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大帝-第1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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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牛耳尖,听到了那小旗把他扯出来做例子的话。然而阿牛却什么话也没说。他深深的记得当初那位恩人所说的话。
“凭本事去封妻荫子光宗耀祖!”
京城能有什么仗打?
只是,当初那位恩人建议他到广西参军。可如今他都已经升为百户了,为什么还没有大的战事爆发呢?
正这么想着,阿牛却突然听见一声炮响。()
第六章 中伏(上)
响之后,明军正自迟不定,却见安南军队伏兵四出声,震动山谷,似有千军万马,将明军全部包围。
这时一名安南将领当先而出。此人头戴抹金凤翅盔,身穿明光铠甲,手持钢枪,肩披红色大氅,骑一匹银鬃马。他不象别的安南人那样长得黑瘦矮小,反倒是身材魁梧,相貌堂堂。他的头发颜色并非黑色,而是棕色,而且脸上也有着同色虬须。远看此人,活脱脱一副猛狮的形象。
这名披着红色大氅的安南将领隔涧以流利的官话大呼道:“远夷不敢抗大国,犯王师。缘天平实疏远小人,非陈氏亲属。而敢肆其巧伪,以惑圣听,劳师旅,死有余责!今幸而杀之,以谢天子,吾王即当上表待罪。天兵远临,小国贫乏,不足以久淹从者。”
言罢,该将便拔马朝着陈天平的马车直冲过来。
由于事出突然,兵力相差太过悬殊,而且那安南将领又摆明车马不欲与明军交战,因此一时之间明军并没有什么抵抗意志。见那安南将领朝着自己冲过来,大部分士兵都下意识地道路两旁闪开了。
由于多数明军都自动散开了,少数没退开的官兵又因为心怀怯意发挥不出平时七成的实力,因此也没能挡住那红袍将领连人带马的冲击。结果,红袍将领一路杀过来竟然如入无人之境。
右副将军吕毅粗重地喘了一口气,提枪欲上前与之厮杀,谁料却被左副将军黄中一把扯住。
“别上去,”黄中的声音显得有些含糊不清,“天时地利人和全不在我们这边……既然安南军队并不打算和我军开战……那就由得他们吧。”
吕毅愣住了,随即责备地喊了一声“老黄!”
黄中仍然牢牢地扯着吕毅,口中象是含了一颗苦橄榄似的。“我是左副将军,听我的!”
刺眼的阳光射在吕毅一动不动的脸上,他皱着眉,两只大手握得咯嘣作响。良久,吕毅终于象是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身上的精神气一下子全都没了,结果被黄中扯到旁边,让出了中间的道路。
那些迟疑着并未彻底让开道路地明军一直瞅着主将的位置,希望能够得到明确的命令。见主将都主动让开了道路,他们便松了一口气,急急忙忙地四散逃开。
那安南将领冲过来时也一直警惕地望着黄中和吕毅那边地动静。这两人无论是所披的铠甲还是身后的旗帜都显示出了他们的身份。这时看到明军主将也让出了道路,长久以来的自卑感在这一刻突然演变成了狂妄。
红袍将领象是街头卖艺那样将手中的钢枪挥舞成一道密不透风地圆圈,然后狂笑着大吼:“谁敢拦我?!”
安南将领正在得意,却突见一骑持剑杀来。被吓了一大跳的红袍将领下意识地钢枪一摆,谁料却轻轻松松将那人打下了马。安南将领定睛望去,却见那人只是文官装束,根本不是什么武将。那名文官在泥泞地地上挣扎了半天,好不容易爬起来,然而提着剑欲重新向红袍将领杀去。
红袍将领哈哈大笑,脑袋一摇一晃,带着戏谑的神情地问道:“来者何人?”
“行人聂聪是也!”
“尔乃文官,吾不杀之,速退去。”
“吾食朝廷俸禄多年,报国在今日,义不芶生。”言罢,聂聪持剑向前扑去。
见自己一片好心对方却并不领情,安南将领老羞成怒,钢枪往前一送,顿时聂聪刺了个透心凉。
刺死聂陪后,安南将领再次吼道:“谁敢拦我?!”
见大理寺卿薛品仍呆呆地拦在路中间,安南将领眼睛一瞪。
“让开!”
安南将领在这里说废话其实并不纯粹是因为太过狂妄。大多数明军都从道路上逃开了,可马车旁边负责保护陈天平安全的锦衣卫们并没有逃开,反而手持弓箭做出了射击的准备。他自忖如果单独一个人冲过去,难保没个闪失,因此便打算多说几句废话等身后的步兵跟上来后,再向马车发起攻击。
薛品将视线从聂聪的身上收回,似乎身上微微颤了一下,脸上犹带惊悸之色。他抽出腰间的长剑,咧嘴喊道:“职责所在,义不偷生!”
红袍将领正欲将这个手无缚鸡之力却又唧唧歪歪的文官刺死,谁料薛品却将长剑在脖子上一横,果断地自刎了。
待薛品的尸体从马上摔落,红袍将领愈加狂妄。
“谁敢拦我?!……谁敢”
“啪!”
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块鹅卵石正好击中红袍将领地面门,结果他一个倒栽葱从马上摔了下来。红袍将领又惊又怒,挣扎着准备爬起来,眼角的余光却看见一个模糊的身影鬼魅似地朝自己冲过来,然后一柄硕大的铁锤直奔自己脑袋而来。
那柄铁锤的速度如同闪电一般,即便是正常情况下红袍将领也未必躲得过。而此刻他的面门刚刚受了重击,头昏眼花四肢无力且不说,又躺在泥泞之中无法发力,结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大铁锤越来越大,离自己的脑袋越来越近……
“砰”的一声巨响后,无论是明军还是安南军队都呆滞了片刻。很多人都在这一刻产生了幻觉,似乎刚那铁锤击中脑袋所发出的声音余音袅袅。也有不少人在这个时候想的都是同一件事。
“原来用铁锤击打脑袋竟然可以发出这么响地声音!”
阿牛看了眼地上的无头尸体——确实已经没有头了,原本应该长着头地位置,如今只剩下红的、黄地、白的一堆混合物,完全看不出原来地形状。
阿牛“呸”了一声,却不象那红袍将领那些说什么废话,提着大铁锤便朝着已经赶过来的安南士兵走过去。
跟在红袍将领之后的安南士兵多半都是他的亲兵,也算得上是精锐。见主将被打死,而且死状还那么惨,多少有些胆寒。然而他们毕竟人多势众,因此倒也没有转身逃跑,而是鼓起勇气挥舞着兵器朝阿牛杀过来。
阿牛夷然不惧,立即加速朝人群冲过去。没有虚招,没有试探,没有迟疑,大铁锤如同山岳一般朝着最前面的那名士兵
压过去。“杀!”的沉吼声在同一刹那发出。
阿牛面前地安南士兵只觉得耳朵突然嗡嗡一响,然后便失去了知觉。
旁人只看到人影乍合,可怖的大铁锤根本都看不清其轨迹,紧接着又听得连续的砰”响声,人影乍合乍分之后,唯有阿牛傲然站立,那几个安南士兵全都象刚才地红袍将领一样没了脑袋——或者说是几乎没了脑袋。
阿牛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象是耍弄轻巧的小木棍那样耍弄着沉重的大铁,显示出一副“铁锤在手、有我无敌”的气吞山河的气概。
看着阿牛那如同天神般的身影,明军官兵地士气大涨。
相对应的,安南士兵则士气大落。
阿牛身高接近两米,相对于平均身高不过一米六地安南士兵而言,高出了半截身子的阿牛就象一个强壮的大人,而他们则象是一名稚童。若仅仅只是身高上的差异倒也罢了,象竹杆一般高瘦的人并不会给安南士兵如此大的压迫感。然而阿牛全身肌肉盘结,每一块突出的肌肉都硬得象钢块一般,任谁看去都能猜出其中蕴含着怎样恐怖的力量。
阿牛如今只不过二十岁,却已经是满脸虬髯,叫人看不出真实的年纪。然而那又密又黑又硬地虬髯却有个好处,那便是替他这个凛凛大汉更增添了十二分的刚猛威武,令他的敌人看到后,没由来便会生出一股惧意。
此外,阿牛所使用的武器也令安南士兵心悸。俗话说三箭不如一刀,三刀不如一枪。
然而和阿牛所使用大铁锤相比,安南士兵倒是宁愿挨上三枪也不愿意被那大铁锤擦一下——那家伙挨着就死、擦着就伤,更何况阿牛的习惯极其恶劣,总是朝着人家脑袋上招呼。别说是被正面击中了,哪怕只是稍稍擦上一点边,神仙也救不活啊!
冷兵器时代,这样的勇士能够给同袍们带来无法估量的勇气。更何况朱棣对军队进行改制后,这次护送陈天平的官兵不仅军衔皆在小旗之上,而且他们大多都经历过挑战的考验,其战斗技能的信心远非普通士兵可比。
突然遭受伏击时,除了极少数非人地存在外,一时害怕或是不知所措也是一种正常的心理现象。而战士在胆气被夺地情况下,又无法发挥出自身的实力。如果那几名最先与红袍将领战斗地士兵并非犹豫不决,反而是充满了战斗的**,那么他们即便最终仍然无法拦住对方,但也不至于竟然没有任何一人是他地一合之敌。
由于安南方面摆明了只打算抓那个陈天平而不准备与明军为难,而且领军将领左将军黄中和右将军吕毅不但没有组织抵抗,反而用让开道路的行动暗示可以任由安南军队行事,因此下面的官兵自然也就更没了战斗意愿。
现在眼见阿牛那威风凛凛的模样,受到感染后,一些官兵不禁地产生了战斗**。由于阿牛正护在马车之前,于是那些官兵便纷纷向阿牛靠拢。
明朝的官兵总共有将近一千人,但这一刻向阿牛靠拢的却不足五十人。阿牛不怎么喜欢说话,但此时他却怒吼起来:“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兄弟们,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都能慷慨赴死,摸摸自己的良心!”
于是又有二三十人开始移动脚步。
其实这也怪不得官兵。战场上就是这么回事,如果领军将领自己不怕死,那么下面的官兵就没有怕死的;如果领军将领没有冲杀在前,但下达了战斗的命令,那么下面的官兵虽然未必有着强烈的战斗**,却总归还是会投入战斗;但如果领军将领甚至连战斗的命令都不发出,那么下面的官兵谁肯在这种不利的条件下找死啊?
如今加起来已经有将近一百人准备参加战斗了,显然阿牛的人格魅力还是不小的。
待自愿参加战斗的明朝官兵全部聚集到阿牛身边时,安南人的士气反而增加了——近千人的明军当中,仅有不到一百人准备反抗,无论是绝对数量还是其比例而言,安南人的士气想不增加都难。
一名安南将领不知道喊了些什么,结果安南士兵便如同潮水一般朝着阿牛他们涌了过去。
阿牛持锤而立,脸上冷酷阴沉,但他身上每一条肌肉都是松驰的,似乎并不将那如同潮水般涌过来的敌人放在心上。
待冲在最前面的敌人离自己只有十步远的距离时,阿牛突然身形倏然弹起。他挥舞着大铁锤,其破空的呼啸刺耳惊心、排山倒海地向认定的目标强压过去。那致命的攻击,凌厉的声势,仿佛要将冲在最前面的安南士兵压成肉泥似的。
阿牛身后的大明官兵,同样以雷霆万钧的气势冲向对方。
冲在最前面的安南人反应极其敏捷,刹那间便举起钢刀试图挡一下大铁。然而火星四溅之后,又是一声令人熟悉的“砰”的声音,然后他的脑袋便象是被砸开的西瓜一样血水四溅了。
阿牛得势不饶人,继续挥舞着大铁锤朝着下一个目标砸去。由于阿牛挥动大铁锤的速度太快,因而甚至隐隐形成了沉雷一般的轰鸣声,给人一种强劲而无可力敌的感觉。
人群中,阿牛发动了一次又一次的冲击。无论他冲到哪里,哪里便会形成一片腥风血雨。安南人又惊又怒,阿牛已经脱离了明朝官兵的掩护,一无反顾地冲到了安南人之间。然而即便将阿牛包围在中间,可阿牛的身影却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安南人疯狂地挥舞的刀枪剑戟,到了后来简直表现出了将友军误伤也在所不惜的疯狂劲头,但即便如此,却总是差上那么一丁点距离挨不上阿牛的身体,反倒是友军不时发出惨呼或咒骂声——这一块战斗场地上,被大铁锤打中的人除了贡献出“砰”的声音外,再也不可能发出别的任何声音。反倒是被误伤的安南人才有机会大呼小叫。
一名因前面的士兵越来越少而即将直接面对阿牛的将领眼见不是个事,连忙大呼:“盾牌手!盾牌……”()
第七章 中伏(下)
牛听不懂安南语,但那名安南将领的装束却吸引了于是,那名安南将领的呼叫声因为那柄大铁锤嘎然而止。不过安南将领想要表达的意思却被安南士兵听懂了,在军官的指挥下,没有盾牌的士兵都尽量往后退去,而手持盾牌的安南士兵则纷纷移到直接面对阿牛的最内层的位置上。
在交换位置的过程中,包围阿牛的安南士兵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一定的混乱。阿牛自然不会和对方讲什么客气。趁着对方混乱而自己所受威胁减少的有利时刻,他又轻轻松松地连续收割了好几条人命。
待最前面的士兵大多都已经人手一张盾牌时,阿牛突然停止了疯狂的杀戮——他只是人而不是神,虽然这段厮杀的时间并不长,但由于强度极高,因此阿牛也感觉有些累了。
阿牛停在原地将铁锤放下,沉重地喘着气的同时,旁若无人地甩着手、活动着身体,试图减轻肌肉的酸痛程度。他面无表情地任由安南士兵完成最后的换位工作,而安南士兵们也不敢在完成换位工作前主动挑衅,因此这块区域里在这一刻竟然呈现出异常的宁静。
最后一名不持盾的士兵也被替换了下来,安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他们盯着阿牛的眼神中无不吐露着同样一种意思。
现在,你还能象刚才那样嚣张吗?
阿牛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安南人的问。他重新捡起大铁锤,随意挥舞了两下,然后朝着离自己最近的安南士兵扑过去。
由于已经被吓破了胆的盾牌手们总是下意识地用盾牌护住头部,这反而遮住了自己的视线。东方人并不象罗马人那样有使用塔盾(注1)的习惯,安南人所使用的盾牌直径通常都只是比手臂的长度稍稍长一点点,因此遮住了脑袋后,脖子以下往往就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