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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部分

风流才女--石评梅传 作者:柯兴-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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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光新找到总司令鹿钟麟,一五一十,渲染得似乎马上要出事,非要鹿总司令陪他一块去前门车站不可。

  鹿钟麟心里也有些发毛。他原是冯玉祥手下的心腹旅长,北京政变后被冯委任为国民军北京警备司令。冯玉祥被挤下台以后,段执政又委派他做了京畿警卫总司令。当初,孙中山应冯玉祥之邀,还在北上途中,冯玉祥就对鹿钟麟说:

  “孙中山到京后,一定要尽力保护!”

  如今,鹿钟麟还是警卫“总司令”,保护孙中山的重任,自然还是他。

  现在,他和吴光新到车站一看,他妈的,这么多人,看来出事的可能性极大。果真出事,他怎么对得起他景仰的伟人孙先生?怎么对得起信任他的冯将军?

  恰巧这时,他正赶上人群里喊口号闹事的,一阵骚乱。鹿钟麟望着月台上那两面迎风招展的大幅标语,望着那些人山人海涌动的人群,心里犯喃咕了:这么多人,乱糟槽的,一眼望不到头,肯定维持不好秩序,秩序维持不好,难免要出事!

  鹿钟麟“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请孙先生在永定门车站下车,然后直抵北京饭店。来个神不知,鬼不觉!

  主意已定,猛抬腕,看看表,糟了!火车快进水定门车站了!总司令顾不得许多,甩掉吴光新,急忙跳上车,风驰电掣,直奔水定门火车站。

  还好,他刚跑到月台,火车便停下来。总司令登上了孙先生乘坐的车厢。进了车厢,他不由得大吃一惊:中山先生躺在铺上,面容十分憔悴,看来正在大病之中,枕旁放着书,手里仍旧拿着书在看。京畿警卫总司令严肃地、恭恭敬敬地给孙中山行了军人的举手礼,说明来意。

  孙中山略一沉思,轻声说道:

  “在这里下车?那可使不得!我的抱负是什么?我的目的是什么?我是为民众而来,为学生而来,我不能只为个人安危打算,辜负了民众和学生对我的这翻热情期待。”

  他告诉鹿钟麟,不要为他担心,他是决意要在前门车站下车的。即使民众和学生挤着我,也不要紧的。

  守候在孙中山身旁的宋庆龄、汪精卫等一班要人,也都说,就遵照孙总理的意见办吧!鹿总司令只好驱车返回前门车站。

  可是一到前门车站,这位警卫总司令大吃一惊,完全出乎他的意外,黑压压的人群,已经秩序井然,严严肃肃,恭恭敬敬,排着整齐的队伍站立在那里。北大的学生军,像标兵似的持枪站在月台上,齐齐整整,神情昂扬,枪上的刺刀在寒风里闪着光。只听见两幅大横标在狂风中呼呼飘动的声音,和无数只红绿小旗瑟瑟作响的声音。

  火车敲着警钟,响着笛声,载着中国革命的伟大先行者,鸣叫着,呼啸着,带着一股强劲的雄风,驶进了前门火车站。

  孙中山在随行人员的护卫下,走下了火车,和站在车门前的李大钊等社会名流要人,亲切握了手,然后讲了话。

  他重申了北上的目的和主张。他特别强调此次赴京,并无权位观念,完全为促进召开国民会议,解决国是。一俟时局粗定,他当游历欧美,促使各国取消对中国的一切不平等条约。

  对他的讲话,欢迎的人群里,爆发出阵阵的口号声和热烈的掌声。

  人们翘首仰望,谁都想观瞻这位声名显赫人物的风采。可惜,无数只挥动的手臂,无数面舞动的小旗,遮挡了后面人们的视线。

  评梅站在人群里,翘着脚,神着脖子向孙中山望去。

  记得民国元年(1912年),评梅才十岁,那年的9月18号,阎锡山到娘子关车站欢迎孙中山先生一行赴山西太原考察铁路,调查矿业,鼓励振兴实业。太原女师的学生都穿起校服,排着队,到新南门大街去欢迎。第二天,又去了海子边的“成立所”,听孙中山演讲。

  那天,评梅也到太原海子边观看孙中山先生演讲。她人小,挤在后面看不见,便使劲往前钻。她终于看见了孙中山,看见了那位推翻满清政府的领袖,辛亥革命的英雄,民国政府的第一位临时大总统!评梅翘着脚,仰着脸,专心致志地听孙中山先生演讲。她虽然小小年纪,但是她的整个心胸,都充满了对孙先生的仰慕崇敬的感情!①十二年后,冯玉祥将军发动了北京政变,电邀孙中山北上主持大计,解决国是。孙中山到达北京,评梅又来车站欢迎她,久已景仰的伟人。

  

  ①1912年1月1日,中华民国宣告成立,孙中山在南京就任临时大总、统。4月1日,孙中山正式辞去临时大总统职务,辛亥革命的胜利果实终于落入北洋军阀头子袁世凯之手。

  她终于又见到了,又见到了敬仰日久的孙中山先生了。正是这位革命伟人,领导了辛亥革命,推翻了几千年的封建王朝,历史和人民,将水记他的丰功伟绩!

  评梅的心,油然而产生出一种崇拜的敬意。也许,是浩大的,昂扬的,振奋人心的群众场面的洗礼,她的心底里涌动着一股豪情。刹那间,她的脑际里闪现出高君宇的形象。联想到他,评梅似乎觉得自已对高君字从事的革命事业,在真正意义上有了理解,因而对他产生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敬意。仿佛她的心,她的感情,和仍旧躺在病榻上的君宇,更贴近了。

  

  






风流才女——石评梅传第二十二章






第二十二章

  高君宇昨夜没有睡安稳,今天一早就下病床,来到医院空旷的草坪上,踏着积雪,徘徊着。

  他放心不下呀!前门车站欢迎孙中山的活动怎么样了?没有出什么事吧?孙先生安全到达了吗?

  评梅也去参加欢迎的行列了,这使高君宇非常高兴。是的,评梅原本就是受了“五四”运动新思潮的影响,走出山城的母怀,离开哺育她长大成人的桃河岸边,来到北京的。只是初恋受了挫折,心灵受了创伤,她才产生了什么独身主义!这不但是她本身的问题,也是时代使然。——是几千年封建的道德意识造成的。她是封建社会的反抗者,又是封建社会的受害者!

  我也许活不了很久,也许在我临死之前,她对我,仍旧是精神上的爱,感情上的爱,仍旧保持她清白一身的独身主义。但是,只要她能最终走出象牙之塔,只要她能从悲哀中解脱出来,走进时代的风暴,融会到革命的洪流中去,我死也感到欣慰了。

  高君宇正在徘徊、思索,突然,一阵震天响的口号声,把他从沉思中惊醒。他赶忙走到铁栅栏边,双手扶着冰冷的铁条,往东交民巷巷口张望。

  “打倒帝国主义!”

  “废除不平等条约!”……

  口号声此伏彼起,洪亮,高亢。他猜度,这是欢迎孙中山的队伍,路经东交民巷外国使馆门前时,变成了向帝国主义的示威游行。

  过了一阵子,口号声消失了,游行的队伍好像也走完了。君宇离开医院的铁栅栏,走回草坪,站了一会儿,抬头仰望天空。

  风小了。天空仍旧阴云密布,一大块一大块的黑云,飞卷着,滚动着,贴着低低的天空,疾速地向南飘去。黑云,宛如刚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黑得鲜亮,黑得湿润,仿佛墨汁欲滴。

  高君字转过身,正待进屋,听得身后有人喊他。是评梅!他猛回头,看见评梅已经走进了医院的半月形铁栅栏大门。

  看见君宇回过身,她便跑着过去。

  “君宇,”评梅上下汀量着他,“你好了吗?怎么走出病房了呢?”

  高君宇特意用一种轻松而又欢快的声调说:

  “你看,朋友,我已经好了!今天,我可以出来接你了!”

  他那双深陷的眼睛,他那张清癯的脸,荡漾着少有的喜悦之情,好像是个心地纯真的孩童。

  石评梅深情地凝视着他,柔声道:

  “呵,感谢上帝的福佑,我能看见你由病床上起来了!”

  少女激动的面庞,绽出了抚媚动人的笑,仿佛是严冬飞雪之中,亭亭玉立的一株粉白的梅花,娇艳,俏丽。

  高君宇说:“医院的克利大夫,说我明天就可以出院了。你为我高兴吗,评梅?”

  “这是真的吗?”

  高君字没有说他费了多少口舌,才争得克利大夫同意他出院,也没有说克利大夫是怎么再四地严厉警告他:出院后必须静养半年,否则有生命危险!他只是笑着说:

  “当然是真的,这还能骗你!”

  但是,评梅刚才走进医院大门,看见君宇从枯黄的草坪上走动时,步履仍旧是那样的沉重迟缓,仿佛是个年迈的老人。现在,看见他的脸,没有一点血色,仍旧是那么惨白消瘦,仿佛是古墓里的一具枯骨。他的笑,也不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而是在和病魔搏斗的同时,勉强转颈一顾,装出来的。好使评梅不用担心,好使她高兴,使她相信他已经恢复了健康,明天出院是真的。评梅想到这些,她的心,突然往下一沉。

  她感到悲哀,为她自己,也为君宇!她抑制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看你,怎么又哭了?”高君宇特意笑笑,伸手替她擦去了泪水。

  评梅觉得他的笑,是那样的苦涩,惨淡;是那样的令人心碎!她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寒颤。她恨自己,为什么今天,为什么偏偏高兴的时候,去悲哀,去伤心落泪呢!

  为了缓和气氛,评梅笑着,高兴地向他介绍欢迎孙中山的情景,她说她看到了孙先生,说比她十二年前见到的孙先生显得憔悴,消瘦,病容可掬。她还说游行的队伍,回来的时候,走到东交民巷西口,他们还喊了一阵子口号!君字,你没有听到吗?

  又起风了。评梅挽住君宇的胳膊(多半是为了搀扶),让他进屋。进了病房,评梅又强迫他上了床,给他盖好被子。看他嘴唇干裂,又硬喂他喝了半杯橘子水。

  中午,评梅回去吃了饭,下午又去了德国医院,陪着君字。那天,她在病房一直坐到晚上八点多。高全德小弟来陪床,评梅才起身要走。

  评梅要走,君字要送她。评梅不让,说明天她还要来接他出院。但是君宇执意要送,硬是下了床,穿上大氅,送她出了医院的大门,又一直送她走出东交民巷。

  夜,静静地,仿佛只能听到两个人脚踏积雪的声音。

  评梅说:“因为你在东交民巷的德国医院,为了来看你,这条巷子,我不知走过多少遍!”

  君宇的思想飞到历史的深处,他感慨地说:

  “罪恶的东交民巷!”

  评梅一怔,借着薄淡的月光,扭脸瞅瞅他。

  是的,高君宇说得对:罪恶的东交民巷!

  这东交民巷,最早称做东江米巷,中段就是御河桥。河水清清,岸柳拂拂,有诗赞曰,——

    风飘河上垂垂绿,

    烟锁桥边濯濯轻。

    自是圣朝多雨露,

    一时树木尽合荣。

  宋元两代,这里还是条万民千户、小巷连接的中国古典式寻常百姓的坊巷。明朝时,巷里开始设四驿馆、典簿厅。吴三桂的府地就在东江米巷的东头,他的父亲吴襄,就是被李自成在这里杀死的。

  靠近巷里中段的御河桥,有一处“迎宾馆”,到了清代乾隆、嘉庆年间,专供外国使臣临时驻足。但以四十天为限,不得常住北京。鸦片战争以后,帝国主义终于砸开了闭关锁国的清政府大门。外国使节开始常驻北京,于是东江米巷和御河桥一带,设立了使馆,东江米巷改成了东交民巷。八国联军攻占北京以后,整个东交民巷便成了“使馆区”。御河上砌了暗沟,昔日垂柳之盛,已不复存在矣!

  东起崇文门,西止棋盘街,全部成了帝国主义侵略中国的大本营,成了“王国之上的王国”。这里,兵营、警察署,应有尽有;什么美国花旗银行,英国汇丰银行,德国医院,以及军事、司法、经济、文化等各种机构,一应惧全。今日绿树成荫、花木繁茂的东单公园,当年却是使馆兵营练兵的东单兵场,耀武扬威,黄尘滚滚。东交民巷里,干尽了罪恶的勾当!

  东交民巷的东西两端,造了铁门,日夜有外国军警把守,不许中国人通过。1919年5月4日,北京学生冲进了东交民巷,打破了东交民巷不许中国人通过的“禁令”,到美国大使馆递交了一份英文“说帖”!①

  

  ①说帖,抗议性质的备忘录;因为巴黎和会不但决定把原来德国强占中国的山东的“权利”判给日本帝国主义继承,同时拒绝了取消袁世凯和日本订立的二十一条卖国条约的提议。而美国总统威尔逊正是巴黎和会的主持人之一。

  高君宇一边陪评梅散步,从东交民巷穿过,一边指指点点,哪哪是什么什么地方,简单叙说了东交民巷的演变史。

  评梅听完,带着一种诧异惊喜的表情,说道:

  “这些事情,你怎么也知道得这么清楚?”

  “这是我们中国的耻辱史,”君宇说,“应该知道。知道了,才能思奋以雪国耻,才能改造社会以重兴中华!你说是吗,评梅?”

  评梅心悦诚服地点点头。她说:

  “回医院去吧,明天我来接你出院。”

  “天这么晚了,我再送送你。”

  评梅说:“不用了。”

  她给君宇系好围巾,仰着脸,久久地凝视着他。然后,朝他甜甜地笑了笑,又伸出手,望着有几片雪花落入她的手心,渐渐地化了。

  高君字握着她的手,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评梅,在你面前,我如同飞入你手心的雪花,我没有我自己。”

  评梅感激地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在微明的路灯下,她仰着脸看着他,久久地凝视着他。评梅从高君宇的眼里,看到的是深沉的柔情,真挚而赤诚的爱。

  此刻,她虽然在冰天雪地之中,却仿佛感觉到了高君宇那颗滚烫的心,在剧烈的跳动。她温柔而低声地说道:

  “朋友,我终生感激你,感激你对我的爱,——你的铭心楼骨,缠绵眷恋的爱!”

  “评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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