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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宁愿不幸福 by beck-第11部分

小说: 宁愿不幸福 by beck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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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真的来了。」
林其岳不以为意,在她对面落座。「不是妳邀我来的吗?」
她皱起眉头。「我以为你多少会挣扎一下……我可是挣扎了好几天才决定打
电话给你。要不是真的想不到什么好人选……啧。啧啧。」
「太没礼貌了妳。」
「你应该称赞我不念旧恶。」她转身从包包里拿出几张光盘片。「这是我们
前几次公演的影片。」
「谢谢。」林其岳伸手收下。
「我们的固定成员目前只有四人,不过因为团长人脉不错,要借演员很容易;
排练时间间是每星期三晚上,还有星期六、日的下午──不常有戏排啦,就算有
戏也不一定都会全员到齐……」说到这里,方晴似乎感到非常可耻,唇角微微扭
曲。「总之还满有弹性的。」
「原来如此,这样对社会人士来说比较不会有负担吧。我觉得很好啊!」
「那就好,影片你慢慢看,下礼拜再联络。我先走了。」
林其岳挑眉。「我才刚来妳就要走?」
「该讲的都讲完啦。」她站起身,脚上穿的是林其岳从没见她穿过的亮色高
跟鞋。
「那怎么不直接用电话解决?」林其岳翻看着手上的光盘片──都是装在棉
套里的备份片,也没什么好看。「其实光是妳打电话给我,我就一定会加入,也
不必拿什么片子回去看。」
方晴站在椅子边,推了推眼镜,喃喃念道:「说得还真好听……」
「真的要走啦?」林其岳翻开桌上的菜单。「我咖啡都还没点耶。」
「你自己慢慢喝吧。我只是想先看看你而已──我必须在叫你来面试之前确
认我再见到你时可以维持情绪平稳。」
「结果呢?」
「很好啊,你几乎没什么变,一如我想象的那样没心没肺。」
「妳这样说我会受伤的。」林其岳微笑着朝服务生招手。「妳倒是变了很多,
戴眼镜了呢。」
「你才不会受伤。不管我怎么讲你都笑笑的──」她咬了咬下唇。那是她觉
得不甘心时的小动作。「我走啦!片子还是看一下吧,下周再打电话给你。」
踩着高跟鞋快步离开的背影显得利落而且干练。林其岳看着她离开,一边轻
声向服务生点了杯焦糖拿铁。
「怎么可能不会受伤……」好恶劣的女人。
如果说中了当然会受伤。
林其岳回想着签离婚证书那天她对他说过的那句「你连下台后都还在演戏」,
又习惯性地笑了一下。
(廿三)
看了方晴给他的片子之后,林其岳对面试一事认真了起来。
「这个人写的戏很有趣,对吧?」
相较于兴致勃勃的林其岳,下午陪着他看了张DVD结果半途睡着、直到屏幕
上出现演员跳下舞台的大骚动才醒来的江彦云也只能陪着笑说「你喜欢就好」。
他没有看戏的习惯和欣赏的眼光。整出戏看下来,他只记得那个女演员演到
一半突然神经断线似地跳下舞台直冲观众席、揪起前排某个观众的衣领、朝他挥
拳恫吓的样子。
无线麦克风没有关,她说的话也一字不漏地录了进来:「薯条好吃吗?再吃
就给我滚出去。」
林其岳看到这里就笑了,说「那个是我前妻」。
她最讨厌有人不遵守剧场礼仪。几秒钟后,他又补了这一句。
很美丽,很强悍,很果决。站在自己全心投入的场域中,彷佛什么都不惧怕。
看着画面里的女演员放开那个观众后浑若无事地走回舞台继续演出,江彦云心想,
难怪林其岳会迷上她。
也难怪她会离开他。
江彦云趴在和室门口,两只手臂懒懒地挂在架高的地板边缘,垂下的指尖刚
好触及地面。
柜子里的茶具已经全部送光了,林其岳说上了年纪的客人喜欢喝茶的还不少
──曾经排满茶壶的矮柜里只剩下那个紫砂壶盖了。
本来摆在计算机桌抽屉里的转蛋也慢慢减少中;同样被林其岳拿去做公关。
「这人对过去还真是毫无留恋啊……」江彦云看着那个壶盖叹气。
「嗯?你说什么?」林其岳蹲在DVD播放机前等着光盘退片。
「没什么没什么。」
关掉电视后,林其岳在客厅里团团乱转。他把立灯挪到墙角,茶几和沙发各
别移开,在客厅中央整理出一块空地,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江彦云暗暗佩服着那些甩掉林其岳的女性。
要耗费多少泪水才能承认这个人对自己的爱情已经冷却?又要花多少决心才
能硬起心肠放弃那双曾经炽烈追随过自己的眼睛?
他是做不到的──
「其岳。」江彦云试着叫他。
「什么事?」
「我想回家了,你明天要去面试应该要早点睡──」
「咦?不要啦!才六点半而已。你可以睡在这啊!」正在把地毯卷起的林其
岳抬头笑道:「我明天下午才会去面试,睡到饱没问题。」
「唉。」可是我很无聊。
江彦云有时候会怀疑自己根本也是林其岳三分钟热度下的牺牲者。加油站打
工一个多月不算;打工结束后,这样每个礼拜见面厮混,也已经过了三个多月。
要是按照林其岳的「迷恋周期」来算,差不多早该腻了。
最近也真的没什么话聊。林其岳常常自顾自地做他的事,江彦云也总是拿着
书或开着电视、一个人躺在沙发上或是趴在和室地板上。有时候还会无聊到睡着。
「好啦!留下来吧,你回去了我会寂寞的。」
可是每当他说想回家时,林其岳又会像这样积极挽留他。
他骨子里其实也怕寂寞。能有个地方待、有个人跟自己存在同一空间,即使
什么都不做,还是比独自一人好得多。
江彦云不知道这种焦躁的感觉从何而来。
林其岳整理好场地之后,跑进房间里拿了一把剑出来,站在客厅中间,缓缓
将长剑从鞘中抽出。
「哇,那是……剑?你要干嘛?」江彦云好奇地撑起上半身。
「先练一下剑,听说会加分。」林其岳左手反执长剑,双膝并拢,回道:「
方晴说团长看了这个一定会录取我。」
方晴啊……江彦云心里跳了一下。他没办法像林其岳这样轻松地提及前任情
人的名字。
气随剑行,眼顾剑尖。
林其岳微微皱眉,嘴里念念有辞不知在背诵什么;左脚向旁一跨,右手捏着
剑诀向前缓缓推去,一个转身,剑在后腰从左手交到了右手,顺势向前刺出。
随着他每一回提膝、每一次旋臂、每一番撩指,原先略显迟滞的动作渐渐变
得行云流水。
 
红色的剑穗像活物般跟着林其岳翻动的手腕笔直向四面八方甩开;江彦云不
由自主屏住了气息,看得目不转睛。
这不是公园里老伯伯排队操演的那种养生剑舞,林其岳的剑更灵动、更阳刚、
更有力──
「你学过?」
「嗯。」他手上不能停,答得很短促。
「跟谁学的?应该不是体育老师吧?」江彦云不识相地继续提问。
「等一下。」
一开口动作就会变缓,林其岳直到一轮舞毕,停剑收势后才答道:「高中时
……住隔壁的一位老师傅教我的……糟糕,我好像漏了好几招。」
他的声音有点喘。
「好厉害。为什么会想要学这个?」
林其岳收剑回鞘。「习武可以强身健体,才不会被人欺负。」
江彦云立刻坐起身,神情严肃地问道:「谁欺负你?」
「呃……」
「在学校吗?还是在家里?谁?谁欺负你?」
他的表情太认真了。林其岳忍不住猜想,只要随便给个名字,他接下来八成
就会卷起袖子说「我去揍他」了吧?
对着那双眼睛,一如十一年前那般,胸口总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似地,一
片温温黏黏。
「没有啦,没有人欺负我。」
林其岳笑得眼睛都弯了,不像有什么创伤的样子。江彦云反倒别扭了起来。
「难怪阿翔那个动作你一看就会做……可是你平常又那么笨手笨脚……这太
奇怪了!不会是装的吧?」
「唉唷,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嘛。」
「熊掌咧。」江彦云撇了撇嘴,忽然想起某事。「啊,那你那天打架怎么会
输我?」
「我哪有输你。」
「你被我压倒啦!压在下面动弹不得。」
林其岳低头用手指拨着剑穗。「少得意,那是因为我舍不得打你。」
「舍……」舍不得打?
「我真要动手怎么可能让你压得住。」没意识到自己上一句话给对方带来了
无限联想,林其岳扯着剑穗继续叨念:「我舍不得打你啊!你没发现吗?结果你
居然大剌剌地坐在我身上,骂我骂得那么开心。标准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也没真的打你啊……」江彦云讪讪地回嘴。
「也是啦。」林其岳笑着抬起头,发现对方的脸色不太对劲。
「……看什么看。」
「看你脸红。」
「所以说看什么看啊!有什么好看,转过去。去忙你的,快点。」
「好好好。」
林其岳依言移开了视线,假装很忙碌地把长剑收起来、把茶几和沙发一一归
位。
(廿四)
为了准备明天的面试,林其岳练完剑之后,又坐回计算机前读数据。江彦云问
他在读些什么,他笑着回答:「以前社团课做的笔记。」
很认真的样子。
江彦云看了一会儿电视,又在和室里趴着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中,听见衣物磨擦的声音。
「……」
腰间暖暖的,感觉到一点重量。江彦云半撑开眼,看见林其岳半跪在一旁,
手上正拎着毛毯往自己身上盖。
「唔?其岳……现在几点?」
「快两点了。要不要回房间睡?」林其岳居高临下的眼神很柔软。
江彦云摇摇头。「不要,好懒。喔啊我还没洗澡……可是好懒……」
「真的很懒。没洗澡是没关系啦,至少到床上睡吧,和室地板会冷。」
他的声音刻意压得低低的,生怕吵醒谁似的。可是自己已经醒了啊……浓浓
的睡意一阵阵涌上,江彦云又摇了摇头。
「不要,我要睡这里……」
「喂,真的会冷啦,气象报导说半夜温度会一路下降。」
「你也陪我睡这边吧,吶,这样就不冷了。」
半梦半醒的人有时跟醉汉很相似。江彦云伸脚勾住林其岳的腰,企图把他拖
倒。他身上传来清淡而温暖的香皂气味,应该是刚刚洗过澡。
林其岳眼捷手快地抓住他脚踝。
「不行。」
「喔,不行就不行。」此刻的江彦云完全像个醉汉了--即使他完全没喝酒。
「好啦放手,让我睡。让我这个没洗澡的一个人睡。」
「就说没洗澡没关系了,你听不懂人话吗?」林其岳苦笑。
「哼。」
贴在脚踝上的体温比自己的高出许多。江彦云胡乱踢了两下就放弃挣扎,任
凭对方抓着他的脚塞进被窝里。
「真的要睡这里?」
「……嗯。」
「好吧好吧,随便你。」林其岳叹了口气,起身离开。
「反正我没洗澡--」
「你是白痴。」
当林其岳从柜子里找出尘封已久的电暖器、把它搬进和室里时,江彦云已再
度沉入梦乡。他的脸本来就不易显老,睡着时的表情比清醒时又更稚气了几分。
明明是快要三十岁的人了……
把电暖器放在墙角,插上插头,打开开关。林其岳蹲在电暖器旁,定定地看
着碳素灯管由灰色转变为橙色;感觉到了慢慢辐射开来的热度,他才站起身子走
出和室。
跨过江彦云脚边时,他连一点余光都不敢分过去。
当初决定搬进来时,他的确刻意想在这里重现那年夏天的那间和室。
地板的材质、桌子的高度、矮柜的位置、音响的颜色、光源的来向……一切
都按照记忆中的画面仔细安排。
几近完美的成果在江彦云带着当年那张水晶音乐的CD加入后真正变得完美,
他却偷偷在心里恐慌了起来。
布置这间和室时,他作梦也没想到有一天这个人会像这样睡在这里--还邀
他一起睡。
那就像一直妄想着回到童年的老人有天醒来忽然看见母亲带着少女般的笑容
来叫他起床,窗外明亮的日光、悦耳的鸟鸣和长满青草的乡间小径,尽是魂牵梦
萦的儿时风景--
所以只有这个地方不行。
他愈来愈无法忍耐与江彦云在这间和室里共处。
「我怎么敢啊,叫我跟你一起睡在这……」
要是作了什么奇怪的梦怎么办。
****
林其岳的面试很顺利。星期日见过团长后就直接决定入团,隔两天马上加入
了新戏公演的筹备会议。
江彦云原先抱持着乐见其成的态度,毕竟活到这个年纪,能在工作外有个能
全心投入的兴趣是很棒的事。
但是林其岳迷上的不是只有「演戏」而已。
除了一遍又一遍地读剧本、一遍又一遍地练台词、一遍又一遍地改良并演练
某幕戏中的剑舞之外,他还一遍又一遍地观察他的对手,一遍又一遍地试图引起
对方注意。
手上的帐目愈做愈零乱,江彦云放下账单,伸手揉了揉太阳|穴。
林其岳显然又迷上某人了。他说那是个很年轻、很漂亮的男孩子。
一开始江彦云并不怎么在意,因为对象是男性,他不认为交过女朋友甚至连
婚都结过了的林其岳会突然对男人产生感情,毕竟生理上能否接受同性是无法用
一时的热情去自欺欺人的。
结果两个礼拜前林其岳说他吻了对方。
「我偷吻了他一下,可是他反过来骂我,叫我在追求他之前先考虑未来的人
生规划,并且向亲朋好友出柜。」
「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我出柜?」听见他这么说,江彦云的头立刻痛了起来。
他认为那个男孩说得有理。他必定是看出林其岳的追求只是像发热病一样的
短暂症头,才会用这种话堵他。
但林其岳没有被堵住,反而被激起了更强烈的──爱情。如果那能叫爱情的
话。
「向你出柜也没用啊,他又不喜欢我,唉。」
江彦云还是无法判断他这次是不是认真的,无法判断这次发病到底是急性还
是慢性,会不会持续下去。
「林其岳,你是同性恋吗?或是双性恋?」
「不知道啦。」
江彦云记得自己当时叹了口气,要压抑住出拳的冲动还挺困难的。「你要好
好想清楚啊,他一定也是希望你想清楚才会那么说的。跟男人谈恋爱不能那么随
便就──」
说到这里,江彦云发现自己有语病。跟女人谈恋爱难道就可以随便吗?
不过林其岳没发现。他抱着靠枕在沙发上扭动,完全一副为情所困的消沉样。
「我才没有随便谈恋爱,我一直很认真。」
「你一直都很随便。」那副死样子让江彦云愈看愈不顺眼。
「哪有。」
「就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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