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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人间草木-第6部分

小说: 人间草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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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就没有剩下多少的时间,为什么不能让他所爱的人陪他,反正是已经自私了,不如再干脆彻底一些。
可是……
许平轲不是自己,他有父母……
双手紧攥,白色的床单被拉出道道的深痕,延爬在床上,被阳光一照,落下深深黑影。
他有未来。
“我知道了。”许平晋淡淡道,他起身离去,走的决断,连头都未曾回过。
关上的门,听的出他是怒了,而门亦将许平晋的怒意关在门外,房间里面又是一片的冷寂,林朝起身,镜中的自己,除却眼眶下的黑影,竟无任何表情。
“也好……”镜中的人露出笑容,清清冷冷的,眼底一片的落寞,“这样也好。”
他们之间,本就是见不得光的夜昙。

10。
终于考完最后一门,董麒长舒口气,沈沉琛则坐在旁边依旧的看着体育杂志。
无知者无谓。
董麒收拾了东西,沈沉琛约他今天要去为人民解放而欢呼,董麒摇头,“你让我好好补眠。”“啧啧啧啧,做了什么事情,竟然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了?”沈沉琛作势,取笑董麒。
“我没你大少爷精力充沛,学习就已经够辛苦。”
“唉唉,我说你啊,怎么跟个小老头似的,三点一线。”
董麒瞪他一眼,却被沈沉琛笑脸拦回,只能说道:“我还想去医院一趟。”
“又去看他?”沈沉琛不解,“你什么时候和他走的这么近了。”
“这叫团结同学,关心友爱。”话音未落,手机铃声响起,董麒看了看上面的电话,是曲承冰。
“董麒,考完了吗。”曲承冰语调带笑,微往上扬起,得到董麒回答又道,“今天放松一下,我在你校门外,过来吧。”
“好。”冲沈沉琛摇手道别,却换来一个极丑的鬼脸,不由笑出声来。
越过深色走廊,临近黄昏时的阳光,透过双层的玻璃窗,只留下了柔和的抚摸,老师在走廊的另一头喊到董麒的名字,叫他过去帮忙。
董麒只能微笑,应道好。
原本不是什么大事,但却因为电脑系统出现问题而一拖再拖,老师也是有着歉意的对董麒笑,却别无他法,只能一步一步来进行整理。
直到最后,全部做完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如若不是这两个小时,有些事情便总不会发生,人生便是这样的奇妙,有时甚至于一分钟就可改变过去,未来,命运不可看,细如蚕丝,只在命运女神手里纺出织绵。
平心而论,曲承冰身边的女性,十分的出色。
她有世界上一切完美的代表,这令她骄傲,那份骄傲根深蒂固在她心里,令她坦荡面对他人的眼神。
他们似乎是路边偶遇,不过交谈几句,却是态度亲密,那位女士笑眯眯的将烟从曲承冰的唇边抽走,自己吸了两口便又皱着眉头还给曲承冰。
曲承冰似是无奈的摇头,却仍是笑不改色,靠在自己的车上看那辆尼桑绝尘而去。
曾有人为他算过相,眼带桃花,薄情寡义。
董麒靠在一旁,他的身形笼在树荫下,彷若浑然一体,只余下那双眼睛,露出莫名情绪,董麒知道,其实他一直都知道,只不过在自欺欺人,现在,他终于接触到冰山一角,只不过是小小一角却也是支牙舞爪,欲将人生生撕裂。
他沉默,问道自己,他与曲承冰之间是否真的有爱?不,另一个声音片刻之间这么回答,他与曲承冰之间谈不上爱情,谈不上责任,甚至可以说是相见不必相理的陌生人,曲承冰终有一日会有娇妻美眷,而名为董麒的人,亦会如此,重新规划好生活轨迹,不复今日情景。
只是……,心底的凉意,六月天入骨。
决然的转身,坐车回家,车上颠簸又遇好几个急刹,车上人倒的倒,撞的撞,不少人便叫骂起来,董麒拍拍身上灰尘,掌心一阵刺痛,不知道挂在哪里皮开肉绽,鲜红的血渗出来,不曾激烈,一如他的心境,只是懒,懒到脱力,懒到心灰。
只想回家,好好的倒在床上,一觉睡到天明,到时太阳升起便又是明媚一天。
母亲的书房门余下一道细缝,令其他未开灯的房间更显涩暗,她终于在家,却好似依然在关注生意,既未曾发现过一个人的消失也未曾注意到一个人的回来,而董麒也不欲吵到她,放松脚步,想从门口越过,最好是轻如幽魂。
“不要问我,真的不要问我……”母亲的声音在黑暗中分外的明晰,她不似在谈生意,因为那个时候她不会像现在如此疲倦:“我不知道如何面对董麒,他不是他,……,我怕他。”
母亲的声音是柔和细软的,是水乡的侬软,这时在董麒的眼里却生硬闪耀的如晴天的劈雳,原来母亲只能是接受自己,而远非爱。
自己的存在又算是什么?
而母亲口的那个“他”又是谁?
曲承冰?抑或是另一名眉眼不清,隐晦在雾中的人?
董麒只想笑,苦笑。
无奈的坐在暗黑的房间里,发出一声叹息,也许应该是如此,他们毕竟是母子,竟然会选择上相同的人。
不,也许不竟相同。
她怕他。
就像坐在房间里的是一个怪物般。
水色的液体砸了下来,无声,浸入枕头,湿湿的一片,是盛开的白色莲花,抽干他身体里所有想法,睡吧睡吧,最好一睡不起,不要第十二名仙女的转圜,任由那纺锤扎中指尖,沉睡至世界末日,仍任那荆棘包围住所有,挡住一切。
董麒想起林朝,那个人,无欲则刚,是否像他那样,便可无情,无情,才能少受伤。
可是看到林朝的身影,却诧异的很,不过几天时候,他的疲惫与无处遁形的彷徨,几乎让董麒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林朝看见董麒过来,朝他伸手,“过来这边坐。”
“你……”
“这几天又病发过一次,难免精神有些不好。”沉黑的眼睛,有如玉般的温和,他在不经意间收敛去芒锋,磨圆棱角。“你看起来精神也不好。”
“我是在考试啊。”
“看你这么辛苦,就知道一定会考的不错。”
“这样算是什么逻辑。”董麒笑道,把书递还给林朝,“我看完了,如果有机会,你会去哪?”
“天山,西藏。”毫不犹豫,林朝说道,唯有最接近天的位置,才能看到展翅的鹰,盛开的雪莲,洁白的云,他想在那里洗涤干净灵魂。
是否不能接近才可算是梦想,董麒知道这个对于林朝来说,只是可望不可及的梦,那般的遥远,只能笑,然后说,“没有问题的,以后有机会就过去。”
林朝只是点头,他已经脆弱,是摔碎了又重新粘起的玻璃,满身的伤痕,经不起一点的颠簸,“可是,我已经没有机会了。”林朝不曾想过自己会将所有一切暴露在董麒面前,未经过伪装,剥落周身的刺,“这次已经确诊,我最多不过三年。”
三三不尽,六六无穷,原本应当吉祥的数字,待到林朝头上便成了最后的时限,如死神镰刀,挥在头顶,阴云一片。
“我也知道自己的病,可是……,我只是在想,反正不过只有几年,为什么不能让我喜欢的人陪我到最后,但……”林朝咬唇,黑色眼睛里面一片的倔强,强忍住的感情在水底波涛汹涌,“但是他毕竟有自己的人生,他的父母亲视他如珍宝,唯一的希望……”
“我到底还是不能拉他下来垫背。”
董麒对这一知半懂,伸手抚过林朝的脸,冰凉一片,却是无泪,仅是下唇咬的红痕斑斑。
彼此都知道,哭出来会好一些,可是这样的话董麒说不出口,而林朝也做不到,只能沉默再沉默,窗外已经暗下来,沙沙的树声鬼魅一般,笑嘻嘻的在窗外,沙沙,沙沙……
两人都未曾想过,他们之间,竟然会如此。
行走在街面上,天空是细腻的雨,大家都往前冲着,董麒仰起头,看不到星星。
尖锐的刹车声在他的耳旁响起,凄厉的夹杂着他的名字:“董麒!”
曲承冰拽他上车,一言不发的往回开,晚上回去时已经近十一点,他的脸色很难看,待到董麒洗完澡出来,客厅里面已经烟雾弥漫的好似走了水。
董麒却是冷笑,越过他,便准备回自己房间,曲承冰一把拉住他,双手将董麒圈在墙上,向来自控的他也怒气外溢,“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他像疯了一样的开车在路上寻找,只到这个时候曲承冰才发现他对董麒的了解太少,他知道他的同学名字,却不知道联系他们的方式,如果董麒不接手机,他们之间就会这样断开。
而怀中的人,褐色眼睛坦荡无比,直直的看着曲承冰,不喜不怒不哀不乐,手指从他的唇上划落,越过喉节,直到锁骨,然后到心脏。
有些事情何需点破,戳穿了就是让两人都下不了台的难尴。
曲承冰深吸口气,似笑非笑,深色眼睛微微细眯,摆出招牌的笑容,却不放手,只是俯身下去吻住董麒,舌头在董麒唇上滑过,轻微的抚上,挑逗大于情欲,他以为这不过是另外一场的小游戏。
只是那双在灯光下面的琥珀色眼睛却是冰冷的光芒。
你们很美,小王子继续往下说道,但是很空虚,没有人会为你们而死,没错,一般过路的人可能会认为我的玫瑰和你们很像,但是,她是我的玫瑰,她是那朵我愿意倾听他发牢骚,吹嘘,甚至沉默的玫瑰;因为,她是我的玫瑰。
而他不过是那只狐狸罢了,等待着,然后,没有遇上小王子。
“再让我睡最后一晚,明天我搬走。”一把推开曲承冰,不等他回过神来,便回到自己房里,关门,上锁。
第二天的一片狼籍将曲承冰的恼火表现的一览无遗,他站在门口,看董麒收拾行李,他的动作井然有序,缓慢却坚定,曲承冰的眼神疲惫,其实说他没有付出也不尽然,只是不够罢了。
“为什么不给我一个解释。”
董麒将最后一样东西收好,关上行李箱,“游戏结束了。”

11.
林朝已经出院,在家里静养,董麒有空便过去,林朝家里总不见其他人,两人便常常在一起吃过饭后坐在阳台上,藤椅微风,星夜相伴,心里的郁气也总算是消去了不少。偶尔一次谈起将来,林朝侧卧在藤椅上,使坏般的笑着,半闭起眼睛,“你许个愿,我来帮你实现。”董麒只当他是在开开玩笑,“你还有这样的能力?”
“哈,竟然质疑我,小心我以后若当上你的守护灵,就让你大小祸事不断。”林朝手扣在书上,指甲白光之中略略透着青气,“应该让你多多碰上桃花劫。”
“你自己思春,少扯上我。”
林朝把书丢过去,差点砸上董麒的脸,落在地上好大的响声,却仍是一副不解气的表情,“我这也是为你好,多上多少选择机会。”
“无福消受,你自己留着用吧。”董麒懒的理他,端起菊花茶喝上两口,里面有蜂蜜润喉,香中带甜。
林朝微扬起头,“爱要不要。”
那般的倔强,白杨似的站立。
董麒从不询问当日林朝在病床之上几近崩溃时对他所说的是何意义,林朝也不提起,他们将这作为一段过去,用封印的的利器牢牢锁起来。
一次,他打电话给林朝,问他是否还好。
还好。林朝电话的对面轻笑出声,我在你家门外。
吃上一惊,打开门,便看见那个人拎着东西站在门外,董麒已经搬回自己家里,亦会常常在家里深夜不眠,黑洞洞的空间,好似睁眼的异兽,他问林朝,你可曾有过这样的感觉。
林朝在他家里为两人泡上菊花茶,冲开来的痕迹,翻上翻下,笑逐颜开,竟有几分艳丽的黄明。
有的。林朝答道。
然后却又沉默不语,苦苦道,久了,便会习惯。
有风从窗户飞进来,笑笑闹闹的在窗台边上打着滚,撞的风铃发出一道一道的细碎声响,却愈加的显的这房间的空旷,董麒抬眼看着用贝壳连成的风铃,走过去想要把它取下来,却发现已经在那里拴死,剪开,便会支离破碎。
林朝抚开搭落在前额的发,说道,我想把以前的事情都忘记。
董麒看他,说道,你可是认真。
他点头,眼底滑过一丝的落寞无奈,有些事情,求不得。
声音似乎是被覆盖上一层的灰烬,沉沉的往下落,用黑灰压下许多的痕迹,连火亦被压住,
董麒拉他过去,手从他发上揉过,半是心痛半是无奈,可是却又能如何,他不知道,他不能也无法为林朝指出一条道路来,告诉他,你应该如何。
这些事情对于他们来说,是沉在迷雾中的路,沾上一身的湿,却依是没有看清的前兆。
他们时常的在一起,常常是什么不做,董麒指着书上的一段,笑道,你可知道,博格达在蒙古语意中为神灵,那里三锋并起插去寒。躺在沙发里睡着的林朝却是懒懒的睁开半边眼睛,踢他一下,看这些还有什么用,反正都不会去。
八月的天气,炎热的吓人,处处好似火炉在烧。
刮在身上的风也都是热的,林朝与董麒出去买了一些书,不过几个小时,身上便像是水里面捞出来一般,汗珠在下颔额头聚集不下,林朝觉得自己如游魂一样浮在地面上,较远处,景物皆扭曲一气,向上延爬。
“哈根达斯……”林朝靠在书店的柱子上自欺欺人,董麒塞上一本书在他怀里,“看看这个,你还是学生。”
林朝一脸的怨气,习题五百问,他自从小学开始都不曾接触过这样的书。
“换这本吧。”
“《野蛮国度》?你看这个有什么用。”董麒将那本从林朝手里抽出来,林朝又拿了回来,“看着开心就行了。”
窗外突然下起暴雨,豆大的雨点泼一般的砸在地面上,树下的泥地都被砸出坑来,黄褐的泥浆在那凹凸不平的小坑里面激荡起来,在书店里面的人皆抬头看天,那里昏暗的好似快要塌下来,变天了变天了,有人喊着,在嘈杂的雨声中亦分外的分明。
“两本都买吧。”董麒将书抱在手里,林朝依然扭头看着窗外,半晌才点头,“也好。”
两人在书店停留了许久,走时抱上一摞书。
雨过后的空气清爽了许多,深绿的树叶边缘有绿蜡的油亮,董麒先行离开,余林朝一步步踱回家去。
天高气爽的味道里,打开门却是一片的死寂。
林朝迟疑了些,叭的推开灯,父亲的房间门开着,只微敞开一条门缝,露出暗色,林朝从不知道,青天白日里,那间房间竟如黑井口一般黯黑,毫无人气。
走近了,再推门,手里的书哗啦哗啦散落一地,沉沉的砸在地毯上。
父亲没有被惊醒,他已无法再度醒来,当林朝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不知如何走到父亲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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