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画-第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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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冲笑道:“你说的有道理。为人不可闭目塞听,处事免不得狗苟蝇营,千叶堂确实裁撤不得。如今大宋死了,蒙古人要坐天下,世道变了,千叶堂也要变。你们行事也不可再像从前,千叶堂需分作两段,外堂仍叫千叶堂,干老本行,内堂要改个名字,隐藏自己,去跟蒙古人打交道:一,愚昧其心智,绝其文明开化之路;二,助成其恶政,使之不得民心;三,离间其君臣、父子、兄弟、宗亲、族群,弱其根基。总之,他一日不退出中原,便是我们的死敌。”
殷深道道:“首座所示与属下心意契合。只是自张羽锐案发后,堂内许多产业都丧失了,保下来的也渐次划归钱粮堂,若要达成上述心愿,单靠钱粮堂的划拨,一则不足用,二则也难保密。”少冲道:“这个你放心,我已经为你们备下了一座金山,足保你粮草充足。今后内堂若是受各方掣肘太多,亦可自成体系。只是有一件,要把我上面说到的三条定为堂规,内化于人心,不可因人事变更而忘了根本。”殷深道起身拜道:“请首座放心,殷深道有生之年必促成此事。”少冲扶起殷深道,握着他的手说道:“大厦将倾,此事再不可延误,拜托了。”殷深道再拜而退。
第341章 天不语(1)
张默山在成都设立征西大元帅府,自任都元帅,阿术、阿斯尔密为副都元帅。阿术此前奉旨去攻打扬州,此时正在江南,所部暂由张默山统领。
六月,阿斯尔密统帅大军,连破通天洞外十二处关口,天火教死伤八百二十一,蒙古各军死伤万人以上。时连降大雨,山洪爆发,蒙古各军不能前行一步,天火军又以小队频繁袭扰,张默山苦不堪言。
落髻山粮道被断,粮食日渐匮乏。少冲下令内务、育生两处男女妇孺一万三千人由董先成、陆家丰统率出红堡南下滇南总舵。
张默山闻讯命阿斯尔密绕道截击,周南率部扼住山口,阿斯尔密猛攻半日,死伤数百,未能前进一步。
七月,数十万只蟾蜍汇聚在落髻山下,排成宽一里的行列向南翻越小弥山。众人皆议将有妖邪之事发生。一时谣言四起,少冲命执法堂严查散布之人。
八月,小西湖水日渐减少,不过半个月竟然干涸见底,水退下后,湖底出现一个口径十余丈的黑洞,深不见底,隐隐有热气喷出,人闻之,头晕目眩。落髻山上谣言再起,少冲一面令执法堂缉拿散播者,一面请杨清领衔祭天,以安人心。
当月滴水未下,通天河河水锐减,张默山趁机涉水攻关,又下三关,通天洞外只剩下良辰、观服两道关口。张默山屯兵观服关外,日夜操练,每日喊操声直达政务堂。
月末余已己携李迎回山。
成都变乱后李迎孤身一人云游天下,她先到临安去拜祭母亲,元军南下,江南狼烟四起,临安里一片混乱。李迎到了凤凰山却找不到乐阳郡主墓,左右打听,终无人知情,李迎便到理宗室衙门查访,却意外发现乐阳郡主早在五年前已经病故,且在死前因触犯拭剑堂堂规,被剥夺的郡主封号,李迎费尽周折在临安城南萧山找到了她的墓,荒草凄凄,跟寻常百姓的墓混在一起,若非有块石碑,几乎不可寻。李迎从守墓人处得知,乐阳郡主生前曾下嫁给淮阴一位兵马指挥使。北军南下,其夫战败下狱,流放崖州。她便一人孤居萧山镇,不过三年也一病而殁。
李迎问她有无儿女,守墓人答在其死后只有一个王姓少年曾来拜祭,年龄与李迎相差无几。
李迎打听到王姓少年下落,日夜兼程赶到太仓,不想王姓少年已经随船出海去了,打听他的身世,说是九鸣山庄陆云风之妻王珺玉的养子。李迎又赶到姑苏九鸣山庄,不巧王珺玉已在半年前病故。奇怪的是九鸣山庄的人并不承认这王姓少年与王珺玉有任何瓜葛。李迎回扬州孤梅山庄,打算向当年买自己入府的管家朱良才询问自己的身世。扬州此时正被蒙古悍将阿术围攻,朱氏一门为避战火,只留下几名管家看守院落,其他人散居在泰州、盐城乡下,至于朱良才身在何处竟无人能说得清楚。
此时余已己奉命赶到扬州,李迎得知少冲身染重病,只得随她还回落髻山。二人为躲避江南战火,取道江南西路,过湘江,绕道滇黔,这才还回落髻山。在滇黔时,李迎感染疟疾,又耽误一个月。回山之后,李迎以在江南被名章印社余党袭击为由,向千叶堂文书房主事韩永盛询问名章印社的来龙去脉,韩永盛闻听李迎被袭,甚为惊讶,直言道:“名章印社隶属我教,怎会做出这等悖逆之事?这必是有人假冒。”李迎闻言心中更是生疑,便追问究竟,这才知道名章印社的创办人蓝少英原是本教前东使蓝天和之子、天蚕教的教主。天蚕教攻破紫阳宫后,为中原武林所不容。其父蓝天和又因谋反被诛,蓝少英走投无路,只得归附时任中枢堂堂主李久铭,受他指派前往临安创办名章印社,为天火教刺探宋廷情报。李久铭死后,名章印社余部被并入千叶堂江南分堂。
李迎提出要见分管江南分部的副堂主曾古流,韩永盛不敢做主,便让李迎先坐,自己前去请示,约过一炷香的工夫,曾古流与韩永盛一起回来。李迎问起蓝少英死因,曾古流答道:“两年前,我们查到蓝少英与拭剑堂、刺马营都有所勾结,便请示李首座是否将其诛杀,李首座怜惜他是个人才,又为我教立过几件大功,说要到临安时见他一面再做定论。可是此人竟丧心病狂,勾结拭剑堂陆云风绑架乐阳郡主和大小姐,意图行刺李首座,因此被首座当场格杀。此事还连累乐阳郡主罹难,让大小姐受了一场惊吓。”
李迎心中暗想,李久铭生前父亲对他一向敬重,名章印社既然在他的掌控下,父亲绝对不会过问那边的事,又岂会让千叶堂横插一手?曾古流此言必然有假,李迎心知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便敷衍几句离开了千叶堂。
三天后,韩永盛突然被调到千叶堂中州分部任职。
李迎见少冲身体有病,便劝少冲辞去首座之位,到孤隐峰或昆仑山养病,少冲以政务太重为由,并未答应,李迎又自请到落髻山服侍,也被少冲婉言拒绝。少冲见她身体不好,便让余已己辞去中宫监掌宫一职,专心照料她的饮食起居,一步不得擅离。
九月,天降暴雨,经月不歇,通天河河水暴涨,小西湖依旧干涸,湖底热气更浓,隐隐有股硫磺味。四周山上树木日渐枯黄,数日之后,云台、小弥二山树木变黄枯死。
十月,张默山以回回炮轰击观服。十日后,观服倒塌,守城三百人被活埋在地道中,蒙古人点起狼烟熏烤,众人出地道归降,被绑在关前,开膛破肚。血水染红了通天河。自那日起落髻山便每日笼罩在一片红雾之中,山川树木人物房屋全是一片红色。
月末,山火由金刚山烧起,红遍半边天,蔓延至云台山、来凤山。落髻山上浓烟弥漫,睁不开眼睛。少冲见势不可守,便命各处收拾行装准备弃山南下,天火教数百年基业也不是想弃就能弃的,一时遗老遗少群起而攻之,少冲亦颇感为难,终日愁绪满腹。
李迎身体渐好后,少冲便让她入武功院随洪春修习内功,每日但得空闲便亲自教授她紫阳派三十二路剑法,督促的十分严厉。
第342章 天不语(2)
十一月初,落髻山上忽降大雪,气温骤降。运粮进山的小道被冰雪阻断,山上粮食日益紧张。少冲令董先成、陆家丰率一万名男女出红堡,沿着山间小道向南行至滇南就食。这日少冲正与陆纯、刘春山、焦手等人议事。李浩瑜拿着一封急信进来,少冲笑道:“必是陆老他们到了。”示意李浩瑜将信交给陆纯拆看,陆纯也不客气,拆信来看,只一眼,手就颤抖起来,脸色灰白难看。众人皆惊,李浩瑜忙将信转到少冲手里。少冲看过,一时目瞪口呆。刘春山小心问道:“首座,出了什么事情?”少冲道:“冬使和陆堂主遇难了。”众人闻言莫不含泪悲叹。
少冲道:“送信的人在何处,让他进来。”李浩瑜将送信人带了进来,信使行过礼哭泣道:“右使和陆堂主死的太惨了,首座要替他们报仇啊。”少冲问道:“你起来,慢慢说。”信使起身,将董先成、陆家丰及大军遇难之事简要说了一遍。原来董先成、陆家丰一行途径谋统府时,被当地苗白十三家洞主截住去路,大队被困五丈谷,历时十余日粮尽水绝,董先成便亲往交涉,当即被擒拿,董先成怒斥酋长失信竟被当场烹杀,苗人又诱使陆家丰归降,待众人真的降了后,竟将老弱尽数杀了,年轻健壮的男女沦为奴隶。陆家丰等三百七十六名主事以上职官又被开膛破肚,取出心肝炒食,再将尸体悬挂示众,十里之外可闻乌鸦聒噪。
陆纯闻讯摇摇头道:“这十三家洞主与我教多年交好,不想如今反目为仇,这其中的缘由,首座不可不查。”少冲道:“陆老想说什么?”陆纯道:“有人说段玉明做了总舵主之后,为了政绩横征暴敛,惹得民怨沸腾,清议院接到好几封密告的信件,我每每派人去查访,都不得要领,可见此人的手段是十分的高明。”少冲道:“陆老既无真凭实据,凭什么说他是用了手段呢?”陆纯闻言哑口无声。焦手笑道:“能做事的人总是有点小毛病的,陆老你这话扯远了。我听说张默山为了平定四川,不光准备了十万大军,还预备了几百万两银子用于收买人心,这十三家洞主必是被他收买了。”刘春山道:“是啊是啊,这些蛮子都是见钱眼开的。”
李浩瑜请示道:“是否要拟一道谕令,要段总舵拟定一个清剿十三家的方略?”少冲点点头,李浩瑜便带着信使下去。焦手笑道:“李堂主年轻有为,首座真是识人有方啊。”刘春山道:“光是识人,还不够,首座高明之处是敢用新人,要不然像他这般年纪能做个书办就不错了,哪里能与闻这等大事。”
正说着,忽听门外“啪”地一声脆响,有人“哎呀”惊叫了一声,少冲不悦,但见李浩瑜飞奔进来,神情惶惶道:“不好啦,不好啦……”少冲正待要问,猛听一声巨响,声大如雷,案几突然一颤,房顶扑扑落下一堆尘土,侍卫忙护着少冲等人冲出议事堂,但见西边天空一片血红,一轮残阳极其惨淡,山鸟阵阵南飞,声音凄厉。陆纯等人吓得手脚麻软,不知所措,少冲便命人赶紧送下山去,此时见李迎飞奔上山来,见少冲平安无事,一头钻进少冲怀里,大口喘起气来,少冲欣慰万分,望着满天的红云苦笑道:“连山上的鸟都要离去了?看来落髻山气数已尽。”
恰在此时,忽然大地猛地一颤,天地恰似掉了了个,李迎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但见大殿摇了一摇,灰土纷纷坠落,少冲抓起李迎便走,此时突然地面猛烈地摇动起来,议事殿轰然倒塌烟尘四散弥散开。
少冲奔到半山腰,见山前的台阶断裂,道路已被毁坏,满地的都是死尸。祭天台此时已经断裂,石头滚落一地,众人四散奔逃,少冲喝道:“慌什么?都停下来!”叫了几遍,并无人应,李迎道:“不好!我走的时候余姨还在睡午觉。我要回去看看。”少冲道:“我另外派人前去,如今山上大乱,你就跟在父亲身边。”
李迎道:“不行啊,我放心不下,我去去就来。”挣开少冲便走,少冲正要叫人拦阻,忽见李浩瑜、赵晓广、周南三人赶来,少冲道:“教主怎么样了?”赵晓广道:“教主不见了踪影,死活不知。”少冲道:“混帐!还不去找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喝走赵晓广、周南。
李浩瑜道:“属下刚刚在通天洞公干,突然山崩地裂,洞就塌了,属下一路狂奔回来,山上遍地尸体。首座,大势已去,快离开落髻山吧。”少冲哈哈大笑道:“连通天洞都塌陷了,山外的张默山岂能平安无恙,咱们就整备大军,浩浩荡荡杀出去。”正在此时,陆纯率领清议院众人赶来道:“首座可安好?”少冲道:“一切平安,其他几位院主呢?”
陆纯道:“焦院主遇难了,刘院主下落不明,如今通天洞塌陷,红堡前的栈道崩断,西北的金刚山却塌出一道大口子,由此出去,走五十里,到三江源,顺着江水可以南下滇黔,首座,我教危在旦夕,下令吧。”少冲点头,令李浩瑜召集各院堂正主,喝令道:“各院堂立即集合人马,抛去一切粗笨之物,只带五日口粮,烧毁房屋文档,由陆院主亲率向西北进发,转由三江南下。华立平领兵断后,周南巡查总教寻找教主和刘院主,不可丢下一位同教,一间屋、一颗粮、一片瓦不可落入敌人之手。”众人应声各自准备。
李迎回到小西湖别院,房屋皆已倒塌,几个兵卒正在废墟上搜寻伤着。李迎没见到余已己,忙来询问她的下落。一个兵卒说道:“余掌宫被倒下来的房梁砸伤,让人抬去救治了。”李迎松了一口气,问道:“别的人怎么都不见?”众人流泪道:“房子倒塌太快了,根本就来不及跑。”
余已己躺在一条毛毯上,左腿绑着夹板,一动不能动,见李迎含泪走来,便宽慰道:“我没事,只是受了点轻伤而已,首座可安好?”李迎点点头,余已己苦笑道:“真是天意弄人。活了大辈子,别说没见过,听也没听过。我刚才正在屋里睡的香甜,忽然感觉床在颤抖,还以为是在做梦,哪里知道竟是出了这事。”
李迎道:“余姨先歇着,我去收拾几样东西,路上好用。”余已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