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梦谁先觉-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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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惜朝倒是愣了,没想到这人生死未卜,倒有这样的气度。再看战局,那三个辽人招数随不精妙,但胜在内力雄浑,经验老到;那几个青年一直护着那拿刀的女子,虽然招数巧妙,却似乎在这一步一滑的雪地上挡的尤为艰辛。
那几个辽人也看出那女子最弱,便招招向那女子而去,那五个人左支右绌,显然也是强弩之末了。
顾惜朝有心不理世间事,但想到那男子刚才言行,觉得有趣,便隐隐动了相助一把的念头。
便在这时,一声嘹亮的唿哨声响起,回荡林间。那三个辽人面露喜色,嘬唇而呼;那几个汉人青年却都是相顾失色。一个身影在林间飞跃,顷刻已到众人眼前。是个身穿灰色皮裘的辽国青年,身长玉立,眼神凌厉。那三个辽人立时收手后退,向那人行了一礼,甚是恭敬。
顾惜朝一看到那辽国青年,便隐隐觉得那人身上有细微的灵气脉动,以神念仔细探寻,可以看见那青年身周有浅红色的火属灵气浮动,竟然也是个修行者。顾惜朝知道这人一来,那五个汉人男女必定不是他的对手。
果然听见五个人中年纪最长的青年说道:“原来是大辽第一高手耶律远,不知阁下何以对我们这几个无名小卒苦苦相逼?不嫌大材小用了吗?”
那耶律远微微一笑:“浣花剑派的萧公子,也是无名小卒?我也不为难你们,把那拿刀的女子留下,再一人废只右手,我就放你们去!”一边说一边向矮树间站着观望的顾惜朝看了一眼,心下也不由一惊:那个少年望之容貌秀美,年纪颇轻,眼见这里刀光剑影,居然好整似暇的看着,既不避让也不惊惶。而且随随便便的站在那里,并没有一般习武之人的气势,一时间竟让大辽第一高手也看不穿了。
浣花剑派的几个人一听,知道不能善了,齐齐挺剑,劈刺而去。耶律远身形微动,手中已显出一柄三尺左右的银勾,形象奇特,左右一挥,当前两人的胸口立即溅出血光,竟然没能挡住一击!耶律远微微一笑,轻跨一步,抖手持银勾向着第三人兜头劈下,那人正是适才重伤的贺姓青年。
电光火石间,一阵凄厉的呼啸直向耶律远袭来,耶律远一时变了脸色,来不及格挡,双足一点,直向后跃。那呼啸却伴着一道灿烂银光如影随形,耶律远反手一击,银勾正好与那银光一撞。带着呼啸,银光回旋而去,却被一只纤白有力的手轻轻拈住,却是一把小巧的银斧,正是顾惜朝的神哭小斧。
第十六章 万物忧患重
耶律远挡回这一斧,只觉得气血翻涌,止不住喷出一口血来,大辽第一高手竟然一照面就受了伤!这一下,不仅辽国的几个高手都是大惊失色,连浣花剑派的几个青年都是大吃一惊。谁都没有想到这绝美少年出手如此犀利。
两方都不由暗暗回想刚才顾惜朝的出手,那武器,好似在那里听说过,却一时都想不起来。
最吃惊地却是耶律远,虽然伤得不是太重,但是一时之间竟罡气涣散。而且别人不知道,耶律远却很清楚,如果只是内力深厚,那也不会是修真者的对手,决计不能一招之内就伤得了自己,毕竟武功再高也是后天之境,运用真气的方法大是不同,修真者运天地灵气为己用,先天之境和后天之境即使只差一步都是天壤之别。耶律远虽然才窥凝气的门径,却已是普通武者无法抵挡的存在。可是此刻一招即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这个少年也是一个修真者,而且修为更在自己之上!耶律远心知修真者的年龄是不能从外表来判断的,一个看似二三十岁的修真者或许已是几百岁的长者。
当下不敢拿大,恭敬地后退一步,对顾惜朝执晚辈礼道:“请问前辈名讳?为何插手世俗纠纷?”
顾惜朝因玉入道,对修真者的门派道统并不清楚,虽然看了不少道藏,但对于插不插手世事也完全依照自己喜好,随心所欲。见耶律远见机颇快,心底也不由佩服,心想:此人受伤之后也不惊不怒,喜怒不形于色,应对自如,倒是个厉害的人物。当下淡淡的道:“我也不是什么前辈,不过在这里采药,你们在这儿打杀,污了此处的灵气!”
耶律远一定神,果然察觉四周灵气充足,心里想道:不少修真者在灵气充足的地方辟谷闭关,难道这是那个门派的灵地?耶律远知道今天在顾惜朝面前已绝无胜算。他素来拿得起放的下,当下凝视顾惜朝片刻,心中暗暗感怀:当年自己拜师,师傅已说自己的根骨绝佳,最合适修仙,自己筑基后,用了二十年突破后天之境,达到了凝气初期,师门上下已公认是五百年不出的奇才;想不到竟然被这少年一招击退,看来自己修行还是过于松懈了。
于是一拱手,说道:“即是如此,多有得罪,在下告辞,但请道友向贵派尊长问好,就说西昆仑耶律远拜问罢!”随即带了三个辽人头也不回地径自去了,再也不对那几个浣花剑派的青年看上一眼。
浣花剑派的几个青年死里逃生,不由暗自庆幸。那耶律远是辽国北院大王的长子,能调动辽国北枢密院的部分兵马,位高权重;更可怕的是此人武功之强在近几年已传遍大江南北,据说从三年前第一次出手,就无人胜过一招半式。虽然此人出手不见得一定要人性命,但败在他手下的中原好手一提此人无不色变,不少人就此退隐,再不敢问世事。这次遇到此人,众人都已经存了鱼死网破的心,却没想到雪野间的一个弱冠少年只一击就逼退了大辽第一高手。几个人想到这里都不由地将目光转向顾惜朝。
顾惜朝看着耶律远远去的背影,心知这个契丹青年虽然眼下修为还不如自己,但胜在能量力而为,知己知彼。想到自己,又不由叹息,自己,似乎总也不肯认输,总以为人定胜天,总是不撞南墙心不死,最后落得个形单影只的结局。可是这与生俱来的性子那里是明白了就能改的呢?
那年长的萧姓青年匆匆点了胸口伤处的|穴道,过来跟顾惜朝见礼:“多谢公子出手相助,在下浣花剑派萧汉月,请教公子大名?”(有亲在上一回猜萧姓青年是萧秋水,不过此文时代应该是北宋,萧秋水的确是浣花剑派的,不过是南宋时期的。这么算萧汉月应该是萧秋水的父辈吧!)
顾惜朝不答,顾自拿起自己的布包出了矮树丛,问道:“浣花剑派不是在蜀中吗?如何在这祁连雪山和辽人动起手来呢?”
站在一边的双刀女子说道:“都是因为我,我是涵天关知州的女儿林碧如,我一直在蜀中飞燕门学武,一个多月前听旅人说起涵天关被辽军围困,心里担忧,就邀了浣花剑派的朋友陪我一起过来,不想还没有到,就受到了北院的高手的追击。”
顾惜朝道:“这么说,那几个辽人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怎么泄露的呢?”
林碧如茫然地和萧汉月对看一眼,道:“我也不知道啊!”
顾惜朝虽然觉得事情蹊跷:旅人的话刚好就传入知州的女儿耳中?追击也显然目标明确,但和几人只是萍水相逢,也就不再多问。
另外几个受伤青年也过来见礼,都是浣花剑派萧西楼萧大侠一脉的弟子:贺允西、陆斐和白莹婕。
顾惜朝想到在狼洞里,还有祁北等着,便微一点头,准备离开。但看到这几个青年或多或少都受了些伤,尤其是贺允西内伤颇重,不及时治疗的话,只怕凶多吉少。当下从挎包里拿出两个小瓷瓶,递给贺允西,道:“红色的百草七叶丹可以用酒化开敷在伤口,黄|色的回生阴阳丸内服两粒,一日一次,三天即可。你们看着用吧!”说着就循原路而回。
身后,萧贺几人又问:“多谢公子赠药,还请公子留下姓名,日后我浣花剑派必当答谢。”
顾惜朝站定了脚步,回过头,一丝笑意慢慢浮现在脸上,似讥诮似忧伤,淡淡的道:“顾惜朝。”转身掠去,犹如雁过荒野,片刻已不在视线之中。
浣花剑派的几位侠少无不面面相觑。
顾惜朝!即使是才出师门的江湖少年也都听说过这个名字。
和凶恶狠厉,背信弃义,买友求荣连在一起的这个名字,和九现神龙的不屈坚毅、绝处逢生、东山再起连在一起的这个名字!!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江湖少年的心底总是勾勒出一张凶狠奸邪的脸,可是这个自称顾惜朝的年轻人有着一张比世间人都要清雅文秀的面容,似乎所有想象里的美也不过如此。
那雪野苍树间的回眸微笑,尚挟带着忧郁和骄傲扑面而来,震的人心神恍惚;那清亮如风的声音却说:“顾惜朝!”???
顾惜朝不是疯癫了吗?
顾惜朝不是死了吗?
世间人不是都说:“顾惜朝,那是恶有恶报啊!”?
怔忪了好久,贺允西才道:“是同名同姓吧?”
萧汉月缓缓的摇头:“不,就是传言中犯上逼宫的那个顾惜朝,你看他出手的小斧,呼啸凄厉,应该就是顾惜朝的神哭小斧!”
贺允西还是很难相信;又道:“可是,根据传言……”
白莹婕插口道:“师兄,你想太多了,流言和世事并不一定一样啊!顾惜朝救了我们也不一定就是好人啊!”
萧汉月道:“白师妹说得对,是是非非都有各自的立场,也不必我们操心。我们既然受顾惜朝相助,以后有机会自会还他这个人情。现在还是快找个地方治下大家的伤吧!”
当即,浣花剑派的五人就相扶而去,消失在雪岭之间。
在狂风和骤雪扑打在抚城的时候,城楼上,赫连春水的脸色比积雪还要苍白。在风雪中,远远的有数骑奔马正破开风雪直奔抚城。以赫连春水的眼力,已经看清当先的白衣骑士正是金风细雨楼的代楼主,九现神龙戚少商!!
第十七章 执手托我心
抚城,离涵天关四十七里,属于涵天关的属城,也是涵天关背后唯一通向中原的小城。此际,涵天关已在半个月前失守,涵天关的知州林竟和与在涵天督战指挥的保捷军上将军赫连春水都退守此城。
戚少商打马冲入抚城,刚入城门,便用力一勒缰绳,那马惊嘶一声,停住脚步,带起一片裹着尘沙的雪花。
不待马匹立穏,戚少商已腾身而起,跃上了城楼,几步就来到了赫连春水的面前。也不多话,就劈脸一掌。赫连春水不避不让,生生被这风雷般的一掌击出丈许,撞在箭台上。
戚少商跨上一步,一把拽起了赫连春水,忿声道:“红泪呢?祁北呢?你口口声声说你会对红泪如珠如宝,可是现在人呢?”
赫连春水一把拨开了戚少商的手,胡乱抹了一把口边的血,道:“戚少商,你也不要得理不饶人了!你对红泪一次次辜负,现在摆什么脸来教训我!!!不见的是我的妻子!!!”
戚少商缓缓放下了手,看着赫连春水比死人更难看的脸色和布满了血丝的眼,他知道,红泪失踪,最担心、最恐惧的,是赫连。那个永远衣冠楚楚,风雅倜傥的贵公子,此刻竟已三分像人,七分似鬼了,还能说话有条有理,已是不容易!
戚少商沉沉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接到传书,就连夜赶来,先到涵天关,城已经被攻下。谁知遇到流兵,才知道红泪和祁北都不知去向了!不管过去如何,我对红泪的担忧不会比你少,即使早就不关情爱,红泪也是我的家人,我的姐妹!!”
赫连春水的眼直直的望向城外的千里雪野,仿佛这样看着,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就会出现在眼前。他低低地说道:“那两个死士趁我巡视饮马河守军的途中联合辽军伏击我,红泪在我走后才从暗探这里得到消息,她带了二百人去阻击辽军,就此不知所踪。那两个死士没有得到辽军的接应,功败垂成,但我措手不及之下还是受了伤,不幸失了涵天关。红泪在去阻击辽军之前,已送走了祁北,可是还不知道是托给了谁。”
戚少商仔细一看,赫连春水的右肋层层裹着布条,暗色的血渍隐隐透着。
戚少商沉默了,抬起眼,满目风雪如刀,翻卷滚动。对于红泪,戚少商知道,爱意已冷,可是牵系更深,已是家人、兄妹般血肉相连了吧?
红泪,那个在自己最落拓,最无助的时候,坚定坚强地站在身侧,不离不弃不怨的女子,她,在哪里?在自己一次次辜负后,还能相信自己的立场,毅然相助,从不言悔的女子,此刻,她,在哪里??
戚少商心里,有许多债,一笔笔欠着,永远也还不清了。欠卷哥的;欠红袍的;欠劳二哥的;欠小孟的……可是欠的最多的,还是红泪的!怎么还?只要还活着,总能还上一些的吧?可是,红泪却下落不明,生死不知!戚少商的眉深深的蹙紧了,慢慢地握紧了双拳。
夜色渐渐深了,抚城的烛火渐次点燃。抚城的知州府第的一角,银签剔亮了烛光,明灭的火焰映出赫连春水阴郁的眼神:“退守抚城之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将剩下的死士全都派出去寻找红泪和祁北,可是,只在鹰嘴崖下找到激战的痕迹,有些是跟着红泪去伏击的那些军士的尸体,也有不少是辽人的,我一具一具的仔细看过,没有红泪。”赫连春水的语气里有落寞也有一种希望未泯的庆幸。
戚少商沉默,他可以想象,赫连春水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在战场上寻找红泪。
半晌,戚少商又问:“涵天关已失,京城那儿可有消息?我出发的时候问了无情,只听说诸葛神侯去了汴梁。”
赫连春水道:“涵天必要夺回!一方面失了涵天,就失了通向黄河的又一道屏障;再说蔡京向来想要削减我赫连家的兵权,况且我大宋立国以来一直重文轻武;我父手握兵权本来就易被皇上疑虑,此际失了涵天关,更是让蔡京有了参奏的把柄,昨日已接到诸葛神侯的传书,不出七日钦差就会到了,如果之前不能收回涵天关,我赫连家必是一场大祸啊!!”
戚少商神色凝重,赫连春水是他的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