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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部分

风流才女--石评梅传 作者:柯兴-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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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你挣脱苦闷的人间;

    那时众星低喝挽歌,

    人间都沉入悲寂。

    可怜我悄悄摔碎灵之琴轸,

    唉!评梅!

    除你更谁了解这凄调哀音!

      记否白屋中的笑语?

      记否星夜下的悲情?

    这一切而今何堪回忆!

    ——美丽的蔷薇

      已枯萎于秋风里!

    唉!评梅!

      英灵不泯当听见夜荤之悲泣!

  会场黑压压的,五六百人。除了本校的师生,还有女子部的毕业生,高中毕业生,已经考入北大、清华等大学的原来本校的学生,以及评梅任过教的若瑟女校、春明女锭、女一中等学校的学生。

  校长林砺儒主祭。

  他在《评梅的一生》中报告说,——

    ……评梅只知道负责任,爱公共,而没有丝毫的

  自私自利之心,所以遇事情就不计较自己利害,更不

  会猜疑别人。她这样天真的性格,在学校当教员,是

  理想的好,而以此处世,就有点不足。尤其在现今中

  国的社会,到处人情都险诈万分,像她那样的人,自

  然要上当吃亏。石先生于体育之外,又喜文学,好作

  文章,在北京文坛上很负时誉。

  庐隐,以及评梅的学生颜毓①、李健吾②等都以深沉的悲哀致了悼词,台下一片抽泣声,就是男同学也低头垂泪,林砺儒老泪纵横。

  

  ①颜筑芳,即颜一烟,当代女作家。石评梅的学生。

  ②李健吾,(1906—1982)山西运城人。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著有《李健吾剧作选》。当代著名作家。石评梅的学生。

  10月2l日午后两点,世界日报社,女师大学生会,蔷薇社,无须社,绿波社,春明女校,女一中1928年三甲级等社会团体,在女师大礼堂再次开追悼会,悼念评梅。

  庐隐主祭。

  绿波社焦菊隐致辞,

     ……人生长短本来都没有多大关系,但是要有意

  义。无意义的长寿是无趣味的,至于虽然短促一些,而

  是有意义,也倒并不可惜,而石评梅女士的人生却是

  有意义的。

    我们文坛上,本来很想她来光大一下;但是不幸,

  她竟不能继续下去。因此我今天更觉得有极大的悲哀。

  瞿菊农先生致辞,——

    ……现代的教育,我们总感到不恰当;但是我们

  也没能知道如何才是恰当的。而在评梅的一句话里,差

  不多为全世界的教育,提出一条新路来。

    这句话是:“我从今以后,处处要用真情感化她

  们。”

  评梅逝世不久,12月1日,《世界日报》印发了蔷薇社编辑的《石评梅纪念刊》。共计15万多字。

  其中,女师大学生会的祭文说,——

    ……评梅每与校中同学,言及邦国颠危,则慷慨

  泪下,豪情壮思,殆沈云英、秦良玉之流亚欤?及四

  载毕业,主教于北平各中学,复以生花之笔,写哀时

  之痛,故读君之诗文者,识与不识,莫不慕君之为人,

  而推为女界杰出之秀也。

  蔷薇社的祭文,说评梅“若君睿智,早岁蜚闻;志洁情深,待人以诚;啸傲人寰,卓然不群。”

  林砺儒的祭文说,——

    评梅是杰出女教育家,竞不克享其天年以尽展其

  才,天乎!酷哉!……我为诸生则痛其失良师,为吾

  校则痛其失良才,而哭其私则为失良友,三痛交集,余

  将何以堪!

  李健吾在《悼评梅先生》一文中说,——

    她生活在她已逝的梦境;她忏悔她昔日对于那唯

  一爱她的男子所犯的罪过;她跳到社会里面,努力要

  消耗一切于刹那的遗忘;然而她的思想仍旧是她的,她

  的情感仍旧潜在着,她终于不能毁灭她以往的评梅。

  ……她的情感几乎高尚到神圣的程度,即使她自己不

  吟不写,以她一生的不幸而论,已经够我们的诗人兴

  感讽咏的了。

  师大附中初级二年三班学生颜毓芳在《石先生!别了!》中写道,——

    恐怕人人都要惊异,人人都要惋惜吧?当中国文

  学界,体育界,教育界中的女健将石评梅先生的死耗

  传来的时候。唉!……石先生!我最敬最爱的恩师呀!

  庐隐在《祭献之辞》中说,——

    评梅,现在我再报告你一个惨痛的消息,昨天我

  接到陆晶清一封快信,小鹿鹿为了你的死,哀痛得将

  要发狂。她说:‘梅姊的死至少带去我半个生命’!并

  且她还要从南方来哭你,埋葬你!

  小鹿是中秋过后,从西湖回到沪滨时,突然接到石评梅病危的信的。

  原来,小鹿南下以后,到达汉口,奉国民党武汉中央党部妇女部部长何香凝之命,参加了妇女部的工作。由于“宁汉合作”,国民党中央党部迁往南京,她代表妇女部向南京党部报到后,当晚便回到上海,直奔何香凝住的跑马厅一品香旅馆,向何香凝汇报情况。

  大革命失败以后,1928年秋,小鹿由西湖回到沪滨,接到评梅病危的信,她征尘不洗,行装不卸,马上去拍电报询问病情。两天内拍了四次快电,得不到答复,料想已是凶多吉少。果然,一个黄昏,小鹿从做工的地方回到住地,便接到评梅病逝的噩耗!仿佛一把利刃直插入她的心房。她急急忙忙,整装启程。行色匆匆,北上奔丧,收埋她的生死之交——评梅的残稿遗骸。

  小鹿夜里回到两年不见的京都灰城。第二天,她便要庐隐陪她到长寿寺去看评梅。

  她们坐车出了宣武门,到了下斜街时,小鹿已有点昏晕。当她远远的望见长寿寺那萧瑟残缺的红墙时,已忍不住放声嚎哭起来!

  当她们走进长寿寺,走到停放评梅灵枢的小屋门前;当庐隐吩咐看管人开开门,小鹿看到满墙的花圈,看到死寂的棺停和棺停前的两篮残败的鲜花时,她原本凄颤的心弦抖颤得更加厉害,她的心碎了!她大叫一声“梅姐!”便昏厥了过去!

  慢慢地,小鹿醒来,便一下扑到棺椁上,跪在棺停前,放声大哭!几次哀嚎,几次昏厥,几次醒来,几次再哭!——

  梅姐呵,梅姐!

  记得当年你送我南下,临行时你曾拍着我的肩说:“小鹿鹿,遇到任何艰难困苦,都要咬紧牙关,挣扎着去做。一切的痛苦让它都积存在心底,有酸泪不要在人前洒,你留着归来时再向我哭诉。”梅姐,两年来,我听你的话,忍耐着一切痛楚,掩藏起所有的眼泪,我只希望再见到你:再见到你时我再放声大哭,向你哭诉我两年来的遭遇。不料,今年,秋到人间时,你一颗聪慧的美丽的明星,竟如花残叶落般在秋风中陨坠了!从此,人世间已不能再见到你,我满腹的哀怨泪水向谁去哭诉!哦,梅姐呵,我只有在你的灵枢前抚棺痛哭!

  梅姐呵,梅姐!

  你可记得红楼绿柳下,遇见被追捕的宇哥的情景吗?你可记得“梅窠”里你在病榻上,我和宇哥陪伴你的情景吗?你可记得我陪你去陶然亭哭宇哥的情景吗?那里,有你的香踪遗迹,有你的春恨梦影。如今哪,梅姐,你全都带走了!你带走了对现时的怨恨,你带走了对人生的眷恋,你带走了恨,你带走了爱!你带走了多年来对我的真情护爱!抛下我孤零零一个人,彷徨于崎岖的人生旅途上,还有谁来疼我,爱我?在这人世间。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哦,梅姐呵,我只有在你的灵枢前抚棺痛哭!

  梅姐呵,梅姐!

  你可曾想过吗?山城白发苍苍的母亲,年逾古稀的老父,当二老得知他们如花般娇艳俊美的女儿,他们爱如命根的“心珠”,已经死了,已经躺在京城一座冷寂凄清的破庙里,他们将怎样的哀痛欲绝?怎样的肠断心碎?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抚慰他们!哦,梅姐呵,我只有在你的灵枢前抚棺痛哭!

  梅姐呵,梅姐!

  记得两年前你送我南下时曾举杯对我说:“残稿遗骸,我待你归来再收埋。”当时我仅把它看作是一句凄艳的诗,不想而今竟应验了!梅姐,你是早已料到有今天吗?我和庐隐正计划着清理和掩埋,你可以放心地归去了,一切的事情我总要办得使你满意。遗稿和日记整理好,我就带去上海付印,这是你生前曾嘱托我的。你匆匆一生,在人世间可留下的,也只有这些用心血铸成的遗稿了,我当好好去办。至于你的遗骸,陶然亭既然是你生前选定的殡宫,我总能体谅着你的意思去做。日后,我会常常到陶然亭去看你和宇哥。唉,梅姐呵,当你和宇哥远远地看到一个瘦小深愁的人,踽踽独行,来到陶然亭畔,梅姐,那就是我来了!是我来看你们来了!当我抚摸你的墓碑痛哭的时候,你能告诉我些什么呢?是疼我爱我的话吗?哦,梅姐呵,人天相隔,我只有在你的灵柩前抚棺痛哭了!①

  

  ①陆晶清在评梅棺椁前的痛思,是她1928年10月30日于北京女师大写的《我哭你唤你都不应》的悼文,收在《石评梅女士纪念特刊》里。

  那天,小鹿很晚才回到她临时的住处女师大。此后,她几乎天天到长寿寺哭评梅,直到评梅入葬。

  庐隐和小鹿,整理评梅在协和医院的遗物时,惊奇地发现:除了床上枕头底下一本日记,日记里夹着君宇的遗像,和那片志恨千古的红叶,——除此,再什么也没有。

  高君宇生前,评梅拒绝了他的爱。高君宇死后,她把所有的眼泪,全部的爱,都给了君宇。她只把这片红叶保留在自己身边,陪伴她三年,直到她死!

  哦!志恨千古的红叶,在万千飘落的红叶里,只有你衔带着两个不幸的命运,和一出凄艳的悲剧!那红叶里,编织着后人难以解开的生之谜和死之谜!现在,评梅是带着这片红叶和手上的象牙戒指,去追寻高君宇远逝的灵魂了吧?

  石评梅日记里夹着的红叶扉页上,工工整整,写着两行秀丽的毛笔字,——

     生前未能相依共处,

     愿死后得并葬荒丘!

  这些,在入殓时,庐隐和小鹿把它们都放到了评梅的身边。君宇入殓时,评梅是把自己的照片放到他的身边一块封棺的。现在她们把君宇的遗像,也放在评梅身边,和她一起入殓。在入殓的刹那,小鹿特别注意到了:评梅手上戴的那只象征他们纯洁坚实爱情的象牙戒指!

  第二年10月2日,陆晶清、庐隐她们根据评梅生前的遗愿,把她埋葬在陶然亭畔高君宇墓旁。

  入葬的那天,评梅生前的朋友们,师大附中、春明女校及女一中的同学,将评梅的灵柩从长寿寺移到北京陶然亭畔君宇墓右侧入葬。随同评梅灵枢陪葬的,还有她平时常用的钢笔一支、喜爱的图章六枚。石评梅和高君宇两墓并排,两碑并立,终于完成了评梅的嘱托:与君宇并葬荒丘!

  小鹿受评梅母亲的委托,把一个描龙绘凤的鎏金红漆梳妆用具木盒,和几件儿时心爱的玩具,放在墓穴里灵柩前的小石几上。这是评梅少女时就喜爱的东西,死后拿来陪葬。

  当小鹿双手捧着红漆梳妆木盒,往评梅灵柩前小石几上放置的时候,顺便把自己手上一只红宝石戒指脱下;用被她的泪水浸透了的手绢包好,和木盒一起放到石几上。

  评梅墓碑的形状,与君宇的类似,是一座四角白玉剑碑。正面用楷书刻写着,——

  故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校女教员石评梅先生之募

  碑基正面,用篆书镌刻着四个大字,——

          春风青冢

  墓碑上刻写着墓志全文,——

    石评梅先生,讳汝壁,前清光绪二十八年阴历八

  月十九日生于山西平定县。幼聪慧,长好文学,而常

  有致力教育以改造社会之志。民国十二年,卒业于北

  京女子高等师范体育系,任北京师范大学附属中学体

  育及国文教员、女子部学级主任,六年之间,劳绩卓

  著。著有《涛语》、《祷告》、《偶然草》数书行世。十

  七年九月二十九日,以脑病殁于协和医院,年二十有

  七,葬于北平宣武门外陶然亭畔。

  送葬的人群,在评梅灵柩入葬前,举行了祭奠仪式。

  开始埋葬了,当坟工第一铲土扔到棺木上的时候,小鹿忍不住突然大哭起来!随着,人们也都哭泣起来。有几个女同学哭着喊着。企图挣脱拉着她们的人,跳进墓穴里,最后抚摸一下棺椁,抚摸一下装着母亲般的石先生的灵柩!

  黄土填满了墓穴,有人高喊一声:

  “封洞了!”

  工夫不大,堆起了一座高高的坟茔。

  墓碑也立起来了。

  人们站在评梅墓前,哀悼她,凭吊她,久久地不愿离去!

  哦!陶然亭畔的萧萧芦荡,沉沉暮霭,皑皑白雪,飒飒秋风,还有这荒郊静夜的神秘,碧蓝夜空的明月,都将归评梅和君宇共享了!生前他们未能相依共处,死后他们终于镇日里在一起,依偎着。微笑着,享受他们生前不曾享受过的人间甜美的爱情生活!

  黄心素也来送葬了。

  小鹿在不经意间,抬头看了黄心素一眼。只见他,站在墓碑前,显得异常的痛苦,异常的悲哀。

  小鹿心中思索不透:这样一个风流倜傥、潇洒英俊的青年,他不但有吴天放的英俊潇洒,还有高君宇的勇猛深刻,对评梅一往情深,万缕柔情。然而,这终究化不开她心坚如铁。——她心中只有君宇!而且对君宇的爱,更加深沉,更加迷恋,更加如醉如痴!

  “今后,你准备到哪去?”小鹿低声问他。

  “北京,再也没将什么可挂念的了。”黄心素声音低沉,神色黯然,“革命处于低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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