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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爱情-第39部分

小说: 一个无政府主义者的爱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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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情不可避免地伴随着感官情的娱乐技能。那种技能也许是错觉,也许是感情的体面,但是男女只要见面就会有互相吸引的渠道。当那种吸引变得足够强烈的时候就会产生恋情,反之或许就会吵架分手。然而本卷的焦点并不在于“我”跟那个女人是怎么开始相爱的,而是在于“我”到底是不是爱她。不管是表现为做爱的形式,还是高尚的感情的形式,只要男女见面以后产生精神上的,或者是肉体上的渴望,那就是爱情行为。但是能从这种爱情行为中得到自由的并不多。问题出在“我”的日常性视觉上。“我”想脱离日常,却无法挣脱离日常的框架。如果知道连爱情都是消费品,那就不要去买避孕套,也不要去做爱。日常的“我”不仅从做爱中得不到自由,在阶梯上也得不到自由,在“他们”怎样看自己的层面上同样得不到自由。一直梦想着在精神世界里得到自由的“我”,最终只是在等待死亡的瞬间。或许只有死才能实现他一直渴望得到的自由,但看起来即便在这一点上他也很难指望获得成功。就像许多现代人的自画像一样,他的肉体虽然还活着,但是他的精神早已死去。“我”对所谓人类自由意志的实践看来也只能达到手淫的程度,换句话说,不是用做爱,而是用手淫来解决欲望。这也许比“我”跟一个对象经历感情的马戏更是能让“我”感到存在价值的一面盾牌。在爱情也没有,感情也缺失的情况下,不可能存在人类的精神世界。人类就是在这种空间里,在那个垃圾桶里生活和呼吸。作者对感情死亡的表现实在是让人毛骨悚然。如果说“我”爱“你”是幼稚的表现,那么,这一瞬间的“我”可以被看作死去的“我”和“你”。感情成为消费品就会产生交换的欲望,参加团体的做爱,跟一对一的做爱也没有什么不一样。“我”在被一个女人拥抱着的时候却想着别的女人,这只是一种极端的表现而已。在这么表现着的同时,“我”又被用别的方式表现出来的欲望折磨着。这是因为他还有自由意志,还是人的缘故。只要作为人存在就会追求自由,相比之下,情人、知识、真理、话柄,甚至生命本身都不重要。人类的自由意志在所有的地方呼吸。但是这太不像话了!“我”在哪一个瞬间是自由的?人类是在追求自由,然而这恰好反证了他并非生来自由。    
    作者在本卷中试图企及思考人类的自由。在他看来,那些能摆脱爱情、道德和社会地位的羁绊,具有强烈的自由意志的人,只要他活着,就会追求绝对的自由。但是笔者想问,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自由”?摆脱掉那些束缚人类的爱情、道德、社会地位和普遍的观念,就能达成作者意图的完全自由吗?根据本卷主人公的独白,形成这个社会的所有存在,都束缚着作为话题的“绝对的自由”,那么,所谓“自由”最终是不是只是一种人类创造出来的话语,并且跟其它的话语一样,是某种如同社会共有物的观念呢?作者看起来是在通过主人公来追求完全的自由,事实上却被关在作为社会共有物的语言囚笼里,与他所意图的大相迳庭。如果根据作品给读者带来了多少影响力来判断其价值,那么,本卷或许就不能说是一部好作品。它不是致力于引发读者情绪上的感动,而是指望他们拥有强大的忍耐力。作者把价值和意义上没有绝对标准作为前提,从一开始就和大众趣味拉开了相当大的距离,不难想象,这样即便对少数研究者也发挥不了多大的影响力。但是,在当代韩国小说中,有勇气面对“普遍的价值”而独树一帜的作品少如凤毛麟角。就此而言,这部作品与对读者的影响力毫不相干,具有充分的研究价值。

第三卷 融化的盐,腐烂的生姜
一、怪物们

    临冬清晨的街头无比荒凉。朴性稿望着像剥了皮一样没有任何生机和情感的、荒漠地挺在那里的周边风景,沉痛地意识到自己的头脑里也是一片空空荡荡。别说是什么想法,连寒碜的一句修饰语都挂不到嘴边上,只能轮流咬着干燥无比的上下嘴唇。    
    排列在狭窄的单行道两边的酒馆中,还有几家亮着灯,不过被已经开始来临的黎明光亮所冲淡,倒显得比熄了灯的陈列窗和黑乎乎的墙壁还要昏暗、阴冷。偶尔在那模糊的房间里面有人影像幻觉一样晃动几下,走出门时才突然现出实际的样子,一边用糊涂的眼神环顾周围,一边匆忙地挪动脚步。他们中看起来像同行的一帮人,似乎已在酒店里打过了招呼,一上路便头也不回地各自消失在汽车里或漆黑的巷口中。    
    “我是真的无法把这个时代当成现今时代。对我而言,现在我所生活的时代,是遥远的过去的某一点。我无法码放、更无法叠合自己不得以所处的此刻和一般叫做‘现代’或‘现在’的这个时期。我根本无法认为这二者是相同的。说来就像被关进监狱里度过漫长的囚禁生活之后,或是被流放到非常遥远的异国他乡,好不容易回来的地方居然不是现在,而是遥远过去的某一刻一样。不过尽管如此,这儿分明是我生长的祖国,而我视野中的那些人分明和我是同一时代的人。这么说来,也许我是处于未来而非过去,或者是既不是过去、也不是未来的时间迷途中的某一点上?历史并不只是在前进着不是吗?究竟什么时候开始我有了这种想法?一点记忆都没有。但是,自从那种陌生而可怕的想法占据我脑海的一瞬间起,我就只能像一个迷路的怪物一样,在这生疏的时间带中流浪了。”    
    一看就是彻夜喝了酒的年轻小伙子,用他那半闭着的红眼珠子盯着他走过来,粗鲁地拧着身体与他擦肩而过。当那个小伙子走过一段路,消失在路尽头朦胧的灯光中时,朴性稿从他的背影中再一次看到左右摇晃的模糊的幻影。就在那一瞬间,那个男子只留下犹如射出体外后不过几秒便会死掉的精子般无力地最后一闪,就完全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他举起一只手揉眼睛的同时,低头望着另一只手,因为需要具体地确认什么东西。果然,他的手也只是幻影而已。手指骨的轮廓模糊不清,其周边的肌肉犹如清水般溶浸在强酸性的晨雾之中。他又看了看另一只手,也是一样。在那一瞬间,无力地垂下两只手的他打了个寒颤,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免那个轻微的惊吓使自己受到内伤,一边缓缓地挪动身子,影子仿佛在滑行一样,再次开始往前溜走。    
    片刻之后,当他终于停住步伐的时候,他的面前出现了通往地下酒店的阶梯入口。它张大着嘴,用那只使劲提着眼皮的眼睛艰难地仰视着他。入口一边不知是谁吐出的脏物滩了一地,正往阶梯下面流淌着,可是他却无法立刻从那尚未在胃里消化完便裸露到空气中开始腐败的食物痕迹中挪开视线。事实上他都没感觉到恶心。他只是看着那幅情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一件事来。他的朋友中一人去世后的第二天清晨时分,他找到安置朋友遗体的某医院太平间。    
    那天在医院门口下车时,已经接近上午8点,但可能是睡意犹存,也可能是尚未完全摆脱朋友的死亡所带给他的冲击,他感到眼皮沉重,两腿发软,以至于两脚胡乱地在地上迈着步。终于走到近来开始更频繁出入的太平间的入口时,他已经筋疲力尽,于是扶着墙缓慢地往前挪动脚步。突然,他看到水泥地上粘着不知为何物的红色痕迹,而那上面像印章一样印着无数个皮鞋印。盯了半天,才看出来那是什么东西。而当他从那呕吐痕迹中移开视线的一瞬间,此时已经在棺材中变得冰冷的朋友的尸体,突然变成了分明的现实,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他为自己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接受朋友的死亡,对已死去的朋友感到无法抵挡的深深愧疚。    
    不过与那时相反,现在的他,在酒店阶梯口低头望着挡住他步伐的那滩污物,却没有任何感受。但是,一步一步迈着阶梯,他却莫名其妙地陷入像踏进放着某人尸体的殡仪所之感。室内悬浮的隐隐的香水味和酒与咖啡的味道混在一起,像是在为死者烧着香,到处散坐着的人们的脸,因沉浸在悲伤与疲劳中而显得阴郁。那些穿着素服短裙坐在桌子旁边的女人们,以似乎要跌倒般的姿态和虚妄的表情聚在一块儿。她们哭累了的眼睛周围,黑一块紫一块的,两个脸颊苍白,血色褪尽。他从她们中间穿过,走向角落里放着的尸体。尸体把脸贴在桌子上趴着,两只胳臂长长地伸向前方。    
    那具活着的尸体叫张号角。他刚刚用醉醺醺地声音给他打过电话,而现在已耐不住酒劲,跟断气儿了一样倒在了那儿。他坐在一动不动的张号角的对面,如焚香一样拿起一根烟,点着了叼在嘴里,然后拉拉椅子挨近他,用一只手抚摸他的后脑勺;接着用两只胳膊抱住他的头,贴着自己的额头。还非常年轻的趴着的那个身体是冰凉的。那天,太平间入口旁散落着的空酒瓶之间,朋友们横七竖八地坐着,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嘟囔着。“看来,尽管不是在这样的场合应该说的话,不过比别人死得早的人,好像都有着某种共同点。我们以为谁都这样得过且过地过日子,然后死去,但是,实际上并不是所有人都过着相同的日子。其中先走的人尽管外人看不出什么,但是,比别人要过得更致密、激烈,说得夸张一点,就是燃尽了自己的生命之火,所以余生就快速地被消耗掉了。就是这样。所以说嘛,耻辱是属于活着的人的。或许是说这样的话为了悼念死去的人,不知是否真的是这样……。不,只是因为那些短暂的生命结束了,所以回顾时才感觉其密度显得高呢。尽管无法确认,但十有八九如此。这个家伙岁数也不小了,还那副德行,歪七扭八的样子什么时候才会还原呢?现在已经太迟了。”    
     抽完烟以后,他把后背转向张号角,一边弯着膝盖,一边把正在苏醒的他那垂着的身体背到自己身上,然后几乎是扛着他的上半身缓慢地走出那个地方。无数尸体散在他的周边。他的额头和鼻子上挂着汗珠,喘着粗气爬上台阶。即将要迈出门外的一瞬间,他再次感到自己浑身变薄了,薄如美浓纸,透明如玻璃,逐渐地只留下扰乱视野的朦胧的轮廓。他想加快步伐,但无济于事。他脸上挂着的一颗汗珠顺着下巴掉了下来,闪着光芒在空气中蒸发掉了。片刻之后,朴性稿与张号角那模糊的影子就无力地蠕动着消失在晨雾中了。
    张号角走在不怎么宽敞的路上、路两旁是服装店和餐厅,橱窗绚烂夺目。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拐到旁边,开始爬多少有些陡的上坡路。他走路的时候,习惯歪着脑袋,几乎成直角地拐弯。他转过不怎么长的两个巷口,再走四五米,路已经变得更加狭窄而陡峭,瓦房或洋房几乎从视野中消失,尽是些破败的、如同被废弃了的木板房,不时挡住前进的路,只在旁边腾出狭窄的通道。他逐渐地感到呼吸困难,喉头发紧,但仍不放慢脚步,继续往前走。    
    弯弯曲曲的路连几米之外的视野都挡住了,因此,如果是头一次找到这儿来的人,十有八九会在那迷宫般的通道中失去方向。他走着,不时会碰上从这边或那边低矮的破墙缝中吵吵闹闹窜出来的一帮居民区里的孩子们,又目睹他们消失在对面或后面的巷口中。虽然天气已逐渐变冷,孩子们却仍穿着又薄又破的衣服,因贪玩而变得红扑扑的脸蛋和手,被灰尘弄得又黑又脏。不过对他们来说,这个像蚂蚁洞似的小巷,至少现在仍然是无与伦比的娱乐场所。    
    又走过几间临时搭起,却又似乎无人居住的木板房,从敞开的窗户和门周边扔出来的塑料瓶和报纸乱七八糟地铺了一地。这以后,张号角才走到视野宽阔的地方。这么看来,他不走那条新铺的大马路,却总是走刚才那狭窄而陡峭的上坡路,又是一种故意遗忘。小巷的尽头有块宽阔的空地,那儿大约在三周前就成了工地,地上有个相当大的深坑。从工地往遥远的上方,就是说,顺着周围半弧状的上坡路看上去,以低矮而光秃秃的野山为背景,有几座似乎已有了年头的破旧的市营公寓,仿佛靠自己的力量已经快要挺不住,所以只好把背部以下的部分靠在那扁扁的背景上,半弯着腰俯视着下面。工地附近,从楼里与山上流下来的水,形成了水沟,旁边背靠着水沟有一座不算小的板房,板房烟囱与水沟之间形成了一块小小的空地。尽管是白天,那个地方总是有一帮看来年仅十五六岁的孩子,坐在地上抽烟,或者光着脚板玩泥。    
    他们以前曾为让自己的存在多少能被墙壁和烟囱所遮掩而用心,但是,现在却想公然地显露出自己。张号角曾听说过,他们的每句话几乎都带着谩骂,主要谈论跟他们同龄的女演员或喜剧演员。他正要从他们身上转开视线,突然从那边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他们一边骂,一边慢腾腾地起身。可能是走错路的货车或小汽车从烟囱后出现,迫使他们让出路来。果然,一辆小型货车从破墙缝中伸出脑袋的场面出现在张号角的视野中。汽车神经质地继续鸣着喇叭,但少年们却不愿意轻易地给它让路。年长的司机终于忍无可忍,从车窗探出脑袋开始破口大骂。少年们一边贴到路两旁,一边往车轮上吐着唾沫,有的还踢上两脚,这才慢腾腾挪到车后面,转过烟囱走他们的路。    
    看着他们那副样子,火冒三丈的司机干脆打开车门跳下了车,但也不过是气得无可奈何,马上又跳上车离开了那个地方。    
    张号角很清楚,刚刚因爬坡而加快的呼吸到这时已经平稳了,可自己为什么还在原地磨蹭。事实上,刚才在工地上看到热闹而繁忙着的推土机和挖掘机的那一瞬间,他便陷入纷杂的思绪中。不过一个月前,在那个地方经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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