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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上青天-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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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日,戚少商又是江湖人人敬重的金风细雨楼代总楼主,又是侠义凛然的九现神龙戚少商,戚大侠。






10(痴…)

戚少商醒了,在因为内伤及美人醉的药性,昏迷三天的戚少商醒了,虽说是醒了,却是让铁手、以及随之赶来的追命,感到担忧,因为戚少商的情绪太平静了,平静到让人心底发毛。

他静静地听着铁手跟他说,“顾惜朝…死了…”平稳地从追命手中,接过一袭染了血的青衫,以及无名剑的碎片。

铁手问他,想见顾惜朝最后一面吗?

戚少商只是回答他,“我累了,想再睡一会。”所以戚少商又闭上眼。

戚少商不知道他自己睡了多久,当他再睁开眼时,天黑了。

戚少商的眼,在黑夜是如此明亮,却又显得比夜的黑,更黯三分,今晚,无月、无酒、无歌、无人陪伴…

只有他一个人,陷在这黑暗中,寒心透骨的孤单。

这次,是他第三次听到有人对他说,“顾惜朝死了。”

第一次,是在金风细雨楼中,老八对他说的。

那一次由于顾惜朝的死讯,他终于看清了自己对于惜朝的感情,也是因为这死讯,续起了他跟他的纠缠。

第二次,是在蜀南时,何问天对他说,“他死了。”

为了求何问天解他身上阎王索命的毒,惜朝用他自己的命,换他的命…

这一次,是铁手在毁诺城中对他说,“顾惜朝…死了…”

在前面两次的死讯,事后,都能见到惜朝站在他面前,带着那嘲讽的意味,喊他声“大当家的。”,那这一次,他是不是同样能期待奇迹的出现。

戚少商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笑,眼角,却无声无息地滑下一滴泪。

奇迹…之所以为奇迹,就是它出现的太稀奇了。

第一次,他的死原本就是江湖谣传,自是不可信。

第二次,若不是何夫人,他是真的就丧命了,那已经是奇迹的出现了。

这一次…他亲眼见到他身中伤心小箭、惊艳一枪,以及他…的一掌,坠落碎云渊下…

戚少商突然想到,王小石的话,“你的名字比他好…惜朝、惜朝、盼惜明日今朝…”蓦然,心头一窒…你的名字真得比白愁飞好吗?

惜朝…只惜今朝…是因为永远盼不了明日吗?
惜朝…惜朝…你真的就注定无朝可惜吗?

那一天,两人的誓言掠上心头,“不要『生死与共、同生共死』了,我们改约定,如果谁先死了,另一个人则要帮死去的人,完成他的梦。”
“好!如果你先我而去,我就为你只手翻云,完成你指点江山之大志”

戚少商咽下喉咙中所有的哽咽,缓缓地闭上眼。

第二日,当铁手他们来探望戚少商时,房中已空无一人。

房中,不见顾惜朝的青衫及无名剑的碎片,留下的,是逆水寒。

桌案上,逆水寒下,有一封信,戚少商留下的信。

简单说明金风细雨楼有急事,他已经先赶回京城处理;此外,信上委托铁手将顾惜朝尸体火化,把他的牌位跟晚晴姑娘放在一起,另交待将逆水寒放到他牌位旁,长伴他左右,以逆水寒之正气,阻止邪魔恶鬼对他的骚扰。

回到金风细雨楼的戚少商,很快地就恢复了江湖人对他的敬仰。楼还是楼,依然是鼎立京师的金风细雨楼,龙还是龙,还是群龙之首的九现神龙。

从此,戚少商手中握的,再不是神兵逆水寒,而是「痴」,伤心、断肠的「痴」…




11

六扇门,掌管京城秩序的中心,戚少商,曾经站在六扇门的对立上,是六扇门要追拿的犯人,曾经入了六扇门,担任总捕之一,最后,他又出了六扇门,回到了江湖,进了金风细雨楼。

现在,他是六扇门的朋友、也是对手。

此时,戌时一刻,此地,六扇门客房前的院子中,白衣卷卷的戚少商,带着他的「痴」,赴约,赴故人的约,息红泪的约。

一袭狐裘披风的息红泪,正伫立在六扇门客房门边,等着戚少商。

见到踏月而来的戚少商,息红泪原本凝结的眉眼,总算弯起了点幅度、扬起笑颜,这个微笑,彷佛化了冰霜、破了层雪,化为一阵春风,吹起多少绮丽。

戚少商足尖点地,便往息红泪走去,微一低眼,便见到狐裘下微微凸起的小腹,“妳不该来的…”

息红泪顺着戚少商的视线,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眼神中有着戚少商从未见过的美丽,漾着最温柔的笑容,手摸着自己怀孕五个月的肚子,息红泪的声音也轻柔了三分,“不要紧的,我懂得照顾自己的。”

将息红泪带回点着火炉的房间内,戚少商带着点戏谑的口吻问,“小妖放心让妳一个人来?”

息红泪轻声一笑,“我不是一个人来,有郝连家的死士陪我来,而且…”,息红泪眼神却转为忧虑,“粮草这事再也拖不得了。”

戚少商自己主动地倒了两杯茶,将一杯递到息红泪手上,息红泪抬起眼来,眼中尽是浓浓的担忧与期待,“少商…”

戚少商举起一只手,阻止了息红泪欲说的话,淡淡地开口,“这事我在处理了,三日内,我一定令人快马加鞭,将粮草送到小妖手上。”

“不。”息红泪看着戚少商,眼中有着不容妥协的坚定,“你将粮草交给我,我亲自护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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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息红泪摇摇头,叹了口气,缓缓说明自己的理由,“我知道为了这粮草的事,你已经跟六分半堂对上;加上方小侯爷插手调查六分半堂被劫一案,目前京城各方势力,可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一点点的冒险,都可能为你跟金风细雨楼带来很大麻烦”,息红泪抬头看向戚少商,“可是,粮草这事已经不能再有一点点延误了,如果还是由风雨楼的分舵压送,恐怕与六分半堂还有得纠缠。由我亲自压送,至少我还有个将军夫人的头衔顶着,谅他们也不敢太放肆。”

戚少商摇晃着手上的杯子,唇角轻微上挑,“京城从没太平过,风雨楼向来都在风雨之中,而我…一直都在险中来去。”

息红泪低着头,长长叹了一口气,“你还可以赌,但边关的情况…已经没有赌本压了,我只要用这安全、最保险的方法,将粮草运送过去。”

戚少商看着低着头的息红泪,良久…终于开口,“妳何时起程?”他能拿自己戚少商的命来赌,但他不能拿别人的命来玩,尤其是边关守疆卫国的将士们…所以,他只有选择妥协。

息红泪抬头,轻声道,“越快越好。”

戚少商站起身来,“明日一早,我就会把妳需要的粮草准备好。”

说完话后,戚少商拿起桌上的「痴」,便准备往外走,息红泪的声音蓦然响起,“为什么那时候,你不见他最后一面?”

戚少商跨步的动作一僵,却没有回头,依然背对着息红泪…戚少商自是知道,息红泪口中的「他」,指的是顾惜朝。

这个问题,息红泪曾经在当年京城再见时,问过他,那时候,他没有回答,今天,戚少商回答了,“如果他活着,想见我,他自然知道何处可以找到我;如果他死了,我见他,还有意义吗?不管他是生是死,我都相信他还活着,至少,他还活在我心中。而我,会照他所希望的,活下去。”

“你恨我吗?”息红泪又问。这个问题,息红泪在两年前,也曾经问过他。

他的回答,还是一样跟两年前的答案一样,“不会。”

回答之后,戚少商大步跨出,他可以恨很多人,甚至恨他自己,唯独息红泪,他绝不会恨她。

因为,他欠她的,太多了…

望着戚少商离去时,寂寥却又挺直的背影,息红泪又是轻声一叹,一切,就如「他」所预料的一样…




12

天苍苍、野茫茫,一人、独骑,劲风中、山崖上,远眺。

卷发飞扬、白衣战袍,顾惜朝。

他没死,应该说,死,本来就在他的算计之中。

两年前的碎云渊上,顾惜朝重伤坠崖身亡,不过是一场戏,一场顾惜朝、息红泪与郝连春水三人连手演出的好戏,一场半真半假的戏。

交手是真,顾惜朝受息红泪一箭、郝连春水一枪是真,坠崖重伤也是真,顾惜朝的死,却是假的。

一切就是为了重振九现神龙戚少商,在江湖上的名声。

那一晚,当戚少商前往郝连将军府,拜见息红泪、郝连春水之前,顾惜朝早他一步,见了息红泪与郝连春水。

当息红泪问戚少商,“你要九现神龙,还是顾惜朝?”

戚少商温厚的声音,清晰地说出他的选择,“我要顾惜朝!”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隐身在后堂之中的顾惜朝心上…

戚少商的答案,让顾惜朝决定了他的选择,他要九现神龙戚少商。

所以,他们三人在碎云渊上,合演的那一场戏,只要顾惜朝真能活下来,息红泪愿意一笔勾销毁诺城与顾惜朝之间的血债,前提是,顾惜朝要承受她的箭,与郝连春水的枪。

他们在崖下找到顾惜朝时,他只剩一口气了,但他还是活下来了。

痊愈之后的顾惜朝,没有回京城,反而是跟着郝连春水、息红泪来到了边关战场上。

换下了往日惯穿的青衣布衫,穿上了白衣硬冑战袍、狐裘披风,他,已不是在江湖中千里追杀九现神龙,手持神哭小斧鬼哭神号的顾惜朝。

眼神,仍是锐利傲气十足,笑容,依然是张扬的狂肆,他,还是那个胸怀指点江山大志、睥睨天下群雄的顾惜朝。

他习惯远望着这一片苍茫的大漠,因为够辽阔,足以让他尽情大展拳脚;他喜欢仰望着这一片无边的天际,因为够空旷,足以让他振翅直上青天。

那人,曾经在这一片大漠中,那人,目前在这同一个天空下。

在这大漠之中、在这天空之下,顾惜朝喜欢一个人在此眺望,他在这,承接着戚少商的过去,延伸他们的现在。

“你不该让红泪一个人去见戚少商的…”,背后传来郝连春水的声音,打破顾惜朝一个人的独自。

顾惜朝没有回头,依然遥看着远方的大漠,淡然地开口,“她不是一个人,你不是安排了许多郝连家的死士,陪她一起上路;一到京城,又有无情的接应。一切都安排好好的,你还担心什么呢?”

郝连春水握着自己的标志银枪,驱马来到顾惜朝身旁,没好气的说,“她现在可是身怀六甲啊,你还让她长途奔波回京城,我这做丈夫的,怎么可能不担心。”

转头看到了身旁郝连春水紧皱的眉头,顾惜朝倒是有了闲情逸致调侃他两句,“你是担心她路途上的危险,还是担心她在京城见的人?”

“都有!”郝连春水也不硬撑着要面子,老实地回应顾惜朝的调侃,“我担心她奔波累坏了身子、动到了胎气,也怕她跟戚少商见面,两人一言不合、动起手来。”

顾惜朝唇角轻扬,“息红泪没那么柔弱,更何况,你别小看女人,她们的韧性比男人强多了。”

眼神低垂,顾惜朝随意轻拍着身下的坐骑,“至于她跟戚少商…你更不用担心…”,顾惜朝抬起眼来,望向远方,眼神里是绝对的笃定,“戚少商的剑,或许会指向任何一个人…包括我…就是不会伤了息红泪一分一毫。”

轻笑之间,顾惜朝的语气中,却有着掩不去的忧心,“而且…营里的情况你不是不清楚,粮草的补充,已经是刻不容缓的问题了。”

“情况真的那么严重?”,谈到了正事,郝连春水的脸色也为之一沉。

“从今天开始限粮的话,顶多也只能再撑五天,五天之内,新的粮草未到…别说是要行军打仗了,光是要撑过晚上的北风,都有问题。”,顾惜朝眼神一冷,“更何况我们目前的困境,大辽方面也有所闻,这几天对方大军逐渐集结在此,所谓为何?你我心里都明白的很。”

郝连春水长长叹了一口气,顾惜朝所说的,他自然是知道的。

顾惜朝望向远方,幽幽开口,“所以,这一趟,非息红泪去不可。”

虽然…这可能会让戚少商发现,他又骗了他…




13

云缈缈、水茫茫,征人归路许多长…

夜未尽、天未启,阴阳两不接时分,汴梁京城内,通往西城门的大道上,一行身着黑衣劲装的镳师,推着沉重的粮车,低着头,沉默无声、训练有素地前进,还没开门的西城门下,息红泪、郝连家的死士们,已经在这城门边等候许久。

当这货车逐渐靠近之际,息红泪秀丽细致的眉头,微微地蹙起,心中,有着隐约难明的不安…

无情离开六扇门时,说明他先至金风细雨楼与戚少商会合,再一起将粮草运至西城门,要她与郝连家的死士在西城门等候即可。

如今,运送的粮车已到,却不见戚少商、无情,只有压粮的镳师…

不对、不对劲!不管如何,就算戚少商无暇前来送行,无情也不可能不来…

息红泪猛然睁大那一对明眸美目,低声对身边的死士们喝道,“情况有异,小心!”

同时,逐渐接近的镳师们,突然扬手向等待中的众人,洒出软骨散,同时抽出隐藏在粮车中的刀剑,砍向息红泪等人。

原本以为是自己的人,突然对自己发动奇袭,让人措手不及,加上不适吸入的软骨散,药力发作,息红泪与郝连死士们,陷入了苦战之中。

息红泪不知道袭击他们的,是何方的势力,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是敌人,最大的可能,他们是戚少商、风雨楼的敌人。

由他们先洒软骨散、又未直接下毒手来看,他们主要的目的不在于杀人,而是要抓人。

抓谁?抓她息红泪!

为什么抓她?为了以她为人质,胁迫戚少商。

强撑着自己越来越无力的身子,息红泪说什么也不能倒下,坚持保住自己意识清楚,握紧了自己手边仅剩下一支的伤心小箭,必要时,这支箭,将会刺向她息红泪自己的咽喉!

她息红泪,将不会让自己成为别人手中,被用来威胁自己朋友的人质。

就在息红泪意识渐感不支,准备将手中的伤心小箭对准自己咽喉时,蓦然,一道银白色的光,挟着破空之威、凌风之态,凭空而来。

轻盈,如绕梁飞燕,窜入;疾速,如天边流星,划过;又如三月春雪,似柔乍寒。

是剑,是快剑、是好剑、是有名的剑,九现神龙戚少商手中的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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