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城 上部-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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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亚特拉那里喝了杯薄荷酒,她家的酒味道非常正,不过价钱也不便宜。
波尔肩上搭著鞋,揣著铜子儿大概是去买盐。
亚特玛提著嗓子喝斥他喊:“你别抄近路!不然我打折你的腿!还有,不许给我偷买羊肉吃!”
我有点恍惚,那个头戴红发脚串银铃的女孩子,怎么一转眼变成这样风尘满面两鬃苍苍的妇人的呢?
而我……我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问题我已经想了许多年,从第一次看到汝默的时候起。
他挑起我的下巴,动作温柔可是眼神冰冷:“你活著有什么意思?比僵尸还硬,你在防备什么?难道你死抱著一份失恋的悲情不放,就快活了?就活的有意思了?”
汝默是我认识的第一个魔族,也是……我第一个男人。
身体的锐痛,陌生的男人欲望,象野兽一样的交媾,到处都是血腥味和说不出来的痛楚气息。
这就是人类最亲密的举止吗?
这样粗硬,这样低贱,这样痛苦。
培西拉和白亚也会这样做吗?
啊,不的,白亚是女子,她不会用后方承受男人。
我发著呆,那个波尔踢著沙走到我面前,直直的瞪著我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手伸到我胸口来。
我面不改色,只是盯著他的手。
他慢慢缩回去,说:“你不是女的。”
我点头:“对,不是。”
“可你比女人好看。”他揉揉鼻子:“你比法拉长的好看。”
我知道法拉是谁,但是现在的身份应该表现不知道。
于是我问:“谁是法拉?”
“上任苏丹的私生女,在市集那头儿开铺子的。”他指指:“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我摇摇头:“我不去。”
“我去买盐。”
我无言以对,“唔”了一声。
他踢踢踏踏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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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坑装新土,BG改BL……反正偶是填坑了,反正偶坑品好,反正,反正,一条蛇的性别好改……
我爬走……
酒店
空城五
我咬著烤鱼,喝著薄荷酒,入夜的海上吹来的凉风扑入窗里,拂在脸上异常舒爽。年轻的肌肤感触敏锐,和枯燥干皱的年老的肌肤的触感绝不一样。
我轻轻感喟,青春是很好的一件事。
不论有多么茫然寂寞,青春的快乐谁也不能否认。
亚特玛又给我端了一小杯酒上来,很疑惑的看我一眼。
我奇怪的看看她,她说:“你喝酒的神情,倒挺象我们城里的老头儿。”
我忍不住微笑:“是吗?很象吗?”
“挺象的。你是不是和他有亲戚?”
我摇摇头:“不,我在这儿没任何亲戚。”
她放下酒杯走回柜台里忙她的,我撕了一片鱼肉,嚼的津津有味儿。舌头也变的年轻多了,已经很久食肉而不觉其香了。
拿著酒杯的手忽然微微一顿。
我嗅到了空气中不同的气息。
翻涌的咸腥气,带著腐朽的味道。
是罗达门特。
它是地底的僵尸怪,已经在这座城下生活了几百年。我来到这座城之前它已经占据了地底所有的下水通道,根深蒂固,邪气郁积。
可是在古墓中那团黑暗扩散之前,他对阳光,对人气,总有些许畏惧之心,而黑暗的风吹袭整片沙漠后,它也就蠢蠢欲动。
鲁高因四周的绿洲和谷地,有人的地方都已经成了荒丘沙海,恐怖围住了这座城。
城里的人还是对佣兵团和皇家卫团有信心,可是他们不知道这座大城的底下,四通八达,密如蛛网的下水通道。
罗达门特不是不想冲到地面上来,只不过它前几次在黑夜里的尝试都被我不动声色的压制下去了。它很精觉,一具成精的僵尸并不笨,它不想和我碰拼,于是依旧安份的守在地下。
可是昨天我离开了我的屋子,一直到现在也没有回去。床下活板下,水道的入口……谁来守呢?
罗达门特手下那些小骷髅小僵尸们,一定已经察觉我不在屋内了。
它们会有什么异动吗?
我有些走神,竟然没有听见那一行人是何时进来的。
直到我桌前站了人,我才回过神来。
“你倒很自在啊,昨晚一副吓破了胆的样子,今天倒自斟自饮乐的很。”
我抬起头来,那个穿绿衣的女法师正气势虎虎站在我面前,一双眼狠的能射出小刀子来:“我就看你有古怪,古墓里吃人的蝎子妖可不少,没道理把其他商人都吃了单留你不吃!你明明年轻细嫩肯定比其他商人更可口得多。”
我懒洋洋站起来。现在的我可不是昨天晚上的我,那会儿刚褪过皮,精力太差,不是他们对手。现在我可谁也不怕了。就算我是撒谎的,又怎么著了?
现在要和我打,我让他们一起上。
“嗯?小姐劳累了一晚上,都不想先去歇著?”
她脸容憔悴,眉梢有一道短短的划伤,身上的软袍虽然还算完整,可是也染满了沙尘,袍子角儿上沾著血迹。可是虽然这样,狼狈的她仍然气度从容:“好,你等著。墓里的蝎王都我们杀了?你就算是妖孽,你终有死在我杖下之日。”
好气势。
我酒意已经有了三分,抬起手来轻轻击掌:“好好,好,挺好,很久没见到这么有精神的法师啦,真是志气可嘉。来来来,冰镇的薄荷酒,来鲁高因一趟,这酒不可不尝。”
她气的说不出话,那个穿黑衣的四海过来,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扯了回去,临走给我扔下个淡淡的眼神。
很冷,很淡,没什么内容。
她就算是杀人时恐怕也是这副表情,生与死在这样人的眼中,恐怕没分别。
崔凡克那种地方……
我只去过一次,也只想去那么一次,再也没有下次。
那是一个……不适合我的地方。
我微笑著敲敲台面儿:“老板娘,再来杯酒。”
亚特玛端著酒过来,不时的向店外张望,我问她:“你看什么?”
“我一个老朋友,”她说:“真奇怪,往常这会儿早过来了……”
我心里一软。
她说的是……我。
虽然她越来越沧桑麻木,越来越冷酷寡言,可是每天的这个时候,她还都会给我留一杯最醇的酒,一碟冰过的小菜。
可惜她等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我看著她长大,看著她嫁人,看著她丧夫,看著她日复一日的衰老……
那几个人在另一张桌上坐下来,要了食物和酒。城里的酒和水一样贵重,相较之下,酒更提神的多,所以酒馆才能生意兴隆。
劳伦斯根本看也不看我一眼,风度真好。明知道被我骗,也明知道我肯定有蹊跷,可是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倒真很象是培西拉的习惯。
我又喝了一小口酒,忽然远远的,北方传来一声惨嘶,震得人心中发怵发颤。
丧子
空城六
废弃的下水道口上,翻板已经断折,一个羊皮口袋掉在地下,袋口散著,白花花的盐巴撒了一地。
阴嗖嗖的腥风从下水道口里吹出来,中人欲呕,一边的人探头探脑的围观,可是谁也不敢走进。
我站在人群外,听不出个头绪。不过我也很明白,我闻到的气味儿,还有这个废弃的水道口儿……
罗达门特不安份了。
它觉得我不在了,它想冲上来。
刚才是个试探吧?
只是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乱子了。
身后忽然有人重重推了我一把,我回过头就看到那个绿衣女法师,她狠狠横我一眼:“是非的人就别到有是非的地方来,小心洗不清楚嫌疑。”
我嗤的笑了一声,转头向一边儿不理会她。
目光所及之处,看到一个翻撒的羊皮袋子……一双皱巴巴的麻鞋。
鞋?
离鞋不远的地方,滚著几颗小小的圆滑的石子儿。
是……是波尔!
我一把拉住身旁的人:“是不是酒店家的小儿子?”
那人吓的结结巴巴:“这……这……”
“是波尔是不是?”
那人慌的直点头。
罗达门特!
我往前走了几步,下水道口黑黔黔的,阴风一阵阵吹上来,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这种感觉太陌生,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头发被阴风吹的乱翻乱卷,我把衣裳系一系,纵身就往下水道口中跳了下去。
下头黑的很,没有光亮。我在黑暗中四下张望,一点也不迟疑的就往左走。一边走一边释出身体里的炽热之力。
快,一定要快。
地下的僵尸骷髅多少年没有尝过人味儿,抓到波尔它们未必敢就自己把它给吃了,罗达门特肯定想问城里的事情,也许会问完了再……
我越走越快,忽然脚底下一绊,我冷不妨,差点儿跌出去。
低下头,我忽然睁圆了眼。
脚底下冷冷的,一股凉气儿直向上窜。
在黑暗中一样明亮的眼睛,让我我毫无阻碍的看到了一张脸。
眼睛圆突,满面惊恐,嘴张的大大的,整张脸都走了型。
波尔。
我慢慢蹲下来,波尔的手里还有把小刀子……
很眼熟,上个月我到外找不见的,切皮子用的小刀。
刀刃上沾了些许绿色的腐尸汁液。
波尔他……
为什么这么傻。
为什么要反抗呢?再晚一点儿,再慢一慢,我就可以追上他了。
你才十一岁啊,你的母亲也才三十岁,可是……你让她以后怎么办呢?
“果然是你——”一个耳熟的声音在身后喝道:“就知道你跟妖魔是一伙儿的!”
我松开手,站起身来。
四海和她已经追了上来,劳伦斯站在她们两人身后,三个人戒备的看著我。
“行了,你们把他带回去,交给她母亲吧。”
“你站住!”
我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无声地往更黑暗的深处走去。身体越来越热,衣裳带不住身体发的光,阴暗的甬道被照的如大太阳底下一样敞亮。
波尔,虽然你是个古怪的孩子……
可是你是个我看著诞生,我看著成长的孩子。
我看著你母亲沧桑风尘,看著你痴愚长大,看著你……死去,如果我现在回去,也可以看到你母亲悲痛欲绝,为你撕心裂肺一样的痛苦。
我是一条冷血的蛇,为什么我也会觉得血热心热呢?
好吧,波尔,你该去哪里,就去哪里吧。
或者是天堂,或者是地狱,不用在原处停留。
你不甘心的事情,我替你了结。
罗达门特
空城七
转过一个墙角之后,我忽然停下了脚步。
并不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物事。这世上,人们有许多惧怕,生死病死,天灾人祸,黑暗与魔法,巫蛊和死灵……
但是这不包括我。
我并不是一个会害怕这些事情的人。
我只是有些惊讶。
在被我摧毁的一地腐尸骨渣中,我看到一个小小的神坛。
沙漠中人特有的宗教信仰,它们也有深信不疑,愿意为之奉献生命的神明,也有法师,有祭司,有巫师。
眼前就是一个由沙漠沙师立起来的小小神龛,小小的木架上有一支蜡烛,发散出蓝幽幽的光芒。木架上积满灰尘,已经摇摇欲落,然而蜡烛还在顽强的燃烧。
这不是普通的蜡烛,这是法师的灵魂之火。
无论是东方的巫术,还是西方的神明,都奉信人死后灵魂不灭,会有善恶报应,而修道者所追求的,就是这个不灭。
而这种蜡烛,却完全相反。
它是修道者临终前用最后的意愿点燃,所燃烧的并不是蜡质,而是……一个修道者一生所有的执著,他的信念,以及……他生前所有修行所聚结的灵魂之力。
这只蜡烛不会燃尽,假如没有人来发现它,它会十年百年千年的燃烧下去,神龛不倒,蜡烛不灭。
只有当人的手触摸的时候,它才会熄灭。
蜡烛的主人,生前最后的祝福和祈愿会在烛灭的一刻,变成为触摸者的力量,替他加持,替他护卫,助他前行。
这是心愿之烛。
也是奉献之烛。
这烛熄灭之后,点烛人所有一切,他的愿望,他的力量,他的灵魂……真正的寂灭了,什么都不会留下,就象一阵吹过的风,虽然带动过砂粒,吹拂过大地,鼓舞过人心,但是却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是它可以真正带走的。
一个术士临死前会有许多选择。留下诅咒,或是封印宝器,还有的用尽全力想维护灵魂的完整净洁,以托再次重生。
也有……很少一些,如此虔诚而忠勇的人,留下他们最后的光亮,以图可以,帮助下一个到达他们死亡之处的人。
他们在这里遇到致命的阻碍和困难,无法再前行一步,却仍然愿意后人可以踏过他们的灵柩,继续向目标进发。
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信念,支持著上一个到达这里的法师,在这里留下他的遗愿。
我也一定不会做这样的事。
但我敬佩会这样做的人。
手轻轻抚了上去,烛光大亮,然后在下一瞬间,归于寂灭。
皮肤有些略微奇怪的感觉。摸上去硬挺无比。
啊,这个人留下的祈愿,让我更加的坚硬。
那么,致他于死的原因,应该是极强的刀剑斧枪?或是力大无穷的魔怪了吧?
所以他做了自己最后能做的事,让后来的人,在这方面变的强一些。
也就是说,前面会有极强的魔怪了?
我抬起头来向前看。
前方更开阔了些,我身上的光亮让我看清楚地下砌出的入口。
第三层。
罗达门特,你藏的好深。
这个人,是你杀的么?会是你哪一年哪一月造的杀孽?
啊,不,这些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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