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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风流才女--石评梅传 作者:柯兴-第4部分

小说: 风流才女--石评梅传 作者:柯兴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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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舍还分什么中院,后院,西院等等,等等。女高师建筑宏伟。设施齐备。她们出了走廊的一个小门。庐隐又说哪是运动场,哪是大礼堂,礼堂里的古今中外名人肖像都叫什么名字,女高师的校训是什么,应该如何遵守,等等。

  “你看,”她们从礼堂出来,站在运动场上,庐隐指着前面一栋新盖的大楼,对评梅说,“你看,那儿就是讲堂!”

  而且,庐隐见了同学,总是热情地呼唤她们的名字,介绍给评梅。

  “你是这儿的老生了吧?”评梅问道。

  “嗯,老生了。”

  “几年级的?”

  “和你一样,刚入学。”

  庐隐比评梅仅仅早来几天,就这样熟悉环境和同学,评梅不但感到惊讶,而且对庐隐产生一种敬佩的感情。特别对她的豪爽诚挚,快言快语,评梅有了好感,觉得小鸭不丑,不笨,而且很可爱。

  庐隐很豪爽,很自信地说:

  “年假大考,我一定要以优异成绩,由旁听生升入正班生。评梅,将来我还要当作家,你相信我吗?”

  评梅真诚地点点头。把庐隐的手拉过来,用劲握了握。她用这个动作,把她对庐隐的信赖,真诚的友谊,告诉了她。庐隐憨实地笑笑:

  “谢谢你!我们可以成为好朋友了,是吗?”

  评梅高兴地回答:

  “当然!”

  庐隐乐了,拉着评悔穿过一个大空场,向一个小月亮门走去。月亮门内,迎面是一丛碧桃花,后面是竹篱,上面爬满了金银藤,四周绿柳倒垂。拂拂荡荡。刚踏进月亮门,评梅惊讶地“啊”了一声。

  这里,花池中的各类花草翠竹,娇艳艳,翠森森。生机勃勃,茂盛苍郁。西边是朱檐游廊;院中间水池里点缀几块太湖石,鱼儿漫游。水清见底;东面有两株西府海棠,花红有如施脂,丝垂宛然金缕。

  评梅惊喜地看着。庐隐往北边的一片竹林指了指:

  “竹林后是疗养院,同学生病可以到这儿来疗养。”

  在这片翠竹掩映之中,有几间红柱绿窗的房子,评梅侧脸一望,有两个少女正坐在翠竹后的前廊台阶藤椅上下棋,身旁小茶几上放着两杯香茶,偶尔裙带一飘,传来笑声。

  评梅心下自语:“竿竿青欲滴,个个绿生凉。真仿佛进了潇湘馆了。”不觉已念出声来,——

  宝鼎茶间烟尚绿,

  幽窗棋罢指犹凉。

  庐隐耳尖,听了评梅自言自语吟了两句诗,一愣怔,便抿住她的厚嘴唇,憋住笑,扭脸偷偷瞧了瞧评梅,心中暗想:

  “说她是‘颦儿’,真是不冤枉她。潇湘馆的题联,她都能随口吟出!但不知将来那个贾宝玉是谁?”

  庐隐正自思忖,忽听身后有人喊道:

  “石小姐!”

  庐隐和评梅回头一瞅.是门户的老张头。

  “石小姐,”老张头喊着说,“有人找您。”

  话音末落,从月亮门外,闪进一个青年。庐隐忙用两眼去瞧:那青年大约二十四五岁,留着时髦的分发,黑黝黝,亮锃锃;浓眉大眼,方脸薄唇;天庭饱满,地阁方圆;两眼炯炯有神;体态风流倜傥,丰韵潇洒俊逸,显得聪明干练,绝非等闲之辈。庐隐一见这青年,心中立即冒出一句老话儿:真是天生一对,地成一双!

  庐隐看看评梅,评梅白哲柔嫩的面庞上,早已浮现出一层羞赧的红晕,眼睛里闪动着脉脉柔情的光彩,这正是少女初恋时娇美动人的神态。庐隐心里已经明白了八九。

  “哦,石小姐,”那青年看到评梅不说话,看着庐隐瞪着两眼瞅着他,便有些窘迫,“我,我是不是……打扰……打扰你们了?”他嗫嚅地说。

  没等评梅开口,庐隐哈哈一笑,豪放地说:

  “哪里哪里!你是……”

  “我是北大的。”那青年回答说,“我叫吴天放,和石小姐是同乡。我来看看她安顿好了没有,还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地方没有。”

  庐隐立即接茬儿说:

  “有有有,石小姐的行李还在门房,那就劳驾你替她给搬到寝室二楼,待会儿,我们到学监办公处问问学监,看他给石小姐安排哪个房间。”

  评梅刚想制止,庐隐神了一把她的衣襟,对吴天放说道:

  “好,你去搬行李吧,我们这就去学监办公处。”

  吴天放尴尬地笑笑,随着老张头走出疗养院的月亮门。

  等他们一定,庐隐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差点弯了腰。笑够了,才对评梅说:

  “别心疼他,让他干!不然,他还以为爱情就是树上的桃子苹果呢,伸手就能摘下来呢!”

  评梅朝庐隐的手腕上偷偷捏了一把:

  “你瞎说些什么呀?他是父亲托的人,一路从山西平定县,送我来北京的。我们两个……只不过……是极普通极普通的朋友而已。”

  庐隐把手一挥:

  “别描了!越描越黑!”

  评梅急切地解释说:

  “真的,真的是极普通的朋友!”

  庐隐嘿嘿一笑:

  “什么真的假的?反正早晚是那么回事!走吧,到学监办公处找学监去。”

  当评梅和庐隐从学监办公处出来,走到寝室二楼的时候,看见吴天放已经拎着评梅的行李和帆布箱在楼梯口等她们了。

  吴天放邀请评梅去中央公园玩。他告诉她:我要很快让你把北京城都熟悉了。

  一进中央公园的正门,迎面是一座高大的纯白色大理石构造的三脊单檐牌楼,碧蓝琉璃的坊顶,上刻“公理战胜”四个大字。一些泥瓦工正在清理基座四周的废石土。

  评梅来到北京,已经见过东单西单牌楼,东四西四牌楼,也见过国子监、颐和园的大牌楼。虽然格式一样,但是像这座“公理战胜”牌楼全是纯白大理石建造,规模这样宏大,气势这样雄伟,在这座古城只怕还是独一无二的吧?

  评梅带着惊奇的神色,仰脸观看。

  吴天放站到她身边低声对她说:八国联军攻打北京城的那年,德国公使克林德①曾经指挥侵略军成批成批地屠杀中国人。有一天上午,他乘轿经过东单牌楼西总布胡同口时,巡逻的清军虎神营士兵拦轿盘查,克林德不但不肯停轿接受盘查,而且还从轿内开枪,这才被清军爱国军官恩海开枪击毙了!但是清政府为了求得帝国主义的“宽恕”,居然把恩海交给德国使馆,作为祭奠克林德的祭品,被德军残酷地杀害了!这还不算,清政府还在恩海击杀克林德的地方,立了一座大牌楼,叫做“克林德碑”。当时是七脊单飞檐,比这还气魄!第一次世界大战结束,德国战败,北京人群情激愤,捣毁了“克林德碑”,把剩下的残存石碑运到中央公园。这不,现在还在清理呢!

  

  ①克林德(1853—1900)德国人。男爵。1899年为德国驻华公使。1900年6月20日与翻译科士达乘轿前往总理衙门会晤,途径东单牌楼时,与清军发生冲突,被虎神管士兵恩海开枪击毙。

  评梅听了,心中激起阵阵的爱国义愤,对恩海的正义勇敢行动充满了敬意。尔后,吴天放在“来今雨轩”请她吃酒,当吴天放举杯为评梅的新生活开始干杯的时候。评梅却说:

  “这第一杯酒,当为英雄恩海干杯!”

  评梅一直沉浸在因为那座大牌楼的历史所引起的义愤和敬慕之中。直到他们走到“兰亭八柱碑亭”,观赏石碑上的曲水流筋图,评梅兴致勃勃地讲起王羲之②和他的四十个朋友,如何游览浙江会稽山的兰洛,如何在兰亭饮酒赋诗,王羲之如何乘兴挥毫,写下这流传干古的《兰亭集序》,——直到这时,评梅的情绪才算完全转过来。

  

  ②王羲之(321—379)晋会稽人。官至右军将军,故称他王右军。最工书法。

  吴天放听着听着,心中不禁自语:

  “真是个美妙的才女!”

  他看着评梅酒后微微红涨的面庞,比往日更加艳丽,更加俊美。他的心,不知为什么,突然砰砰地跳了起来。啊,金声玉韵、蕙心兰质的姑娘,哪个青年能不爱呢!

  吴天放又把她领到一个室内花圃,他要使她的兴致更加勃然,情绪更加喜悦激动。果然,当评梅看见那座五色玻璃顶花屋,和室内的各种鲜花时,像个孩子似的拍手称好了。她毕竟是个欢快活泼的少女,时而跳跃两步,时而拽拽天放的衣袖,惊喜地叫道:

  “呀,你看,这花多美呀2”

  吴天放为了不使评梅心中刚刚激起的欢悦心绪冷却下来,一路和她谈着各种花,一路把她带到“水榭”。

  “水榭”又是一番景致,长廊相绕,金碧彩绘;银丝沟,清水盈盈;土山上,山石嶙峋;草坪如茵,杨柳依依。这里,仿佛能使人的感情净化,能使人的情趣高雅。不知为什么,评梅坐到“水榭”的长椅上,却深深地叹了口气。

  “评梅,”天放急切地问,“怎么,你不高兴吗?”

  “呢,不!……”

  “不?那又为什么叹气呢?”吴天放轻声说,“这里,有四季的鲜花。香气袭人……”

  “可惜,没有梅花。”

  吴天放一怔,一阵惊喜,想了想,慢慢从兜里拿出一本精美的信笺,一脸的殷勤神情,轻声说道:

  “你看,我这里有梅花!”

  评梅接过去,逐页地翻着,果然每页花笺上都画着几枝梅,题着两句咏梅的诗。左下角都印有“评梅用笺”几个铅字。每页上的梅和诗,有粉色的,米黄色的,浅绿的,湖色的,等等,特别好看。

  评梅每翻开一页,便轻轻地念着上面的题诗:

  “‘万花敢向雪中出,一树独先天下春’,——这是元朝杨维帧的;‘江南无所有,聊寄一枝春’,——这是南朝陆凯的;‘放翁年来百事情,惟见梅花愁欲破’,——这是南宋陆游的;‘不趁青梅尝煮酒,要看红雨熟红梅’,——这是苏轼的;‘应酬都不暇,一岭是梅花’,——这是南宋张道洽的;‘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是北宋林逋①的。”

  

  ①林通(967一1028)浙江钱塘人。字君复。他终生不做官,长期隐居西湖孤山,种梅养鹤。后人称他为“和靖先生”,以诗著称。

  评梅对每页信笺上摘录的诗句,不但能说出作者、朝代、出处,而且一本信纸翻完,竟然无一错漏。

  吴天放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愣了半天才说:

  “呃,你,你喜欢吗?”

  评梅兴奋地笑道:

  “喜欢,非常喜欢!”

  “上面的诗呢?”

  “也都喜欢。”评梅说,“我最喜欢的,还是林逋的那两句。王十朋推崇说,这两句是‘压尽今古无诗才’。当然这是过誉之词。不过,林和靖风流不羁,看破人生真谛,一生不愿做官,隐居杭州西湖孤山,以梅为妻,终生不娶,果真能自乐其生,我倒认为不失为高雅之士。”

  吴天放对评梅的博学,感到惊愕。

  评梅似乎沉溺在遐想之中,叹了口气,说道:

  “唉,林和靖,梅妻鹤子,——想当年,红梅百本,雪鹤一双,潇洒艳福,谁人能比?林和靖隐处的‘巢居阁’后为林处士墓,那里有一幅题联最佳。”

  “题联?”

  “是的。”

  那幅题联是,——

  坟草年年一度青,

  梅花无主自飘零;

  定知魂在梅花上,

  只有春风唤得醒。

  评梅念了上面那幅题联以后,问吴天放:

  “天放,你以为如何?”

  吴天放仍旧没有从惊怔中完全清醒过来,对评梅的话他没有仔细琢磨,只是“嗯”、“噢”地应答着。

  评梅又把那本花笺翻翻,惋惜地说:

  “可惜,上面的梅花,千篇一律。还应该画出各种梅花来才好。比如,一些出色的梅中奇品,总应该画上的呀!”

  吴天放拍拍自己的脑袋,抱歉地说:

  “是的,是的。你说得对,我给忽略了。至少,象江梅,鸳鸯梅,绿萼梅,重叶梅,鹤顶梅,宝珠梅,等等,应该分别画人那才好呢!”

  评梅说:“不但这些,魏晋时《西京杂记》里记载的候梅,朱梅,紫花梅,同心梅,紫蒂梅,胭脂梅,丽枝梅,也应该画上。”

  “对对对,”吴天放马上接茬儿说道,“南宋范成大的《范村梅谱》里提到的……”

  评梅惊喜地凝望着吴天放那张年轻英俊的脸膛,柔声说道:

  “想不到,天放君对梅花谱,也有这么深的研究!”

  她哪里知道,当吴天放在火车上看见评梅手帕上绣着一枝梅花时,他已经猜度到评梅大约酷爱梅。于是他趁评梅准备应考的工夫。便跑遍了图书馆,挤命钻研有关梅花的各种知识来。现在,当评梅说他对梅花有研究时,他便一语双关地说:

  “因为,我爱梅!”

  评梅一阵高兴,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也爱梅?”

  声音没落地,她已经悟出吴天放话里的含义,便赶忙垂下头,脸颊上泛起一道红晕。不过,她很快就把它收回去了,不曾让那青年察觉。她随后又把话岔开,扯了些别的,直到天色将晚,天放要在“四宜轩”请她吃饭,评梅说她很疲劳,想回校休息一下。吴天放顺着她的意思,也不勉强。

  俩人出了中央公园的南门,他给她雇了洋车,说过几天再去看她,还特别嘱咐她有空到他的公寓去玩。

  评梅驱车,很快消融在长安古道的晚霞暮霭之中了。

  秋天,他们又去了香山。转过年,春暖花开的时候,他们又去了紫竹院、天坛。

  

  






风流才女——石评梅传第三章






第三章

  初冬。

  下午充足的阳光照进屋里,屋里烟气缭绕,那缭绕的烟雾,仿佛是一层薄纱笼罩着。

  屋子里弥漫着烟草气味,虽然已是韧冬,但是那两扇雕花朱漆红松窗,还是不得不大开着。

  这里是宣武门外山西会馆。眼下,正在举行一次同乡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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