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光 by 渥丹-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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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出乎意料的答案。谢明朗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要去给谁扫墓,只点头应:好啊,我和你去。
说完他就加快动作换衣服,言采倒是叫他不要着急,悠悠泡了茶,还去打了几个电话。看见电话,谢明朗才想起自己手机自从看戏那晚起就关了没去管过,就先去开了手机。一开机就见到一串语音信箱的留言。一看头几个都是卫可的,要他打回去,又不肯说是什麽事情。谢明朗诧异地挑了挑眉,顺手就按了回拨。
拨通之後才想起现在还早,好在卫可很快接了电话,听声音也没在睡,劈头盖脸就是笑骂:你躲到哪里去了?电话也不开,找你真是难。
谢明朗瞄了一眼还在打电话的言采,忍住笑,说:我二十七号看完戏忘了开机,何况你找我也从来没有正经事。晚两天应该不要紧。
卫可也不在意,笑眯眯继续说:这都几天了,难怪言采也找不到了,原来躲到一起做动物去了。这还真的是正经事,晚两天,就没有了。
什麽?
是这样,我前几个月在山上看中一栋房子,定金都交了,本来想求婚时用上的。现在,你也知道,就这麽回事。房子我还是很喜欢,但看着总是碍眼,估计就算真的买了,住进去,也未必见得舒服。说到这里卫可又恢复了玩笑口气,那房子真的不错,要我转手给其他人我还真舍不得,我知道你现在是有钱人了,有钱人都要置产嘛,想不想去看一看?
卫可和江绮分手,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他们的事情谢明朗早就知道,所以新闻出来,反而不好去问当事人,只是陪着卫可去大醉了一场。听他这样说,谢明朗竟然一本正经接话:可是保险公司赔的全部换作药费了。不知道把内脏全卖了,够不够买你的房子。
卫可这才知道谢明朗说冷笑话的本事远在自己之上,连连告饶,咳了一声继续说:总之,我是想你应该会中意,有空可以去看一下,两个人去看当然更好,到时候我把钥匙给你。。。。。。
电话里无法说得更细,谢明朗想了想,就说等新年之後山上的雪化了再去看,这边卫可的电话挂了,言采也走过来,一边笑一边摇头:我都不知道哪天我们踢掉了电话,还想林瑾怎麽真的就不打电话来找了。
谢明朗想笑,也没忍,扬了扬手机说:刚才卫可也打电话来,我手机自从那天晚上进剧场,就没开过。哦,你再等我一下,衣服这就换好了。
谢明朗一直到坐到车上还是不知道言采要去见谁,甚至连去哪个墓地都不晓得。他最初想的是言采的亲人,但看言采的神色和中途专门去买的花,又不像。後来车子开到近郊,谢明朗才猛的想到一个人,进而装作若无其事瞥了一眼正在专心开车的言采,还是没问。
静了一路的言采这时忽然开口:我要人送了食材来,晚上在家里吃吧。
谢明朗在想别的事情,听到这句话後没多想,脱口而出:你做还是我做?
我来。
谢明朗顿时盯着他:你说过你不会。
言采微微一笑:我只会做讨人欢心的饭,平时吃的,还真的不会。
见他说得如此坦白,谢明朗之前纵然再有心事,也还是笑了。
冬天的墓园更显萧瑟,夹道的松树依然青翠,草地却是被霜打得雪白,乔木的叶子都落了,只剩曲虬的枝条向上攀去,像是要无声地把灰白的天空割裂。
言采对此地甚是熟悉,开着车弯来绕去一点不见迟疑。谢明朗看着窗外,忽然觉得有点冷,正要把空调拨高一点,车子已经停了下来。
言采说:到了。
10
墓地旁堆满了鲜花,从颜色上来看都是不久前新摆上的。谢明朗在看墓碑,听到言采说:花好像比去年少一些了。
谢明朗把目光从沈惟二字上收回来,听到这句话没表态,又扫了几眼花束,才说:我不知道他忌日是今天。
是昨天,只是我都这天来。言采平平说道。
说完他就把花从车里拿出来,放好後又直起腰,注视着墓碑,不动也不说话。谢明朗陪着言采,最初还去看他的神色,但见他面色宁静如水,也就再不多看。谢明朗知道自己在走神,却又分辨不出究竟在想什麽,到後来索性放任思绪四极八荒起来。
容不得他走神太久,言采转过头来对他微微一笑,说:好了,我们走吧。
没想到这麽快,谢明朗怔住,下意识就问:就这样?
言采理所当然般点头:我就是习惯了每年过来一趟。
谢明朗点了点头,却还是站着不动。言采看他不动,也站住了。风刮过来,吹得松树顶上起伏连连,近处的花也被吹得迎风摆动,瑟瑟作响。四下静下去,在这冬季的近午时分,简直有些寂静得难堪了。
忽然言采提议:既然出来了,那就一起走一走吧。我好像很久没有和你一起走在外面了。
谢明朗听到这句话,颇有些错愕地抬起头来,又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也在微笑中不动声色地放缓气氛:好。下次要散步就到墓园来,清静。
言采已经走在前面,听他这麽说又停下来笑了一笑,等谢明朗跟上来,才继续向前走去。
他们随便拣了一条路走下去,冬天来墓园的人也少,一路上看不到别人,倒是见几只乌鸦停在路中间,人一走近,才叫着飞开了。
谢明朗也是一路在等言采开口。自他知道言采是来看沈惟,反而希望言采能说些什麽──早与好奇无关,只是能出来哪怕几句,总也让言采舒服一些。
於是他就说:你想不想说点什麽。随便说什麽都好。
言采只是沈默,谢明朗只当他沈湎於旧事之中不可自拔,也不催他,还是慢慢往前走。眼看前面就是个岔路,正在想要走哪边,不防言采这时开口:。。。。。。沈惟的病,其实当时我是知道的。
看了一眼诧异地转过目光来的谢明朗,言采只一笑,低头点了一支烟,猛吸了一口,才继续说:他身体不好很多人都知道,但是大家都只知道他胃病,我偷看过他吃的药,才知道还有脑血栓。那个时候他要筹拍《尘与雪》,我想在里面演个角色,为此想尽一切办法,推了所有的片约,制片人以至赞助商都去打好关节,只有他不同意,甚至连试镜都没给我。为了这个我们大吵,这当然没用。我就赌气接了要出很长时间外景的片子,走得天远地远,也不联系,谁知道他忽然发病了。
说到这里言采又重重去抽烟,谢明朗看他下巴都绷着,心里也一紧。下面说的就是当年谢明朗还在《银屏》时候听到过的传闻,竟一一对应:接到消息的时候我人在外地,快新年了,临时买不到票,就开车去别的城市赶飞机,结果路上堵车,飞机又遇上气流,好不容易到了,结果人还是没见到。
说到这里言采微眯起眼来,仿佛已经彻底沈淀到往事中,嘴角居然是一直勾着的:。。。。。。然後最蠢最糟糕的部分来了。他死了,我也不知道发了什麽神经病,将近一年的时间不演戏,从早到晚厮混,好像没有哪天是在同一个地方醒来的。当然了,就算是那个时候我也知道这样做於事无补,他不会活过来,我也大不必这样自暴自弃,因为就算没有那场争执,就算我还在边上,他可能还是要死,但是有的时候就是这样,当找到了自我放纵的借口,时间过得太快,一切也变得太容易。
直到有一天,我都记不得那天之前做了什麽,清醒来之後发现躺在房间的地板上,吐得一塌糊涂,心跳过速,连眼睛都没办法看清楚东西。其实就我当时来看,随便哪一天横死在什麽地方,都再寻常不过。可是我也没死。事实上我一次次侥幸地活下来:我滥交,却没有得艾滋,酗酒嗑药,神经也没受到永久性伤害,连飙车也没弄得车毁人亡。。。。。。那天我爬去浴室,差点都溺死在浴缸里。但也就是之後,我才去想,沈惟是死了,我也的确很内疚,但尽管如此,我还是不能用他做借口去下地狱。
在言采刚开始说的时候,谢明朗还皱着眉头,听到後来,倒是很镇静,默默注视着言采,眼睛亮晶晶的,也看不出任何情绪来。他看见他镇定地回忆过往,却神经质一样吸烟,连手都在发抖,终於忍不住,伸出手去,用力握住言采没有握烟的那只手。
这小小的动作却让言采一震,他有点无措地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慢慢苦笑说:我失态了。
不是。谢明朗摇头,我很高兴你让我一起来,我也很愿意你说过去的事情,但我只是想让你心里舒服一点,你不必勉强说这些。
言采这时已经平静一如往昔,也是摇头:没什麽,说难道比做会更难吗?何况我自己也会不时想起,这的确值得羞耻,但也足够引以为戒。
谢明朗听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自己倒先低沈起来,想了一想,正要试着安慰言采,言采已经接着说下去:而且是我想说给你听,只是今天恰好有这麽个机会。这些事情我也希望你知道。以前我觉得我没办法和别人讨论《尘与雪》,原来并不是这样的。当年拍《尘与雪》你在,我很。。。。。。
说到这里言采反而踟躇地停住了,他本不是讷讷之人,但似乎也一时不知道,是该说高兴,还是要用感激。他们早就停住脚步,谢明朗听完言采这样说,反而蹙起眉来,注视着他半晌,也才说了一声:哦。我知道了。
言采正要再说话,谢明朗却猛地凑过来,开始亲吻他。言采起初因为惊讶略略迟疑了片刻,但很快回应了这个吻。谢明朗用力拥抱着言采,觉得手指都要穿透衣物,陷进血肉里,又觉得正隐隐作痛的其实是自己的皮肤,然而这一切又是无关紧要的,他在想何时结束这个吻,告诉言采说他的确对言采的过去一无所知而觉得遗憾过,也嫉妒过,但如今知道了,却也未见得不那麽遗憾或是嫉妒。但又有什麽能回转时光。
谢明朗一直到手臂痛得受不了才放开手,看着言采,说着说着眼睛低下去,头也低下去:我爱你,本来就是对你一无所知又对将来毫无信心的时候开始的。我还是妒忌,但妒忌的却是时间,这有多愚蠢。
接着他听见言采说你低头说话我听不清楚,再接着脸被扳起来,两个人又吻在一起,这次有点肆无忌惮的味道,分开之後谢明朗感到言采的头发擦他的脸,下巴磕在肩膀上,整个人都贴过来,分外温暖。谢明朗本想说句玩笑话,打散之前的郁郁,但此时又温暖又安静,一时竟也不舍得说话了。
这样过了一刻,谢明朗先一步松开手来,言采转身,却看见十步之外某座墓地前面,一个老人定在原地,看得目瞪口呆。他不免朝谢明朗那边瞥了一眼,後者显然也看见了,倒是不慌不忙拉着言采大步拐到另一条路上,走出去许久,两个人也不晓得是谁先没忍住,笑出来,人声在这种地方总是格外响,更不必说笑声,就听见若干鸟儿被惊动,扑着翅膀四下窜上天去。
笑也笑够了,言采看看表,说:那就回去吧,我饿了。
你说要做饭,不知为什麽,总觉得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言采看他笑得眼睛弯起来,还是淡淡说:想留住你下半辈子,还真是要把殷勤献好了。
谢明朗听到这句话没作声,过了一会儿才装作若无其事别开脸去,言采看见他颈子都红了,就也是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
要走回去才发现,这样七拐八绕,早不知道到了哪个角落。他们无人可问,只得一边闲聊,一边找归路。眼看人已经远在路的尽头,笑语还是被风刮过来,依稀说的是山上,房子,但还是不真切,最终都散在风里,只能听见一点笑声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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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後必然的话痨时间:
谢谢大家忍耐这篇没有萌点也没有大纲的番外,对於写这样一篇文拿出来,实在是很羞愧的。答应得很草率,动笔得更草率,真是很抱歉。《浮光》本就不是强弩,这又是末势之末势,写的时候已经觉得寡然,写完了也知道,这就是极限了。尤其很对不起R小姐,我本来想送你一篇更得体更好一些的,但是半年过去,当初的感情早就不在,唯一可道的一点勤勉也消失了。
《浮光》陪伴我挨过去年最难熬的日子,我对它总是感谢。我很遗憾没有坚持住,让它收到最合适的地方。这是我的错。
就是这样。
还是那句话,祝愉快。
《浮光》番外合集 by:渥丹/脉脉
浮光番外 日影飞去
1
对言采感兴趣,纯属偶然。
那段时间导师在编一本有关过去三十年间国产电影的书,而我正在做的论文也正好和那一段时间的大众文化有关,为了给导师和自己找资料,镇日在音像素材的海洋中翻滚。
某一天离开图书馆之前,鬼使神差一般随手借出一份距今大约五十年的纪录片,这片子本身和我的论文没有关系,当时拿起来也只是单纯好奇图书馆里居然还保留着年代如此久远的纪录片。回到住处后本,来打算借着吃晚饭的半个小时把它看了,谁知道却被其中的一张一闪而过的面孔迷住了。稍后字幕出现,当看见〃言采〃二字,我一瞬间惊讶得无以复加。
我不敢相信这张脸的确是言采的,按下暂停键,倒回去,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片子里他出现的镜头很少,到了最后索性定格。总算在那张脸上找出日后的痕迹,立刻也就觉得这的确是同一个人了。只是看着当年的他,再想想我更熟悉的言采的模样,惊讶尚未挥去,感慨已然袭来:再怎么沿着理想的轨迹老去,岁月还是无情。
在我有记忆以来,言采就没有年轻过。当然就他的年纪来说,已经不可能是我这一辈人会去关注的演员。对他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高中时候看他在金像奖上作颁奖嘉宾,人是老了,但一双眼睛还是光彩逼人,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