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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部分

风流才女--石评梅传 作者:柯兴-第10部分

小说: 风流才女--石评梅传 作者:柯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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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们幸福吗?就是说,你们很相爱吗?”

  评梅偷偷用劲儿踩了小鹿一脚,心想:他幸福不幸福,相爱不相爱,管我们什么事?

  谁知小鹿挨了一脚,蝎蝎虎虎地叫唤起来:

  “哎哟哟,踩死我了!”

  这一声叫唤不要紧,惹得临近几张餐桌上的食客,都扭过头来瞅他们。

  评梅哭笑不得,白了小鹿一眼,然后,又用报纸遮住自己的脸,不声不响。小鹿说:

  “怕什么?我问问怕什么?”

  她又转向高君宇:

  “高兄,你愿意毫无保留地讲讲吗?”

  君宇苦笑一下,——不但要讲,还要毫无保留!本来是悲剧性的痛苦婚姻,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却紧逼不舍!……

  九年前,高君宇十八岁。在父亲高配天的一手包办下,强迫他与本县神峪沟村李存祥的女儿李寒心成婚。无论高君宇怎样抗议,高配天认定“父母之命不可违”,便更加强硬:高君宇必须与李寒心成婚!婚礼之日,高君宇大哭大闹,寻死寻活,死活不穿新郎官的那身长袍。而且大喊大叫:宁肯死,也绝不拜天地,绝不入洞房!气得高配天五脏欲裂,七窍生烟,昏厥倒地!邻里乡亲,说的说,劝的劝,高君宇想:父亲年迈,体弱多病,如果真把他气死了,家中难以支持,各方情理不容!算了,至多我这一辈子不言美满婚姻,没有幸福爱情也就是了。做个人牺牲吧!高君宇这个念头一经产生,不由得仰天一声长叹,泪如雨下,答应成婚。以后的事情,恍如在梦中,穿衣,拜堂,一切任人摆布。

  这次婚礼,在高君宇少年的心灵上,留下了深深的创伤,造成了他一生的不幸!婚礼当夜,高君宇刚刚迈进花烛洞房头一脚,便咕嘟咕嘟大口吐了三口血,从此一病不起,险些丧了命。后来,病情稍有好转,他借口换换环境,移地以求静养康复。高配天觉得儿子婚后身体极差,心情也极坏,便允许他移地静养治疗。

  谁知,高君宇从此一去不回头。他到了太原,多次给父亲高配天去信,要求取消这桩婚姻,释放那个可怜的女子!父亲终究不答应。两年以后,民国五年(1916年)秋,高君宇从太原直接来到北京,考取了北京大学英语系。父亲高配天得知这信息,便从山西一路送君宇到了北京,父亲终究是疼爱儿子的。君宇向父亲表示,决心终生不认李寒心为妻,以此向封建礼教挑战。自己也不再另觅佳偶,不再求得美满。父亲拿他也无可奈何。

  “五四”,是罗曼花盛开的时代,高君宇又是“五四”时期的风云人物,北京大学好几个女友追求他,他终因夙志在心,毫不为其所动。

  小鹿听完,沉默了。过了好一阵子,她才说:

  “高兄,真对不起,我不该勾起你的痛苦。”

  评梅在不知不觉之中,放下了手中的报纸,她不知眼前这个稳重沉静的青年,也有如此不幸的遭遇,内心也有如此巨大的悲痛,她不禁从心底里涌起一阵同情的感慨。

  这时,酒菜已经上来了。

  那卖报人,不失时机地走过来。

  高君宇忙把一个铜元放在报纸上。卖报人把那叠报纸,连同那枚铜元一起拿起来,仍旧一句话也不说,自顾走自己的。

  小鹿把三只杯,满满地斟上了红艳艳的葡萄酒。

  “高兄,”她很认真地难过起来,“我不该逼迫你说起过去,使你又陷在痛苦里。”

  “没什么!”高君宇宽容地笑笑,弦外有音地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不幸和痛苦。但是,如果我们每个人都陷在个人的痛苦里,那世界还成什么样子了?‘人生在世,当匡济艰危以吐抱负’啊!”

  评梅有非凡的记忆。听了高君宇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蓦然一惊,——这是鉴湖女侠秋瑾①说过的。高君宇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吧?这个人,深沉敏锐,气度慷慨,大度宽宏,总给人一种正气凛然的感觉。如果,吴天放的丰神气质也像他一样,我也许就不会有今天的不幸和痛苦了吧?

  

  ①秋瑾(1875一1907)浙江山阴(今绍兴)人。女。字璿卿,号竞雄,又称鉴湖女侠。组织光复军反抗清政府,1907年失败被捕,7月15日于绍兴轩亭口就义。有《秋瑾集》行世。

  可惜,这些令人敬重爱慕的丰神气质,却偏偏生在眼前这个青年的身上。而生在他身上,无论如何也不能叫我产生爱慕的感情。至多,是敬重而已。这是为什么?是因为我对他不了解,还是因为他没有翩翩的风度,潇洒的仪表?也许。不过,我不会再对任何一个青年产生想了解他的愿望了:一次初恋的挫折,心灵的创伤,足够我痛苦一辈子的了!

  唉,少女的初恋,人生第一次的爱呀!它常常会影响一个人的一生啊!

  反正,我绝不再恋爱,绝不再结婚!今生今世抱独身主义!我可以和任何青年来往,但绝不再爱。如果谁想爱我,只能在我的“独身主义”利剑面前,陷在永远痛苦的深渊里!

  不但是高君宇,不但是小鹿,就是石评梅自己,也万万没有想到,她和吴天放决裂以后,经过痛苦地思索,是在今天,是在此地,她下了“独身主义”的决心。她在心中默默地吟诵着,——

  心头的酸泪逆流着,

  喉头的荆辣横梗着;

  在人前——

  都化作了,轻浅的微笑!①

  

  ①这是评梅1924年7月22日在山西平定山城写的《微笑》一诗,共十节,这里引用的是最后一节。这首诗最早发表在《晨报》副刊《文学旬刊》1924年8月1日第2版上。署名评梅。

  那天,他们很晚才从中央公园出来。

  高君宇约请评梅星期天去陶然亭玩玩,说他有几个铁路上的工人朋友也去。

  评梅默默地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风流才女——石评梅传第七章






第七章

  陶然亭。

  北京城西南,永定河畔,黑窑厂南面,有一座宫殿式样的庙宇,这就是有名的“古刹慈悲禅林”,即慈悲庵。慈悲庵是一座四合院式的建筑,东西南北诸殿各有三间。南殿为前殿,也是正式的山门。

  山门内檐,垂挂着江藻手书的“陶然”两个鎏金大字木匾。清代康熙年间,充当窑厂监督的工部郎中江藻,在慈悲庵正殿西跨院内建了三间西厅,供他休息。他从白居易的“更待菊黄家酿熟,与君一醉一陶然”诗中,取其“陶然”二字,将此西厅命名为“陶然亭”。

  这里,城南,没有市里的喧嚣却有城郊的沉静。且有荷花亭亭,芦荡环绕,泉声潺潺,新水浅绿,树木森森,景致幽绝。骚人墨客,商旅游人,借读的赶考举子,失意落魄的秀才,每每汇集于此,把酒赋诗,尽情陶然。

  陶然亭畔便是荒野,从清末到民初,这里,新坟旧墓,遍地累累,片片芦苇,森森树木,杂草蔓延,蚊蝇滋生。真可谓四野萧条,八荒凄凉。

  然而,荒野僻静,却易于隐蔽。陶然亭成了仁人志士进行革命活动的好地方。

  戊戌变法中的康有为①、梁启超②、谭嗣同②,辛亥革命前后的秋瑾、章太炎④,都在这里留下过他们的足迹。1920年,二十七岁的毛泽东⑤,从长沙来到北京,1月18号和湖南辅社同人,就是在这里聚会的。同年8月,二十二岁的周恩来⑧,领导天津觉悟社,来到北京,和李大钊领导的少年中国学会等五个革命团体,也是在这里开会商讨中国革命前途的。这里,是李大创、高君宇、恽代英⑦、邓中夏等多次召集秘密会议,进行革命活动的地方。

  

  ①康有为(1858一—1927)广东南海人。原名祖怡,字广厦,号长素。1895年联合六百举人举行公车上书,要求变法。1898年支持光绪帝发动百日维新。主张保皇,反对共和,攻击群众运动。1927年病故青岛。其思想对近代思想界有重要影响,著作甚丰。

  ②梁启超(1873—1929)广东新会人。字卓如,号饮冰室主人。从学于康有为,随其师发动公车上书。参与百日维新,失败后逃亡日本。1913年归国拥护袁世凯,出任司法总长。后策动蔡锷反袁,出任段祺瑞政府财政总长。新文化运动时期,开白话文风气之先。1929年病逝北京。一生著作基本,有《饮冰室合集》行世。

  ②谭嗣同(1865—1898)湖南浏阳人。字复生,号仕飞。清末成为维新运动的激进派,失败被捕。1898年9月28日与林旭等六人在北京莱市口就义,为戊戌六君子之一。有《谭嗣同全集》行世。

  ④章太炎(1869—1936)浙江余杭人。名炳麟,字校叔,号太炎。清末反清志士。后反对新文化运动,反对孙中山“联俄、联共、扶助农工”的政策。九一八事变后赞助抗日救亡运动。1936病逝苏州。著有《章氏丛书》等。

  ⑤毛泽东(1893—1976)湖南湘谭人。曾任中共中央主席。

  ⑥周恩来(1898—1976)浙江绍兴人。曾任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务院总理。

  ⑦恽代英(1895—1931)湖北武昌人,祖籍江苏武进。字子毅。192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6年在国民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上,当选为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任黄埔军官学校政治部主任教官。中共五大中央委员。参与领导南昌起义和广州起义。1930年被捕。次年4月被国民党当局杀害于南京监狱。

  这天下午,石评梅来到陶然亭,老远就看见高君宇从慈悲庵梯形的高台上,疾步跑下来,迎接她。

  “这个地方,好偏僻呀!”到了跟前,评梅不经意地说。

  其实,她来过这里,岂止十次八次,不过,那都是纯粹为了来游玩的。

  君宇笑道:

  “是的,是偏僻。”

  “你常来?”

  “常来。”

  “你也是来玩的吗?”

  “也玩。”

  评梅转过脸看看高君宇,她的脸上,微微显出些疑惑的神色。君宇明白,她是在那个“也”字上发生了疑问的吧?

  君宇陪着评梅走进底内,走进陶然亭侧旁的一个临湖配屋里。

  这间临湖屋子的窗外,有一对男女青年依偎着,坐在窗台上,正在擦肩磨背,情意绵绵,窃窃私语。评梅瞥了一眼,推想这是两个不顾风刀雪剑躲到僻静的郊外,来谈情说爱的青年。大约,还要准备动手动脚一番吧!

  屋里,早已经来了七八个人。除了其中一个穿得体面一些而外,其余都穿得并不好,一看就知道是些干苦力活的工人。

  评梅跨进屋,停住了脚。高君宇忙也跨进屋里,指着那些人,对评梅说:

  “这些,都是我的朋友。”

  他们听高君宇这么一说,都纷纷站起来。高君宇一一给评梅做了介绍。他先介绍那个穿得体面些的长方脸青年,说他叫邓中夏,北京大学的学生。其他那些,——史文彬,杨宝昆,王俊,葛树贵,陈励茂①……介绍一个,他们就给评梅鞠一躬,喊一声“石先生”。介绍完,高君宇说,他们都是长辛店的铁路工人,都是工人领袖。

  

  ①史文彬(1887—1942)山东音城人。字志卿。1921年任长辛店机车厂工人俱乐部委员长,同年加入共产党。1922年参与领导长辛店铁路工人罢工。1923年任京汉铁路总工会副委员长。1926年到广州率铁道大队参加北伐战争。中共六届候补中央委员。因反对王明被开除出党,回乡,1942年病逝。

  葛树贵、杨宝昆、王俊、陈励茂等均为长辛店工人领袖,共产党成立后第一批工人党员。

  评梅听了一愣:领袖?他们?

  面庞清瘦、文质彬彬的邓中夏,看出了评梅疑惑的神情,往后捋了捋自己那头浓密的黑发,笑道:

  “君宇说的不错。他们都是长辛店的工人领袖。前年一月,他们成立了——个‘劳动补习学校’,君宇和我,都去给他们讲过课。石女士,如果您愿意,他们也非常想请您去给他们讲课。”

  长一副大嘴岔、两眼略微有些凹陷的中年工人史文彬.这会儿,把他头上戴的毡帽头儿,往脑后推了推,说道:

  “邓先生说的是,俺们工人特别希望石女士去给俺们讲课。高先生常说石女士多才多艺,特别有学问。”

  评梅瞥了高君宇一眼。

  葛树贵他们也都附和史文彬的话,七嘴八舌,热情地欢迎评梅去给他们讲课。评梅谦虚了一阵子,说自己才疏学浅,只怕胜任不了。

  史文彬又说,石女士在报刊上发表的好多诗,俺们也都看了不老少,写的确实有儿味。可是……可是……有味儿是有味儿。就是不大够劲儿!史文彬发觉自己说走了嘴,又赶忙陪着笑脸往回收:

  “嗯……哦……呢……我这个人是个大直筒子,说话不会拐弯,请您别介意。”

  够劲儿?什么叫够劲儿不够劲儿?评梅不太理解。她宽容地笑笑,态度十分温和,十分亲切,请他们说得具体些,毫不客气地指出她作品中的问题。

  史文彬说,指不出她作品中的具体问题,不过,他可以把长辛店工人当中唱的几首歌词说给她听听,他觉得那词儿写的就够劲儿。说着,他就哼哼起来,——

    如今世界不太平,重重压迫我劳工,一生一世作

  牛马,思想起来好苦情。

    红雄一举千里明,铁锤一举山河动,只要我们团

  结紧啊,冲破乌云满天红。

  说着说着,史文彬就变调儿了,紧跟着又唱了一首歌,——

    美哉自由,世界明星,拼吾热血,为他牺牲,要

  把强权制度一切扫除尽,记取五月一日之良展。

    红旗飞舞,走上光明路,各尽所能,各取所需,不

  分富贵贫贱,责任唯互助,愿大家努力齐进取。

  评梅听了,觉得这两首歌词儿,太缺少诗味儿啦。不过,她从这些歌词儿里,明显地感觉到一种正在运行涌动的力,一种正在觉醒的精神,一种蕴含着巨大的掀天揭地的气魄。它使人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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