在零计划上交後不到一个季度的时间里瘦了一圈,做哥哥的江扬在心里不停地说著对不起,并且开始深深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
那个上午格外安静,江扬关掉了所有通讯工具,坐在病房里看程亦涵睡觉。过了一阵子,门外有异响,江扬抬头的时候,慕昭白正犹豫不决地站在那里。一看就是刚刚从会议室跑出来,有150度近视和轻微散光的慕昭白只在做报告讲演的时候为了看清屏幕而戴上那副圆角黑框的眼镜,此刻,眼镜正被主人捏在手里揉搓。
江扬比了两个手势,慕昭白参悟般地离开了。
睡到过了午饭的时间,程亦涵才懒懒睁开眼睛,看见江扬的表情就笑:“不要这样!我没有垂危,只是累了。”说著就搬开枕头坐起来,轻轻搓了搓面颊。江扬也笑,知道他发烧整夜後一定渴水,体贴地递了一杯过去,果然,他一气喝光,舔舔嘴唇:“你想说什麽?”
“你都知道。”
程亦涵不说话。
“别这样,发烧不吓人,你的状态吓倒我了。”琥珀色眼睛的指挥官拍拍副官的肩膀,“歇几天,我让凌寒买了薯片过来看你。”
“折腾他干什麽,大老远的,他来了,林砚臣还得陪著。”
“你们两个性格相近嘛!”
程亦涵挑眉笑著:“什麽理由!长官您到底有什麽命令?”
江扬摇摇手:“没有!副官累倒了,长官找人陪你说话──下午调苏朝宇回来吧,刚好我也想他。”
程亦涵敛起表情。他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规律用餐,喝咖啡比吃饭还多,因此一场感冒中觉得身体格外没力气,因此放弃了和江扬兜圈子的方法,直截了当地说:“让他来吧,我想见到他。”
明知故问,江扬站起来,留了一罐话梅在桌上:“我这就给苏朝宇打电话去。”心里有明镜的程亦涵深深吸了口气,扬声叫:“进来吧,我猜你在。”
年轻的指挥官装傻似地离开了,捧著一个基地办公大楼统一配发的蓝色大饭盒的慕昭白,带著难得一见的忸怩站在门口,望著不大的单人病房,却寸步难行。
程亦涵预言家似地叹了口气,淡淡地说:“我有点饿。”
餐盒里有一份紫菜汤,一份肉片菜花,一份黑木耳炒鸡蛋,二两米饭,程亦涵看了一眼,筷子轻轻敲著盒沿儿:“还跑去周师傅食堂买?费心了。”慕昭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又觉得自己是来认错的,不应该笑,因此表情在脸上凝成了诡异的肌肉纹理。
午後的时光悠长,程亦涵一点点吃著热乎乎的病号饭,听慕昭白艰难地、拉拉扯扯地讲了很多话。在表达情绪这方面,即使认识有几年了,程亦涵仍然是第一次听见对方在一个时间段里说出这麽多句子来。
生性活泼的情报科长官几乎变成了结巴,最初的时间里,辞不能达意,句没有逻辑,然而他发现,一向不擅长聆听的程亦涵果然没有在听,而是专心致志地用筷子捞汤里的小虾皮,於是他有点愤懑有点委屈,很多话如同洪水倾斜而出,一股脑全体积在程亦涵面前。
这是畅快淋漓的表达,慕昭白觉得释然。因为对方的漠视,他能够顺畅地用气愤推动羞愧,继而讲出自己所要讲的全部内容,因为对方从来不懂得聆听,他只当自己还是蹲在卫生间里自言自语,演练多次的篇章终於脱口而出,一时间,那种兴奋居然盖过了积压多日的郁闷。
末了,他一字一句地说:“对不起,亦涵,为我间接的直接的伤害,对不起。”他站起来,准备随时接过饭盒然後离开,哪怕离开以後会有深深的失落和无可名状的感伤,如果让程亦涵觉得难受,他会立刻离开。
“对不起,昭白。”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整场事故中,程亦涵维护父亲维护国家,始终是对的──他下意识地说:“你该说‘没关系’的。”
程亦涵抿了抿唇,淡淡地请求帮助:“倒杯水给我,可以吗?”
慕昭白飞快照做了,然後看著他的情人,不理解,不奢望。
“我有我的封闭和执念,因此会否定许多甚至是自己珍视的东西。对不起,昭白,关於感情,我没有经验,只能摸索,请在一段时间里包容这些吧。同时,嗯……按照你说的,没关系。”
慕昭白有点吃惊。
他分明看见孟帆站在墙角,略带歉意似地欠身鞠躬,玩世不恭地拍了拍手掌离去。揉揉眼睛,是了,眼前是面带倦色的程亦涵,聆听了自己七七八八的零碎陈述,然後说了关键的一句“没关系”。
此後,江扬一直疑心慕昭白又把事情搞砸了,因为程亦涵只歇了一天就即刻回到岗位上,不断地把需要处理的政务送到自己案头。但是慕昭白脸上却逐渐消失了阴霾,有一次,甚至在和江扬同乘电梯的时候傻傻笑了出来。
“谢谢长官。”慕昭白说。
江扬不解,慕昭白只是神秘地回答:“凌寒说我赔了夫人又折兵,但现在看来,仿佛两者都在呢!”
程亦涵降低了出去买零食的频率,恢复了定时定量的三餐,恢复了会在江扬懈怠时候毫不客气地讽刺过去的脾气,带著文件来往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也从以往那种干份内工作的疲倦转成了巩固事业的激昂。
副官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