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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部分

倾国ⅱ─情殇 b-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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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子桀整个人惊呆,甚至抖著身子,又向後挪了两步,有些失神的倚著牢门——“事到如今,胡璇不可不言。胡璇追溯前事,玉柳玉杉之死,可出入中宫後宫的,必然是皇上的近侍。那日原将军来取胡璇性命,胡璇已然点破此事……胡璇只是担心若对皇上实言,不知朝中将有如何变故,一直不敢向皇上求证说明,才请荆云相助跟查原将军的行踪……”
  “你也会说此事要查证?你、你竟敢在朕的面前诋毁原拓?凭你也配离间朕与朕的将军?你是唯恐天下不乱!”
  
  这一刻浮上脑海间的……便是当日自己与胡璇争执时,那一字一句,竟然仿佛震耳欲聋的雷鸣清淅的浮现。
  
  ……
  安公公也没理会宴子桀,自顾自己的又往下说:“一计不成,再施一计。我想胡璇他自己被人陷害,或是有了警觉,便跑去吴城暗通他的弟弟,那些日子西砥传信,说边境总有吴城的探子改扮的商队,偶尔还会交战……那时候雷将军就又将计就计,擒了胡璇,留个伤兵回来宫中报信,再把胡璇平安无事的放回来,为的是让你疑心他私通西砥。我在宫中栽赃险害,在他房里放西砥文字的锦布,也为了自保,将真正的身份借由你娘的画像辗转告诉你……谁知道,你还是色迷心窍,一力回护他!”
  
  宴子桀此刻已然哭笑不得,打倒了五味杂瓶也不如他如今尝到的滋味这般难以品述,他只能保持著一种自嘲又悲哀的苦笑盯著安公公:“即然你都盒盘托出,那你就告诉朕……朕的皇後……也是你们安插在朕身边的对不对?她舍命救朕,为的只是取得朕的信任!你那些个西砥文字,是飞雕传信带来的、或根本就是她亲手所书?”
  
  “……”安公公撇了撇嘴:“若不是这个死丫头,你让来路不明的剌客杀了还好!她若是有半分胳膊肘往娘家拐,我也不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是真?是假?他说的,倒底有多少是真话,掺了几分假话?叶纳真的能全脱了关系麽?如果他此刻因为儿子的死万念俱灰而盒盘拖出,那他说的就是真话;可他回护朕身边唯一与西砥有渊缘的女子,是不是另有别情……宴子桀的心里七上八下的翻腾起些个念头。
  
  “後来,就不得不下些个狠药!”安公公却不理会他什麽神情,又继续往下说。这时候他浮起一抹自鸣得意的笑容,挑衅似的望著宴子桀:“说起这件得意的事情来,皇上都不得不佩服、也不得不感谢我!”
  
  宴子桀的头脑已然混乱不堪,半点找不出头绪,强打著精神,做出半分不示弱的神情,冷冷的问道:“哦?什麽事让您老人家如此得意?”
  
  “我识破了阮妃腹中之子乃胡璇所出之事!”安公公得意地说道:“就以此事要协,跟她做了个交易!用她和孩子的命,换毁她一生幸福的男人的命!”
  
  宴子桀心底的痛处被揭出来,他的神情在一瞬间扭曲数度,最终压抑著叫嚣的怒意,缓慢而深沈的吸了一大口气,应道:“如此多谢舅父大人了!只是真让朕想不通……那女人,怀著胡璇的孩子……如何想要倒戈,害了胡璇的性命?”
  
  “女人心,海底针!”安公公不无愤意的盯紧宴子桀:“皇上是男人,不太会懂。”言语之间,揭著自己是宦人的终身大耻,阴冷的笑著:“更何况,阮娘娘她原本贵为相国之女,金枝玉叶。被胡璇一个!人搞得没了半分体面、毁了终身幸福不说,嫁与皇上,留下个祸根,又被人识破,她已善终无望,自然要拉上她最爱、亦最恨的人一同赴死!皇上,你可想明白了?”
  
  宴子桀久久没能做声。他心底隐隐的抽痛——阮洌к疲飧雠耍敲尚叩暮抟狻⒈槐撑训暮抟狻床荒苡涤械暮抟狻枚嗄切└丛拥那樾鳎缱予罘路鹎咨硭埽怯胱约憾院比盏暮抟夂纹湎嗨疲勘凰燮⒈撑眩茄钌畹陌⑵に醋钪铡怀】眨�


  是啊!若然自己不是个皇帝,若然自己也是一个只能随命运颠簸逐流的女子,也一定会如她那样,做最後的报复吧!
  
  “可怜了胡璇那个糊涂虫,一心系著皇上、他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他的亲生孩儿,还口口声声地求皇上滴血验亲呢!”安公公面上的笑意不明。或许可以理解为得意、或是对胡璇的不屑,但在宴子桀眼里,却仿佛是对自己最无情的嘲笑,嘲笑自己为他利用了弱点,嘲笑自己姑息养奸还动了真情,嘲笑自己若非他,早把半壁江山交给了他人的儿子……
  
  可胡璇……他……不知情……?
  
  “……”安公公叹了口气,缓缓的道:“我看那人,也是有情於皇上……不然阮妃又如何会一心想他死!皇上不妨想想,胡璇从头到尾,有没有想过要帮皇上找出真凶!皇上也可以回想,当年最让皇上耿耿於怀的桐西关之战!”
  
  宴子桀听到这里,纷乱的思绪又让安公公给强行扯了回来:“是他害朕!”
  
  “非也!”安公公掩口一笑:“荆侍卫不也说过麽?那是他嫉妒皇上霸著胡璇,向雷延武通风报信,想假手杀了皇上!雷延武这也告诉我了。那时候的胡公子,还一心念著皇上,想帮你除去你的心腹大患。所以说那时候的璇公子,还是对皇上有些情份……”
  
  宴子桀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虚浮无力,几乎失去了呼吸的力量,茫然若失的走出牢门,一步步向不远处侍著的卫队挪去,背後回荡著安公公提高了嗓门的声音:“想助西砥攻进胡国,却被皇上您捡到了便宜!想助西砥攻进宴国,又被雷延武捡去了便宜……老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呐……”
  —————————————————————————
  幽暗的寝殿,只燃著一盏忽明忽灭的小油灯。
  
  宴子桀呆呆的坐在塌前,双目失神的盯著地面上的某一处。
  
  “子桀……你受苦了……”初入皇宫时,被自己百般欺凌的胡璇,掩著伤痕累累的身躯,忘情的望著自己。
  “子桀……我想你……喜……欢……你……啊……”盛醉下的他,展开身体,羞涩的承受自己的交欢,轻声呢喃著爱语。
  “……这药……是……是我陪人睡了一夜换了银子买来的……”穿著打补丁的破衣衫,垂著头,结结巴巴的对自己告白的胡璇……他还孤苦难挨的侍候无法清醒的自己数个难挨的日夜。
   “……你说……你爱我?”自己为了欺骗胡璇,说出那句我爱你时,他那震惊中带著无可置信的虚弱喜悦的神情,至今仍清淅在目——他若是对自己无情,又何苦因为那三个字……欣喜无限。
  在雷延武的营帐中,怀中抱著口吐黑血的他,他面容上苍凉的笑意……
  “放开手,我们就是兄弟!”那是唯一的一次,他对自己的挽留……看到他垂头睫下隐隐的泪光……
  是不是在那之後一次次的伤害,才让原本倾心於朕的他……渐渐的远离……
  
  “子桀……喝药了……”
  那温情的笑容,像一只温情的手,抚著宴子桀如今千疮百孔的心,可也佛仿是最温柔的剑,撕挑著自己内心的悔恨……
  如果当初对他好一些,朕……不会失去他的感情!是朕亲手毁了他的情!他才万念俱灰……
  他对朕有情……有情!是不是!
  
  你不是从头到尾都在骗朕的!对不对!——眼里的泪,一滴滴滑落,宴子桀伸出手,仿佛一个无助的孩子,呆呆的出著神,不断的伸手抹去泪水,那泪却不断的涌出来。
  
  ——朕终於还是拥有过你的心吧!胡璇!——朕真的……以为你是从头到尾在骗朕!不然朕会给你机会解释……就算你知道那是你的孩子……如果、如果你能早些知道……如果你有机会跟朕说、朕决不会狠心要把你唯一的孩儿杀掉……朕……只要能挽回你的心……啊!你知道不知道……朕什麽都愿意做!你……你若是心里有朕一分一毫……朕把江山给你,能换回你的心也好……朕错了!朕错信了他们……朕真的以为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朕……
  
  “是真的……朕真的……”捂著脸,小声的抽泣,身子向前倾,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好爱你……唔唔唔……”身体颤抖且蜷缩著,宴子桀呜咽著在地上哭作一团。
  
  “……”哭著哭著,宴子桀仿佛发冷似的,抱著自己的身体,头顶在地上,不住的颤抖。
  
  胡璇满身是伤、悲哀的向自己哀求的神情、还有他疯癫时,喃喃著自己的名子求救、被自己灌下迷|药在人前侮辱时的高潮,含混的呼叫自己的名子、在自己愤怒的暴打时衰弱的审辩:“被……他、们……陷害……求、求你……”
  
  那原本想要戏弄他……却在他死时仍深剌入掌的碎玉……


  ——他死的时候……还对朕有情吧!是真的!对不对!是朕逼得他……若不然……他那麽喜欢朕……
  
  咱们从新来过!回到桐城那时……朕什麽也不要!一心待你好……
  
  身体好冷,宴子桀不住的发抖,尽力的拥紧自己,发自心底的痛苦与寒意让他思念那温柔的怀抱,却再也寻不到!
  
  是朕害了你!他们和朕一起害了你!
  
  “啊啊啊啊啊!”发疯一般的嘶吼,宴子桀重重的,一拳又一拳的向冰冷的地面砸下去。
  
  清冷的深宫中,传出撕心裂肺般的嘶叫声,良久不断。



倾国Ⅳ缘浮章三十四
  
  “滚!滚出去!全都给朕滚出去!”虚掩的殿门传出沙哑的吼叫声。接著暗红的大门一开,两名小太监低著头退了出来。伴著唏哩哗拉的一声杂响,竹笺笔砚或是砸在两名太监身上,或是腾空飞出门口,劈叭有声地落地。
  
  暗蓝的天空下,空寂的宫院,原拓带著一众侍卫站在宴子桀的寝房外,眼看著殿前的宫人们小心翼翼的收拾被宴子桀抛出的事物,却对宴子桀的暴怒执扭束手无策。
  
  深宫,一直是庄严而凝重的气息。
  原拓心中,一直是这样的。曾几何时,这清冷的气息仿佛可以剌骨,那寂寞竟仿佛可以忽视一切的障碍,仿佛可以听到宴子桀沙哑的喘吸就在耳边回荡,可那屏闭的大门,又仿佛孤绝得障开一切,让人只身伶仃,不被看到、也看不到一切……
  
   原拓不知怎地,眼里竟犯了湿意,心里微微的绞痛著。并不能说清楚原因,只是一度以为胡璇的死去可以换回那沙场修罗样的强悍王者,却眼睁睁的看著他一步步 走向近乎偏执的孤绝,而今天……一种怎样的豫感……说不清,是什麽让他失控、是什麽让他心痛?他的心……当真还可以痛麽?胡璇的死、韩越之的离去、季伏的 消逝,随著安公公终於被揭开那层虚伪的面具,西砥亦面临瓦崩之势,大好的河山都在你手中了……有什麽能与这种成就与喜悦抗衡,让你悲愤至此?
  
  身後传来细锁的脚步声。原拓回过头,一队人正向这边走来。映照的火把下,原拓看清叶纳走在最前面,她的长发在脑後束著,头上罩著雪白的毛皮绒帽子,披著一条雪白的毛皮披风,随著走动由下摆处偶尔闪现明黄的裙角,显然是睡梦中醒起便向这边赶了过来。
  
  原拓等人要向她施礼,她只摆了摆手,命众人收声,急步来到寝殿前,向侍在门外的太监轻声问道:“皇上如何了?”
  
  “回娘娘,皇上这会儿火大得很,奴婢们进去也被……皇上骂出来……”
  
  “……”叶纳点点头,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自己走上前推门进去。
  
  房间中的被褥锦帐被铺扯得一堪糊涂。桌几倒地,房中的摆设歪邪零乱的倒在地上。
  
  “滚!朕让你们……”宴子桀身上穿著的龙袍已然褶皱得像一团闪著光的破披摆,头上的发冠歪歪邪邪,发髻散乱,呲牙咧嘴的坐在地上。
  
  昏暗的房间,那双暴怒的眸子,或许因为掺杂著泪水,格外的明亮剌眼。
  
  宴子桀看到她,嘎然止住了喝骂声,由鼻子里哼著粗气,木然的缓缓转过头,也不去看叶纳,哑著嗓子道:“你来做什麽!”
  
  “皇上……”叶纳的声音轻柔而颤抖。她急步来到宴子桀身前,惊慌而心疼地想要去扶他,却在面对面时才蓦然发现宴子桀的衣襟遍布血渍,惊惶之余凝神盼顾,才看清房中无处不沾著片片点点的血渍。
  
  “皇上!你快让臣妾看看哪里伤著了!传太医!快传……”叶纳惊得失了分寸,才想起叫传太医,却被宴子桀一把扯住:“不必!”
  
   “皇上!您伤在哪里……”叶纳不知所措的环视,才发现宴子桀右手的袖口才是最大的血污之处。她忙抱住他的手臂,小心探看,虽然心里有准备,却还是“啊” 的一声惊呼,两行泪下,抬眼看著神情茫然的宴子桀,哭声道:“皇上……您这是怎麽了!快……快请御医来看看……皇上……”
  
  那只右手保持著握拳的形状,手背与手指交接的最端处已然血肉模糊,叶纳甚至看到了白色的骨头透过残破的肉皮支架出端头。
  
  “你说!你为什麽要害胡璇!你为什麽要冤枉他!”宴子桀忽然一用手,将叶纳推开几步,却没用太大力将她推倒。一双悲愤的眼睛直直的望著叶纳:“你是为了你口中对朕的爱,还是为了你母後与兄长的大业!”
  
  “……皇上……你说什麽!”叶纳不可置信的摇摇头:“你说什麽……我、我怎麽会害胡璇?”
  
  “事到如今你还抵赖?”宴子桀皱起眉头,抬起血淋淋的手,手指指向叶纳的时候,随著轻轻一声响,血滴顺著手指滴落在地上。



  
  仿佛那滴血,滴在了叶纳的心头。让她没来由得一阵胸中抽痛,泪湿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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