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_苍蝇 萨特-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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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乙:'歇斯底里地'啊——可怜可怜我们吧!我们还活着,你们却死去了。
埃:肃静!你们这样哀叹不止,身为你们的国王,我,我该说什么呢?对我的惩罚已经开始,大地颤抖,天空阴暗。亡人中最大的人物就要出现,他就是我亲手杀死的阿伽门农。
俄:淫棍,我不许你将我父亲的名字和你的鬼把戏搅和在一起!
朱:住手,年轻人,住手!
埃:谁在说话?(厄勒克特拉出现在神庙台阶上,身著白色裙袍。埃癸斯托斯瞥见了她)厄勒克特拉!
众人:厄勒克特拉!
埃:厄勒克特拉,你说,穿这身衣服是什么意思?
厄:我穿上了我最漂亮的衣服。今天难道不是过节吗?
埃:你这是来嘲弄亡人吗?今天是他们的节日,你知道得清清楚楚,你应该穿丧服出现!
厄:丧服?为什么要穿丧服?我可不害怕我的亡人!
埃:厄勒克特拉,别那么骄傲,你无非是一个被诅咒家族最后的子孙罢了!你们瞧瞧她,阿特柔斯的孙女,这身妓女打扮。'对众人'她的血管里流的是肮脏的血液,再不好好整治整治她,她就会把我们通通传染上!
众人:'七零八落地;夹杂着男甲和妇女甲的声音〃女巫!〃〃她是女巫!〃'亵渎神明啊!
埃:听见了吧,百姓们在骂你,你听到了吗?倘若没有我在这里抑制着他们的愤怒,他们会就地把你撕成碎片。
厄:难道快活就是亵渎神明吗?为什么他们不快活呢?谁不让他们快活呢!
埃:她死去的父亲,就在这里,脸上血迹犹存。而她却在笑……
厄:你还敢提起阿伽门农?他夜里是否来到我身旁,轻轻地和我说话?他是否用嘶哑和疲惫的声音对我说些什么爱抚和怀念的话语?这些你真的知道么?我放声大笑,我感到幸福。如果父亲真的在这里,看见他沦为奴隶的女儿身穿雪白的长裙,高昂着头,我确信他绝不想诅咒我,他会笑,他那淌血的嘴唇会绽出笑容的!
妇女乙:说不定她说的是真话?
妇女甲:不对,她在骗人,她疯了!
男丙:厄勒克特拉,求求你快走开吧!你这样亵渎神明,会给我们招来灾祸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快走开吧!走开吧!亵渎神明啊!
厄:你们到底怕什么呢?看看你们四周,除了你们的影子,根本没有其它的东西。'在人群中看到俄瑞斯忒斯;科任托斯主题音乐起。市民听到音乐后都被吸引了;姿态和神情都舒展了一些。'请听听我刚刚得知的事情吧:在希腊,有着幸福的城市。雪白而宁静的城市,像羊群一样,沐浴着和煦的阳光。就在此时此刻,就在这个天底下,在科任托斯的广场上,孩子们在玩耍。他们的母亲根本无需为了生下这些孩子而请求宽恕。她们微笑着,看着孩子。一个女人望着她的孩子,心里想:“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他啊!”这种作母亲的骄傲心情,阿耳戈斯的母亲们,你们还能理解吗?
埃:你住嘴!否则我要把你的话塞回你的喉咙!
厄:天气晴朗。平原上到处有人抬头望着天空,农民们走在自己的田地上,他们说“天气不错”,他们高高兴兴的。这种悠然自得,你们已经忘记了么?看看你们吓得一动不动的样子,想想你们的手从一片潮湿冰凉的气体中挥过,这气体就是你们亡人的灵魂,多可怕,可你们是在自己折磨自己!你们看我:我伸出手臂,我占据着我在阳光下应有的位置,该占多少就占多少。我,还要跳舞。亡灵在哪里?他们会随着节拍和我一起跳舞么?
(厄勒克特拉舞蹈。)
男甲:看哪;她在阳光下舞蹈,轻盈得就像跳动的火焰!
男乙:看她那心醉神迷的样子不,亵渎神明的人绝不会有这样的面庞!
妇女甲:她跳着跳着,笑容满面,幸福得很。
妇女乙:太令人羡慕了!厄勒克特拉,我也要象你一样,伸开双臂,将我的脸颊迎向太阳!
众男:亡人保持着沉默,埃癸斯托斯,你欺骗了我们!
朱:他妈的,我要挫一挫这女孩的傲气。(伸出手臂)Takulamahaha;gala;gala;呸,呸!。
(堵塞岩洞口的巨石滚下,轰然作响。厄勒克特拉停止舞蹈。)
埃:看啊,卑怯轻浮的百姓们:亡灵们报复了!你们看,苍蝇有如滚滚烟尘向我们扑来!你们听了亵渎神明的话语,我们遭到了诅咒!
男丙:我、我、我们什么事也没干,这不是我们的过错。
男乙:对!是她!是她用包藏祸心的话语诱惑了我们!
妇女甲:咱们把这个女巫扔到河里去,把她扔到河里去!
男甲:不,咱们烧死她! 烧死她!
妇女甲:'指着妇女乙'还有她!她听那番话就象吃蜜糖一样舒服,把她的衣服扒下来,让她赤身露体,拿鞭子抽得她皮开肉绽!
妇女乙:'四顾,继而高喊'烧死她!烧死她!
(众人开始喧哗“把她扔到河里去!”“打死她!”“烧死她!”)
埃:(重又挺直身板)肃静,狗男女们!让我来处置她。(静场)怎么样?你们看见了吧,不服从是什么下场?现在,你们还怀疑你们的国王吗?回家去吧,好好招待你们的亡灵,好叫他们忘掉这一切。至于我本人,虽然你们对我的怀疑触犯了我,但是,我宽恕你们。可是你,厄勒克特拉……
厄:这次我没成功,下次我要干得漂亮些。
埃:我不会给你下一次机会,我宣布你不再是城邦的一员了,我驱逐你出去,你就穿着这件不要脸的衣裙光着脚离开。如果明天黎明,你还在这阿耳戈斯城内,我要下令,任何遇到你的人,都可以象杀死一只癞皮羊一样杀死你。
俄:厄勒克特拉,你说过孤孤单单上路你会害怕的……
(埃癸斯托斯王后下。人群从厄勒克特拉身旁走过,挑衅和不友好的姿态。)
俄:我要去找她……
朱:(向俄瑞斯忒斯)怎么样,我的主人?你受感化了吧?这可是一段道德教育啊。(指着厄勒克特拉)这个女人……
俄:这个女人是我的姐姐,老家伙!我就是俄瑞斯忒斯!(脱掉大衣,塞到朱庇特手上,要走)
朱:看着我,年轻人,正面看着我。先听我说……
俄:再见!
朱:'抓狂,一时电闪雷鸣'他妈的,你必须听我说!我可是朱庇特!
俄:'等雷电平息'那么再见,朱庇特!(下)
朱:'凝视他好一会'随你便吧!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朱庇特下。)
第 五 幕
地点:神庙里。
时间:第二日傍晚。
(厄从睡梦中惊醒,害怕,哼起歌来。俄发现厄。)
(朱庇特一直在舞台后部听二人对话。)
俄:厄勒克特拉!
厄:'抬起头,注视着他'啊!是你,菲勒勃?
俄:厄勒克特拉。快!咱们一起逃走。我骑马带着你。
厄:不。
俄:你不愿意跟我一起逃走吗?
厄:我不愿意逃走。
俄:我带你到科任托斯去。
厄:哈哈,科任托斯……我,到科任托斯我能干些什么呢?我想,一个聪明人活在这世上,除了有一天能够对他的仇人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之外,恐怕再也不能期望别的了。
俄:厄勒克特拉,如果你跟我走,你就会看到,人们还可以期望很多很多别的东西,但仍然不失为一个聪明人。
厄:我不愿意听你说了,你把我害苦了。让我看看你的脸。是的,我上了你眼睛的当。是它的光芒让我忘记了仇恨,我松开了攥紧的拳头,我唯一的珍宝滑到了脚下。你也看见了:我本来还想用说教治好这里的人们。偏偏他们喜欢他们的痛苦,他们需要有个老伤口,用肮脏的指甲去抓它挠它,小心翼翼地护着它。现在我明白了,只能用暴力来医治他们,只能以毒攻毒,其他的都是空话。
俄:可是他们会杀死你的!
厄:菲勒勃,踮起脚尖轻轻走开,就让我和可怕的幻梦作伴吧。
俄:你为什么拒绝我的帮助呢?
厄:应该帮助我的不是你。会有别的人来解救我的。我的弟弟没有死,我知道。我一直等着他。
俄:如果他不来呢?
厄:他会来的。他属于我们的家族,你懂吗,他和我一样,生下来血液里就带有犯罪和不幸。这个城市吸引着他。在这里他能制造最大的灾祸,并且自食最大的恶果。他会来的!
俄:如果你弟弟并非你想象的那样呢?
厄:那你说阿伽门农的儿子应该怎样?
俄:如果他在一个幸福的城邦中长大,不愿意再报效他的家族了呢?
厄:那我就朝他脸上啐一口唾沫,对他说:“滚开吧,你这只狗,滚到女人堆里去。可你记住,你逃不掉阿特柔斯家族的命运,它终究会找上门来,让你身不由己地犯下罪孽!”
俄:厄勒克特拉,我就是俄瑞斯忒斯。
厄:你说谎!
俄:凭我父亲阿伽门农的亡灵,我向你发誓:我是俄瑞斯忒斯。'沉默片刻'怎么?你还等什么,啐啊,在我脸上啐啊!
厄:我怎么能这样做呢?'看着俄瑞斯忒斯'这漂亮的额头,是我弟弟的额头。这闪闪发广的眼睛,是我弟弟的眼睛。俄瑞斯忒斯啊,我倒宁愿我弟弟死了,让你还是那个菲勒勃。'慌乱地,喃喃'听我说,从前我并不感到孤独,我在等着另外一个人,我只想着他的力量,忘了自己的弱小。现在,你就在我眼前。可是,可是你知道吗?比起想象中的俄瑞斯忒斯,我更爱你。
俄:如果你爱我,现在就和我一起逃走!
厄:逃走?阿特柔斯家族的命运应该在这儿决定。我会留在这儿,哪儿都不去。谢谢你的好意,菲勒勃。
俄:厄勒克特拉,我是俄瑞斯忒斯,你的弟弟。你应该在我身旁,而不是孤伶伶地呆在这神庙里。
厄:不,俄瑞斯忒斯已经死了,从今以后,我要在祭奠父亲的亡灵时,一起祭奠他的亡灵。
俄:厄勒克特拉……
厄:你是什么人?你来索取阿特柔斯家族的姓氏?难道你曾经在谋杀的阴影下生活过么?你看你,一个真正干干净净的孩子,富有,自信,温柔,眼睛闪闪发光。有时你会想,人世并不那么丑恶。你觉得在生活中随波逐流是乐趣,就象洗一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那样。是吗?而我,六岁时就沦为女仆,我对一切都不相信了。'稍停'走开吧,好心人。好心人对我毫无用处:我需要的是一个同谋。
俄:你赶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你等待着一个气势汹汹的武士,我和他不相象,难道这是我的过错么?如果来的那人如你所愿,你会抓住他的手,对他说:“砍吧!刺吧!”而对我,你就一点要求也没有吗?
厄:菲勒勃,你……你才十八岁,我不能在你没有仇恨的心灵上压这样一副重担!
俄:'痛苦不堪'你说得真好:没有仇恨。也没有爱。我本来可以爱你的。本来可以……我知道,为了爱,为了恨,应该献出自己。某一天,一个人,他把自己奉献给爱,奉献给恨,把他自己的土地、房屋和往昔的回忆通通献了出去。这个人是美的!而我是什么人,我又有什么可以献出来呢?我不过是今天在阿耳戈斯城中游荡的幽灵,我比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更虚无缥缈。没有人等待着我,我永远是异乡人,从这个城市走到那个城市,走过之后,城门随即关闭!而这一次,我离开阿耳戈斯之后,除了在你心头留下幻想破灭的辛酸以外,还能留下什么呢?
厄:是你让我相信,有幸福的城市……
俄:幸福。对幸福我是朝思暮想的。我希望有我自己的回忆,有我自己的土地。'静场'厄勒克特拉,我不离开这里。
厄:你太清白太善良,在这儿你只会遭到不幸的。走吧,我求求你,就当你仍然是那个异乡人吧。菲勒勃……
俄:厄勒克特拉,这是我唯一的机会,你不能拒绝!你能体会这种焦灼么?从知道自己身世的那天起,九个月,我夜夜都不能安然入睡。我羡慕那些背负重物的奴隶,赤裸的双脚踩在土地上,碎石磨破他们的皮肉,疲惫、压抑、闷热,但阿耳戈斯就在他的周围,他走在自己的城市里,就像一棵树长在森林之中一样。厄勒克特拉,我愿意当这个奴隶,我要把这个城市像毛毯一样紧紧裹在我的身上。我不走了。
厄:即使你在我们当中呆上一百年,你也永远是异乡人。他们会用眼角的余光偷偷看你,见到你,他们说话都会放低嗓门。
俄:可我愿意为你们效劳!我可以保卫城池,我有黄金,可以救济你们的穷苦人。
厄:我们的城市不缺军人,也不需要善人。
(朱庇特走近,搓手注视着俄瑞斯忒斯。)
俄:为你们效劳真的这么难么……天!你叫我对什么都看不清楚了!'重又抬起头'告诉我,宙斯!难道一个国王的儿子被赶出他出生的城市,就应该虔诚地忍受放逐之苦,丧家之犬一样地离开家乡么?这就是你的要的“善”么?我不相信!我再也不想分什么善与恶,我只想看到一条我应该走的路。好吧,宙斯,如果忍气吞声是你强加给我的天条,就对我显圣吧!
朱:为你效劳!
(电闪雷鸣。)
厄:'笑出声来'哈哈!今天圣迹接二连三出现!你看,虔诚的善良的菲勒勃,神都要你走开呢,走开吧!到科任托斯去!走吧!
俄:'注视巨石'那么……这就是善么?'稍停,一直注视着巨石'善。他们的善……'稍停'厄勒克特拉!
厄:'惊惶地'你怎么啦?
俄:你忽然间离我多么遥远啊……一切都改变了……茫茫的空间,漫无边际……可是,是什么……是什么刚刚死去了?
厄:菲勒勃……
俄:厄勒克特拉,那光芒不是为我闪射的!我告诉你还有一条路……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