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人-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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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十八：熊猫的幸福生活（1）
十八：熊猫的幸福生活
闭上眼，我幻想着自己变成大熊猫，结果身上立刻长出了黑白毛。我这张脸真是丑到极点了，小丑一样滑稽的相貌让我对着水坑足足笑了半天。
我是一只快乐的熊猫，比小猫大不了多少，比大猫小不点儿，俗称半大猫。我最大的梦想是拍一张彩色照片，我唯一的苦恼是与生俱来的黑眼圈，好在我是雄性动物，换成母的就更闹心了。
所有的人都把我当成了动物园的大救星，每个人见了我都要鞠躬致敬。至于原因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有人说向熊猫鞠躬是动物园园长定的规矩，是动物园员工的守则之一。
只有奶奶是个例外，她是个慈祥的老太太。
我不大清楚奶奶的来历，反正自从我有了记忆开始，面前就是这张狰狞而满是皱纹的老脸。我早就不记得父母的形象了，实际上是奶奶在一直照顾我。但我对她总有点担心，因为她这个人行为太古怪，简直有点不可理喻。
奶奶有一大爱好，也可以说是怪癖，她喜欢摆弄我的大便。每次我排泄完毕后，奶奶都要捧着我的〃粑粑〃左看右看，还时不时地用鼻子闻闻，似乎那味道很是诱人，但我却从来没有喜欢过大便的臭味。
后来园长发现了奶奶的爱好，突发奇想，他命人将我的粪便收集起来，晒干、烘干、消毒，然后分装在精美的塑料袋里，标价出售。据说外地的小朋友都喜欢我的粪便，他们买回家去做纪念品。
奶奶对这件事很是鄙夷，把园长称为奸商，而我则更鄙夷奶奶的做派。实际上奶奶的形影不离，早就使我产生了由衷的厌倦感。我是熊猫啊，我应该有自己的生活空间、隐私权和熊猫权。
大家可以想想，如果你们大便的时候，总有一双眼睛在旁边关注着你拉屎的样子，你不得了神经病才怪呢。在你睡觉的时候，总人孜孜不倦地观察你的呼吸，你能睡得着吗？但这个老太太全然不理我无声的抗议和诅咒，她的眼睛就像挂在我身上一样，只要睁开就挂上来了。幸亏这老太太偶尔还要回家睡觉，要不我的熊猫生活就太没意思了。
人类向来是以貌取人的，他们总以为我的样子又傻又憨，四肢不发达，大脑也挺简单的。其实我是特别的聪明，我就是喜欢装傻。人类是近几百年来才知道难得糊涂的妙处，可我们大熊猫生来就会装糊涂。我是什么事都明白，可我就是不说出来，我气死你们。
说到装傻的本事我最有心得了。虽然奶奶天天和我在一起，可我的秘密她根本不知道。嘿嘿，我有个好朋友，每天晚上都来和我做伴。这家伙身材娇小，饭量也不大，而且皮毛光滑，目光如炬，怎么看都透着一股精灵古怪的样子。我这朋友还有点儿玩世不恭呢，它自称为老鼠。而我却并不认可这个名字，老鼠的模样是非常年轻的，应该叫小鼠才对，所以我一直叫它小鼠。
小鼠最喜欢帮我分忧了，它知道我不喜欢喝牛奶，便大义凛然地说：〃我替你喝吧。〃
我最讨厌这种粘糊糊腥臭臭的东西了，每每都把牛奶藏起来留给小鼠。
另外小鼠还经常向我通报些新闻，我80％的信息都是通过小鼠获得的。如果不是小鼠及时通报，我至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当上人类大救星的。
有一次我向它提出了这个问题，小鼠说：这家动物园本来都要黄了，好几百个职工大半年都没有发出工资来。说到这，小鼠忽然发了几句牢骚，在他看来到处都是食品，可死心眼的人类却指望钞票活着，真是傻死了。由于没有钱，人类就会变成疯子，他们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大家合计着，干脆把老虎赶到市政府去，看他们到底给不给钱。
在那段美好的日子里，小鼠及其家人成了动物园的主宰，据说小鼠的家族繁衍了好几倍。为了平息大家的怒气，园长在上头的压力下调动了所有的社会关系，终于把刚刚出生几个月的我，从西南的一个大城市运了过来，还捎带着一个奶奶。
要说这个事也的确是怪得有点离谱了。自从我来到动物园后，冷清的动物园竟然门庭若市了，每天都要涌进来好几千人。听说不少人是从其他城市赶来的，大家是专门来瞻仰我的小丑模样的。园长则一不做二不休，他将门票价格从3元涨到10元。但孩子们宁肯自己不吃早点，也要看看我吃早点的样子。人类啊人类！
动物园火了。
大家都说：〃熊猫是咱动物园的大救星。〃连小鼠也不得不感谢我，以前他只能在垃圾中寻找食物，现在居然也喝上牛奶了，都小康了！
我曾经和小鼠庄重地探讨过这个问题：〃人们为什么喜欢看我？〃
小鼠说：〃因为你的样子比较傻，人们总喜欢比自己傻的东西。〃
我奇怪地问：〃人类讨厌你，难道你就比他们聪明吗？〃
小鼠自豪地说：〃那当然了，一旦他们打起核战争来，只有我们鼠类能生存下去。这一点还不能说明问题吗？我们自然要比人类进化得更完美。〃
我不清楚核战争是怎么回事，但我和奶奶却长期处在交战状态中，到后来逐渐变成了敢怒不敢言。
按说奶奶的为人也不错，就是太过严厉了。她严禁我和其他人类或者其他物种接触，弄得我孤独而郁闷，好不可怜。
有一次我趁奶奶去厕所的机会，偷吃了孩子们扔下来的糖果，结果弄得上吐下泻，险些把肠子拉出来。奶奶不仅不安慰我，反而用尖尖的细针使劲扎我的屁股，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这个死老太太！
万万没想到，我一哭奶奶也哭了，她难过地说：〃你妈妈就是吃了游客丢下的东西吃死的，你怎么就是不听话呀？你的肠胃只能消化竹子，每天吃8磅竹子、竹叶和竹笋，不许吃别的。〃说完，她抹干净眼泪，将一大堆竹子扔在我面前，逼着我吃。
第35节：十八：熊猫的幸福生活（2）
我含悲忍泪地吃，香甜的竹子居然一点味道都没有了。
我和奶奶一直在暗中较劲。后来小鼠说奶奶和园长的矛盾比你们俩深多了，我觉得这个事存在利用空间，没准这是我摆脱奶奶的大好时机呢。
果然，没过几天奶奶和园长的矛盾就表面化了。
那天和蔼慈祥的园长领着几个黄头发的大个子来到我的寝室。他们一进门，我就闻到一股腥臊的羊膻味，我立刻明白了黄毛人是食肉动物，与奶奶这样的人类不属于一个品种。
黄毛人见到我，马上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又是抱又是亲又是玩命地拍照。奶奶紧张得脸都青了，她正要上前制止，园长却笑着对黄毛人说：〃这是我们的镇园之宝啊，你们看看，超级可爱吧！〃
黄毛人的吐字歪歪扭扭，立着耳朵听才能勉强能听得清：〃自从我们纽约市遭到了恐怖袭击后，几年来，市民一直生活在惶恐的情绪中。心理学家说：大熊猫能给人一种安详亲善的感觉，它的到来能极大地安抚美国人受伤的心灵。〃
园长点头哈腰地说：〃是啊是啊，恐怖分子真不是东西，干嘛非要和美国人过不去呢。我们的大熊猫……。〃
此时奶奶忽然说话了，言语中带着股怒气：〃谁说大熊猫要去美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几个黄毛人对望了一眼，我则高兴得什么是的。小鼠说过好几次呢，美国那地方最好了，老鼠到了美国，摇身一变就成了洋耗子了，特别风光。它一心想去美国，也曾劝我跟它一起去。现在好了，美国人来接我了，干脆我偷偷把小鼠也带上吧，让他也过一把洋耗子的瘾。
园长将奶奶拉到角落里，小声说道：〃不是白给他们的，是租借。一年一百万美元，相当可观啦，咱们动物园一年的开销也不过如此啦。就借十年，到了年头他们就得把大熊猫送回来。〃
奶奶怒道：〃十年后它就成老熊猫了，我还有一系列课题要研究呢。再说了，你能保证熊猫能适应美国的生活？〃
园长说：〃研究大熊猫的生活习性是重要，可也不在乎这一只啊。您就别钻牛角尖啦！〃
奶奶冷笑道：〃今天给美国人两只，明天给日本人两只，咱们的东西都快让你们送光了。〃
园长和蔼地笑道：〃科研事小，吃饭事大，什么事都让您研究完了，后人怎么过呀？哎，谁让咱们国家一口气生了十几亿人？人多吧，可有本事的真不多。不把熊猫换成钱，咱们拿什么换呀？咱们的脑子根本指望不上，您是搞自然科学的，可您也没拿过诺贝尔奖吧。只能靠熊猫换钱，这是老天爷给咱们的，谁让咱们有呢。〃
〃就冲你们，也拿不了科学奖。〃奶奶气得原地转了一圈：〃它是熊猫，是生命，不是你们的摇钱树。我告诉你，熊猫的所有权不在动物园，你没有把它租借出去的权利。〃
园长也强硬起来：〃我已经向上面打报告了。上面早就说了，别管黄狗花狗，只要能吃屎的就是好狗，至少不会浪费粮食。〃
奶奶道：〃我也要打报告，熊猫不是狗。〃
园长和黄毛人一起走了，从此我再没见过他们。
那段时间里奶奶似乎有心事，总是闷闷不乐，后来她干脆搬到了熊猫馆睡觉，就住在我隔壁，好像担心有人把我抢走似的。我本来想去美国看一看，留洋的熊猫总比土熊猫珍贵些吧。我怨恨奶奶，她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呢？
有天晚上，小鼠一边喝牛奶一边说：〃他们要把你奶奶调走，你奶奶不同意，好像吵得很凶。〃
虽然我恨奶奶，但一想到她要走，心情还是挺沉重的。我说：〃你不是说美国好吗？奶奶为什么不让我去？〃
小鼠摇着头说：〃人类的事咱们搞不清楚，他们的脑子都是进了水的。不过很多人都在说你奶奶的坏话，现在没人愿意搭理她了，你奶奶挺孤独的。〃
我说：〃你怎么知道？〃
小鼠说：〃我每天晚上都出来，你奶奶睡觉时自己说的。我们老鼠在她们家有内线，人类社会时刻都在我们的监视之下。〃
我知道孤独是个什么滋味，就是没人愿意搭理自己。但我的孤独是苦于周围没有同类，奶奶天天生活在同类中，也会孤独？
后来小鼠又说：〃动物园的人都说奶奶不是个好东西，是成心砸大家的饭碗，不让大家挣美金。〃
我问他：〃美金是什么？〃
小鼠捋着它那几根胡子说：〃我也不大清楚，不过我听别的人类说过，美金就是美国的钱，是钞票里含金量最高的。美金神通广大，能把大活人送到月亮上去，现在正琢磨着去火星呢。〃
我不明白人类为什么要去月球和火星，正如我不清楚奶奶为什么喜欢我的大便一样。几个月后，我要去美国的传言彻底破灭了，据说奶奶给主管部门写了几封信，园长被上司狠狠批评了一顿。
之后，我的生活又平静下来，每天按时接待客人，按时吃饭，按时睡觉，当然奶奶一直陪着我。
第36节：十九：从不淫乱（1）
十九：从不淫乱
半年后，奶奶忽然失踪了一段时间，动物园为我找了好些个阿姨。那些阿姨笨手笨脚的，连我爱吃什么样的竹子都分不清楚。
虽然我不大喜欢奶奶的严厉，但她一旦离开，我还是觉得有些焦躁。于是我接连抓伤了几个阿姨，后来他们不得不合伙把我关在铁笼子里。
反正我也不喜欢运动，索性就在笼子里吃笼子里拉，倒也自在逍遥。傻吃闷睡的美好时光持续了一个多月，我把自己吃成了一只大胖熊猫。
小鼠跑来探望我时，竟然无法在笼子里立足了，因为我的肉将笼子里的空间挤得满满当当的。没办法，它只得隔着铁栏杆和我谈心。
有一次小鼠带来些花生米般的食物，让我品尝。我问它是什么东西，小鼠说：〃是耗子药。〃
我吃惊地说：〃你活够啦？〃
〃你放心吃吧，我们家把耗子药当成早点，可好吃了。〃小鼠杂耍般地往空中一扔，然后张嘴接住。
我说：〃难道吃了不死吗？〃
小鼠哈哈笑道：〃原来的耗子药是吃了就死，现在的人类越来越鼠道了，把玉米粉揉巴几下就当耗子药卖，又能挣钱又没有伤天害理。人类的进步是可以看见的，今天的一小步，就是明天的一大步。〃
我尝试着吃了几颗，果然没事，还挺脆的。由于能经常听人类聊天，我大约也知道些假冒伪劣的故事，耗子药应该属于这个范畴吧。
不久奶奶回来了，她看到我被关在笼子里，大为震怒。她声嘶力竭地要其他人把我放出来，还说这样做会害了我。此刻我从心里感激这个老太太了，虽然我不愿意出去，但我知道奶奶是真心疼我呀。
在奶奶的再三要求下，众人只得打开笼子门，但令人难堪的一幕发生了。
由于我的体形膨胀了三分之一，笼子门太小了。我，伟大、善良的大胖熊猫居然傻瓜一样地卡在笼子门上，出不去了。
众人揪着我的脑袋，喊着号子，又拉又拽的，我的骨头都快被扯断了，可我的大半个屁股还在笼子里嵌着呢。奶奶奋不顾身地冲了上来，将我推回笼子里。然后她自己也跳了进来，用身体挡住我的眼睛。大声叫道：〃快去找电焊，把铁条割开。〃
之后，众人搬来一台方头方脑的机器。
再之后，一股刺鼻的气味涌过来，还捎带着劈劈啪啪的爆裂声。
由于奶奶用身体挡着我的视线，我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但我拼命拼命地想挤出去，为此还把奶奶的脸抓伤了好几道口子。
笼子门被卸掉了，我好不容易才从里面逃了出来。这帮家伙刚才一个劲地撕扯我的皮毛，我给气坏了，于是冲上去咬住一个阿姨的裤子角，死死地往下拽。阿姨揪着皮带，大喊道：〃流氓，熊猫耍流氓啦！〃
奶奶顾不得脸上的伤，抱着我又是哄又是劝，一天之后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