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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部分

短篇小说(第二十七辑)-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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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味道,放心地踏出浴缸,胡乱地大概擦了一下身体,就走出卫生间,水珠一路滴
嗒跟着她,松散地裹了浴袍,盘腿坐在床边,拿过床头柜上摆放着的香水瓶,扑扑
地往腋下喷,够不到后背,就让胡明德帮她,褪下一部分睡袍,裸露着肩膀,胡明
德干得起劲,屋内的空调坏了,燥热着,六一用手扇着稳热的气流,还不管用,她
就顺手牵过来一张报纸使劲地扇,上边正好登着她跟胡明德的巨幅照片,随着她的
手腕点头抬头。
    门忽地被推开了,几近无声,待人影罩在他们眼前,六一才来得及抬起头来,
胡明德也吃了一惊地望着穿警服的警察,就在这个空隙,警察已经掏出手铐,将他
双手铐了起来,然后,另一个警察说:“你被捕了。”
    “为什么?”胡明德和六一同时问。
    “有人告你,诱骗未成年少女。”
    胡明德看看六一:“你到底几岁?”
    “16。”六一垂下头,胡明德没说什么,从床上站起来,跟着警察走了,六一
赤脚追出去,拉住胡明德不放:“我不让你走。”警察拨拉开她,劲有点猛,六一
绊了个趔趄,跌跌撞撞出去老远,但她还不放弃,又拼命追上去,这回拉住了警察
的手:“是谁告的?”
    “你父母!”警察斜了她一眼,带着胡明德走了出去,这时候,剧组租住的走
廊站满了围观的工作人员,都听见了那句话,六一回过身去面对他们,想要说点什
么,嘴巴刚动了几动,人们都寂静无声地回了各自的房间去了,一下子,就只剩下
六一一个人了,显得空荡荡地空虚,她打了个喷嚏,直在走廊里回响,她赶紧捂住
嘴,很惊讶有这么大的声音,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
     
    “你给我滚出家门,我们家从没有出过像你这么大逆不道的孩子。”六一的母
亲冲着她挥舞着双臂,在日光灯惨白的照射下,惨白着脸色,六一能看得见她喷出
来的唾沫星子,星星点点地闪着亮光,也像是摄影棚内燃着的阿来灯,能把夜晚照
成白昼,呆在里面分不清白天黑夜地让人亢奋,六一只想回到那片光芒中去,就似
一只扑楞蛾子永远都想要朝着光亮扑去。她想跟母亲争辩几句,母亲却已经捂了脸
嘤嘤地啜泣起来,呜哩呜嘟地诉说着邻居们怎样用鄙视的目光在她身后指指点点。
六一茫然了心绪,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忽然间,她感到无比的倦怠,想在自己的床
上好好睡一觉,可母亲不许,她还是让她走,等她把事情都解决了再回家来,六一
不再说什么,转身走了出去。把母亲愤怒的声音挡在了门的另外一端,临出门前,
她看见国庆的爸爸,正坐在躺椅上摇啊摇的,门,无声无息地关闭了。
    她兜里揣着个隐秘的地址,给她地址的人说,“实在无处可去的时候,你可以
来找我。”现在的六一,应该算得上是无处可去了,她决定去找留地址的那个人。
她已经挣了些钱,就招了辆出租车,把地址念给司机听,司机把她拉到她要去的地
方,上了电梯,她摁动电铃,出来个妖冶妩媚的女人开门。那女人问:
    “你找谁?”
    六一整个的人矮下去,倒在女人的家门口,人事不醒,女人惊呼,“李风,快
来看呢,不得了了。”

                                   6

    “著名的胡明德导演,因冯六一父母的起诉,被判三年有期徒刑,现在他未完
成的《风中之烛》,交由投资方选定的剪辑导演继续完成,据知情人透露,此片冯
六一的表演可圈可点,只是到目前为止,还不见她的踪影,相信她会制造出更有意
思的新闻以飨我们所有读者,我们拭目以待吧。”
    报纸糊在李风脸上,看得字斟句酌,稍微歪过些脸,他正好看得见六一卧在他
的床上,乱蓬蓬的头发,像是受了重创,可满身的慵懒,又似不经意,愁着却无所
谓着,李风不禁看得有点呆了,忘记了手中的报纸,六一听他念完了这段消息,蹭
地蹦起来,站在床上,插着腰,跺着脚地大叫:“我他妈的制造什么新闻?你知道的,
全组的人都知道,是我要故意这么做吗?事情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我得找他们去说
去。”
    说着又一阵风地蹦下床,看着她小豹子般的站在水床垫上连蹦带颠的样子,李
风拉住了她,告诉她:“你现在不能去,你现在出去就等于告诉人们,你就是想炒
新闻,正中那帮人的下怀。”
    “你说,我该怎么办?”
    “静下心来,耐心等待时机,再出手,也不晚。”
    “什么时候算是时机成熟?”
    “也许,等片子出来以后吧,我的直觉,你的表演,加上这些新闻,你足以一
夜成名了。”
    “你能保证吗?”
    “你知道我在这个圈子多久了?11年,从我眼前经过的人不能说上万,也得成
千了。什么人什么德性,我一眼就能看穿。”
    “那你干吗要帮我?”
    “因为你可圈可点。”李风托起她的下巴,慢悠悠地对她说,六一兴奋了脸庞,
颧骨上有些像涂抹了胭脂一样红,她摇晃着胳膊用尽浑身的力气对李风说:“我也
要做到像你那样有名。”
    “你会的,只要你对我好。”他吻着她,逐步挪到床边,倒在水床上,俩人一
同荡漾在水面,六一含糊不清地说:“你不怕我妈他们告你吗?你也会进监狱的。”
    “那样我会更出名。”他的手已经伸到了她裙子后面的拉锁。
     
    见到《风中之烛》男主角李风的刹那,六一多少还是有点恍惚,似曾相识,但
她敢肯定自己没有见过他,直到别人告诉她,并且看见了报摊上的许多带画的杂志
都登着他的大头像,她才相信了他是当下最流行的男演员,六一也才相信了胡明德
说过的,他自己是个有名的导演。李风轰走了身边所有的女人,独守着六一。

                                   7

    “《风中之烛》将于××年×月×日××时××分在××剧场首映,届时,男
女主演亲自出席,哈哈,又将会有一场好戏在银幕之外展开,自从导演胡明德被抓
以来,冯六一与李风就公然住在一起,出双入对,状甚亲密,让人看了不禁啧啧。”
    报纸被飞机翻得哗哗作响,探出脑袋,看着墙上的挂钟,嘀答走着,接近14点,
电话铃声突然急促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飞机一怔,电话铃间歇了片刻,又继续不
依不饶地犀利响着,他放下报纸,抓起电话。
    “找谁?不在。”
    咣当把电话扣上,揣起报纸,拉开门,门口却站着老大,被几个哥们搀扶着,
浑身是血。楼道飘来一阵清风,将血腥气吹进飞机的呼吸,使他的身体变得膨胀,
他有点站立不稳地靠在门框,内心极度渴望着六一,像是有一汪水,慢慢地把六一
泡得巨大,逼近了他的视线,抵触着他的身体。哥儿们把老大抬进屋内的大床上给
他的伤口做清洗。飞机从门口往里纵深地望着。
    “出了什么事?”
    “他妈的,那帮人不给钱,还倒打一耙。”有个哥们回答,手里忙活着,声音
时断时续。
    “去医院吧,这样会感染。”
    “你丫装什么蒜?去医院还有他的好?人家问这子弹哪儿来的?”
    满屋子都是老大疼痛的叫喊声,惨烈得直揪飞机的心,他素来晕血,这也是他
留下来看家的原因。可自从那次挨打之后,他对血腥却有了刻骨铭心的记忆,他开
始疯狂地迷恋血腥的颜色,如泣如诉的深红,带着欲望的奢靡,鼓噪着邪恶的力量,
推动着人奔腾狂热。飞机亢奋地盯着老大身上血迹的部位,仇恨然而快感地盯着它
看,似要用眼神把它生吞进身体。连呼吸都变得急促。有哥们从他眼前经过,端着
盆浊水,哗地倒在水池子里,那混杂着性的气息的声响,刺激了飞机,他又俯身哇
哇吐了起来,弄得屋子越发的难闻,在混乱的气味中,他觉得自己深深地坠落到不
知名的地方,好似被看不见的黑洞所吞噬。他拥紧了自己的肢体。哥们踢踢他,叫
他出去呆上半天,晚上再回来。飞机就去了××剧场。
     
    挤在拥挤的人群中,等候在××剧场后台的门口,飞机的身体旁边紧贴着人,
后背汗叽叽的,也不知道是自己身上的还是别的人流出的汗,统统融为一体,太阳
暴戾地暴晒着,人人都感觉自己像晒干了的木乃伊,感觉不到肌肉的存在,仿佛被
太阳晒的化了,只剩下坚挺的骨胳,还在空中飞舞。飞机想要转个身,喘口气都费
劲,索性闭起眼睛,由着人流晃荡,所有五官的角角落落都充斥着六一电影里的形
象,穿着翠绿的吊带背心,露出介乎在女人与女孩间既瘪平又挺起的胸膛,超短的
短裤,无法阻挡结实的小腿,还是泄露了她年龄的秘密,她真的稚嫩。飞机喜欢看
她赖在白色床单的床上的模样,舒展了双臂,弯曲了双腿,镜头游移着,俯拍下去,
像是一只白风筝飘浮在白色的背景中,无邪着,却又风骚妩媚,在风中欢快地舞蹈,
飞机想和她一起飞,飞到无论哪里,她的天空是白色的,他想进入她的洁白。
    猛然间的骚动,打断了飞机漫无边际的幸福遐想,他睁开眼睛,六一已经和李
风手拉手地出现在台阶上,两人互相凝视着,看得飞机心疼。人们涌上前去,挟裹
着飞机也不得不朝前走,周围的人,都纷纷举起手中的本子和笔,争着递到六一跟
前。飞机想了想,撂开白色T恤,他想要六一把名字签到他的胸前。
     
    站在首映式的台上,闪光灯对着六一闪个不停,李风唬着个脸,孤独地站在舞
台的一旁,六一脸上绽满了笑容,哪儿还顾得上他的心情,精神都专注于记者对她
的提问,头一次听到那么的赞扬,六一心里面陶醉得什么似地,毫无心机地表白了
她与李风住在一起的事实,并坦白她与胡明德之间的恩爱过往,记者们一个个面露
贪婪的喜悦,她站在聚光灯下,全然看不见,待活动结束,朝漆黑的台口走去,她
这才记起李风,想要找他,已经不见他的踪影,没等她开始喊他的名字,工作人员
已经跑到她跟前,要她赶紧出去,给影迷签名。正要问李风的下落,李风却远远地
站在舞台后面漫射出灯光的暗影内,整个人都冰冷地瞅着她,她奔过去,拉起他的
手,走出后台的大门,李风依然冷峻着脸,六一怎么逗他开心,他就是不肯笑一下,
六一大概明白是自己的成功得罪了他,也赌气表现出更加的热情,尤其看到那么多
疯乱的人,越发地撩拨了她心底的欲望,她敞开怀抱地迎接着这种被宠爱,偶尔的
回头,她看着李风更阴沉的表情,激发了她想放声大笑的神经,看到人群中有个男
人,光着膀子,挥舞着T恤,很是显眼,她对着人群中的男人喊:“就是你,你上来。
我先给你签名。”
    听到她这么说,人群安静下来,自动地给他让出一条小道,飞机以胜利者的姿
态一路狂跑过来,六一低头在他的T恤上用红笔大大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得意
而挑衅地看着李风,李风自是不肯接着她的目光。飞机拿着T恤,愣愣地盯着蜿蜒的
红色,像是有一道血迹,长长地从胸口划过,这血,连接了飞机和六一,他想要把
衣服撑开,但被不断拥挤着的人拱得站不稳脚步,他还想更近地看着六一,却挤得
更散了,人群中发出欢呼声,等待的队伍顿时乱了,六一被团团围住,隔开了李风,
人们簇拥着她,飞机跟着众人一同望着她。她开心得很饱满的样子。

                                   8

    “我要离开这罪恶的上海。我要离开这醉生梦死的上海。我要开始新的生活,
也要去延安。求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亲爱的唐!”
    “如果你踏出上海一步,我们的关系就完了,从此,咱们各走各的路。”
    “不!我不会离开你的。”
    “停,停,停,六一,这时候你的情绪不对,你应该再激动再暴躁再疯狂,你
该抓着他的衣服使劲地摇晃他,你就要失去他了,怎么那么温吞?”
    六一插腰喘着粗气,站在国家剧院的排练厅内听着导演给她跟李风说戏,李风
也累得窝着身体,抬着头,望着导演。这段戏已经重新来过了几遍,他们总是找不
对人物的状态,导演啪啪把巴掌拍得乱响,回荡在空旷幽暗的幕布中,他坐到角落
又燃起一根烟,不耐烦地叹着气。
    排练场散放着些景片,和临时代替道具用的台阶平台,六一一整天不断地从这
上面穿过,起落,跳跃,翻滚,但还是触摸不到她所要扮演的江青内心的狂乱。她
懊恼地撕扯着紧裹着自己的衣服,汗淋淋的,禁锢着她不断想要爆发的躯体,可含
有尼龙纤维的背心粘在皮肤上,像是嵌进肌肉里,怎么都脱不掉,六一跟衣服做着
斗争,她脸上洋溢的迷失与挣扎的表情,被导演无意识中看到,他大叫一声:“对
了,我要的就是这种感觉。”
    如同施了魔法,六一定格在最后一个动作,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偶尔的疏忽,
脆弱的灵感就飘忽不见了,她站在原地,慢慢回味着刚才她所历经的过程,缓缓收
回自己的手,脚,躯干,也似录像机的倒放,于回返的路上,寻找到人物的种子,
她对着置身在暗影里的导演,微笑了。导演也笑了,起身,看着他们重来。
    “我要离开这罪恶的上海,我要离开这醉生梦死的上海,我要开始新的生活,
我也要去延安,求你,跟我一起走。”
    “我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亲爱的唐。”
    “如果你踏出上海一步,我们的关系就完了,从此各走各的路。”
    “不,我绝不离开你。”
    掌声响起,导演走过去紧紧拥抱着六一,李风被她带着,义无反顾地进入了剧
情要求的规定情境中,他看着她跟导演拥抱着,自己像个局外人,六一的手,在黑
衣的导演后背,神经质的惨白,来回地摩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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