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第二十七辑)-第9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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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没了别的念头。一年后,张可悦结了婚。虽是如此,王家汇平时还是喜欢和张可悦
玩。单位搞舞会,王家汇也爱请张可悦跳。他俩配合也是很默契的,王家汇觉得同张可
悦跳最能显示他的舞技。有时一场舞下来,王家汇只请张可悦,不请别人。同事们因此
有了戏言,说王家汇独占花魁。中午吃饭,王家汇也爱同张可悦在一起。有时他俩只要
谁先排着队,见另一个姗姗来迟,也会替对方带一点。总之,他们相处是不错的,只是
没往那方面想,至少王家汇没往那方面想。
可有一天,张可悦在外面打来一个电话,叫王家汇出去,她在公园等他。张可悦电
话里的声音很严肃也很着急。王家汇就去了。王家汇一到公园,张可悦眼睛一红,流下
泪来。王家汇一时手足无措。原来这段时间张可悦同她丈夫很不愉快,两口子常常相互
指责,看不惯对方,弄得十分别扭。张可悦说,两人就像仇人似的,多说一句就吵。张
可悦又说,结婚真没意思。王家汇没想到张可悦竟同他讲这些事,不知怎么的他听说张
可悦同她丈夫不合就隐隐有一种快感。王家汇觉得应该劝劝她,又不知从哪劝起,于是
就笨拙地摸出一块手帕递给张可悦。不料张可悦接过手帕后哭得更厉害了。王家汇见状
心里生出痛来,他一直对这个女子很有好感,心里把她美化了,见她受了委屈,虽不关
他什么事,还是生出了保护欲望。人一动情就不那么理智了,总之那天他们拥抱了。不
但拥抱了,王家汇因为太激动还流了泪。当然这泪是甜蜜的泪。从此,他们的关系就非
同一般了。
当然后来这事发展下去也让王家汇吃了苦头。现实是严峻的,爱也是挺累人的。而
他们的事又算不上光明正大,因而也就更累人了。久而久之,王家汇变得急于想摆脱或
改变他们的关系。但王家汇喜欢张可悦是毫无疑问的,有时候他真想娶这个女人。然而
他实在没有这么大勇气让女人离婚再娶她回来,那样的话,他老爹不知道会惊讶得怎么
样了。在这方面他倒很佩服他姐,姐前后左右也不想便找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来,把老爹
气个半死。他们家已经有了一位英雄好汉了,他就免了吧。
既然不娶这个女人那就找一个可以娶的吧。王家汇觉得那个沈妩媚还算满意,那天
聊得也还过瘾,这几天,她那俏皮的神情老在他脑子里晃动,王家汇决定再约约她。
这天到了单位,王家汇见办公室没人,就给沈妩媚打电话。拨号时他很担心张可悦
进来。张可悦是个十分敏感的女子,王家汇不想让她无端瞎猜疑。
王家汇刚拨通电话,张可悦果真来了,并且穿了一件藏青色套裙(王家汇有一天说他
喜欢这衣服,张可悦也就“为悦己者容”,常穿这套衣服)。王家汇慌忙搁下电话。
张可悦眼尖,就说:“怎么我一来就不打了?你打好了。”
王家汇脸一红,说:“打不通。”
张可悦本来是高高兴兴来找王家汇的,她已有好几天没约王家汇出去了,她今天特
意打扮了一番,想约王家汇去“老地方”的,但见王家汇神色慌乱,脸还一红一红的,
就酸酸地说:“是给哪个女的打吧?”
王家汇说:“你又胡说了。”
张可悦说:“给女的打也没关系,我又不会缠住你不放。”
王家汇说:“我有什么女的呀,除了你谁还会看上我。”
两人听了对方的话都有点不舒服,一时无话。
过了一会儿,张可悦严肃地说:“家汇,我总觉得耽误了你,真的,家汇,有什么
合适的你尽管找去,我没关系的。”
王家汇知道张可悦是真心实意这么说。她是喜欢他,也想他生活正常。她同他的关
系也不完全是缝场作戏。张可悦又是个善解人意的女子(这点常让王家汇感动),她是很
知道王家汇的苦衷的。但张可悦表现得越温柔越善解人意,就越让王家汇觉得抛下她找
别的女人有点于心不忍,有点不道德。于是王家汇也就在她面前装得十分忠实于她。
王家汇就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别老那么说,烦不烦?”
办公室里来了人。张可悦马上换上一张漂亮女人常有的甜笑,同来人打招呼。王家
汇被她刚才的话弄得心烦意乱,绷着脸坐在那儿。一会儿,张可悦就告辞了。张可悦大
声对那来人说,她要出去办点事。
王家汇知道张可悦没事要办,而是去“老地方”等他。王家汇坐了大约十分钟,心
情稍稍平和了点,也就出了办公室去“老地方”了。
张可悦果然在“老地方”。所谓“老地方”其实是一处临时房,前几年旧城改造,
张可悦父母曾在这里住过,分到新房后,父母就搬到新房去住了,这临时房却没还掉(张
可悦父亲在拆迁办有认识的人)。房间里堆了一点旧家俱,看上去还算整齐。这地方在城
边,来往人少,一般难得碰到熟人,这里约会相对来说比较安全。
不知怎么的,他们这次见面彼此都觉得有点陌生。也许是刚才的不快引起的。王家
汇知道女人的脾气,女人因为自己是个有夫之妇,怕王家汇小看她,把她看贱了,因而
有种没必要的自尊。王家汇只好主动点。王家汇一抱住女人,女人就流泪了(他们每次见
面,女人都要流泪,这是因为她平时压力太大了)。女人的泪总能唤起男人盲目的冲动,
激起男人献身的崇高感。于是他们熟悉的激情又回来了。一会儿张可悦象猫一样温顺体
贴,迎合王家汇。
他们都有点儿累,就躺着说话。一般在这种时候,张可悦就会说她的丈夫。王家汇
便默默地当听众。说来也怪,他对她丈夫是一点嫉妒也没有。
张可悦说:“他也挺有才的,当年追我时,给我写了好多情诗。”
王家汇听到“情诗”两字,就想笑。他想,看来也是个俗不可耐的家伙,说不定那
“情诗”还是哪儿抄来的呢。王家汇忽然觉得女人其实挺可怜,容易骗。
张可悦又说:“爱情这东西长不了,你有一天也会厌倦我的。”
她说是这么说,还是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王家汇没什么反应,想自己的心事。
过了一会儿,张可悦又说:“我有时候觉得挺对不起他的,但谁叫他不像以前那样
对我好呢。”
王家汇听了,心里发酸。一个人为了减少内疚感,总要在心里寻找各种借口来平衡
自己的,于是说话颠三倒四,行为无所适从。王家汇忽然觉得自己有点看清事物的本来
面目了,那就是他其实什么都不是,既算不上崇高,也没什么神圣可言,他只不过是个
不合法的偷情的人。
五
王家汇想明白了,既然他只是个偷情的人,那就不该再偷。他就给沈妩媚打电话,
约她见面。
想起沈妩媚那张小脸,王家汇就笑了。这张脸让人愉快,不像张可悦那么令人感到
沉重。
电话拨通了。王家汇笑道:“喂,还记得我吗?”
沈妩媚迟疑了会儿,听出是王家汇,就兴奋地说:“嗨。”
王家汇也说:“嗨。”
他们“嗨”了几遍,都不知说什么好,毕竟只见过一面,不怎么熟悉。
还是沈妩媚干脆,她说:“是请我去玩吧?那么,去哪里?”
王家汇说:“还没想好呢。你上次吹的牛我还没忘呢,怎么样杀一盘棋如何?”
沈妩媚说:“我哪杀得过你。这样,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王家汇问什么地方,沈妩媚不说,王家汇也就不问了。待约好见面地点,王家汇就
想挂电话。
不料,沈妩媚说:“这次你就不用插两支钢笔了。”
王家汇咧嘴笑了。看来这小女孩还有那么一点“趣”。
他们在约定地点见了面。沈妩媚这天穿了一条带背褡的宽大裤子,里面是一件青色
紧身T恤,再配上她的结成了一条大辫子的长发,显得小巧玲珑。她微张着似笑非笑的上
翘的嘴唇,立在那里同王家汇打招呼。
王家汇红着脸过来。沈妩媚就从包中摸出一只鸡腿,递给王家汇(鸡腿是沈妩媚在路
上买的)。王家汇想大庭广众,怎么好意思啃鸡腿,于是就推托。
沈妩媚说:“没关系,你那么瘦吃只鸡腿有什么关系,你该多吃一点。”
说着她自己也拿出一只啃起来。王家汇听了她的话竟刹那有点感动,于是他就不再
推托。
沈妩媚说:“我的嘴馋,闻到香味就想吃,你不会笑话我吧?”
王家汇摇摇头说:“不会。”
他们边啃边走,来到一座公园,找了个光亮的地方坐了下来。沈妩媚从包里摸出一
副围棋,说:“手谈一盘。”
王家汇看看周围,说:“怎么选了这个地方?”
沈妩媚说:“从前的高手都在山水间下棋的。怎么,你那么有钱是不是?想请我去
什么高档的地方?”
王家汇说:“那就下吧。”
于是他们认真下起棋来。王家汇不知沈妩媚底细,不敢粗心。
六
经过几次接触,王家汇开始喜欢上沈妩媚了。在沈妩媚面前,他感到轻松、自在,
可以随便说话,甚至行为出格一点也没关系。沈妩媚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子,思想实惠,
在金钱方面很替王家汇着想。几次见面,沈妩媚显得颇主动,看来对他也是基本满意的。
虽然他们进展的不错,但他不想把这事告诉父母。父母一掺和,好好的事也会变味的。
一天,他们在湖边玩。他们一边啃鸡腿,一边说笑话(现在,啃鸡腿是他们约会的必
修课)。王家汇妙语连珠,笑得沈妩媚前仰后合。
王家汇因沈妩媚的笑,显得特别兴奋。因为兴奋,他就开始模仿他们经理的动作和
语气。王家汇的模仿能力他自己是很得意的。
王家汇说:“我们经理大毛病没有,就是有点小小的爱好,偏爱女同志。一见到女
同志,我们经理骨头就轻,就这个样子。”
说着,他就学经理的样:眯起眼睛,笑得满脸绉纹,一副媚态。张可悦曾对王家汇
说过,他们经理对她有所企图,为此王家汇有点仇恨经理。虽然平时在经理面前老实得
很,但心里是不服的,于是背后挖起苦来特别恶毒。
王家汇继续说:“他见女的总是这样说,(模仿)小张啊,越来越漂亮啦,头发哪里
做的啊,下次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啦,头发做得很新潮的啦,我朋友在那里,不要钱啦。”
说起好色之徒,沈妩媚也来了情绪。沈妩媚说:“你爹那天也够吓人的,他来我办
公室,张着小眼睛,左看右看的,我还以为是哪个色鬼,真想叱他一下子,后来才知道
是你爹。”
王家汇听了沈妩媚的话,却笑不起来。他自己可以看不起他爹,但沈妩媚笑话他爹
他就感到不舒服。
沈妩媚说完了,突然改了思维,说:“喂,你怎么不带我去你们家?我很想去你们
家看看呢。”
王家汇没想到沈妩媚会这么说,他是不愿这么快带她回家的,但既然她提了,他就
不好再拒绝,也就说:“好啊,什么时候?不过我家没什么好看的啊,属穷苦人家。”
第二天刚好是星期天,王家汇就把沈妩媚带到家里。事前他没同父母说,所以父母
见王家汇带一女的来,很吃惊。特别是老王,见女的就是他介绍的那位,心里直骂儿子。
小赤佬,把人家女的套了也不说一声,我是他爹不去说它,我还是他的介绍人呢!没良
心,心里是这么骂,但见儿媳进门,还是高兴的。特别是沈妩媚大大方方地甜蜜地叫他
“爸”,老王早就乐得屁颠颠的了。母亲赶紧张罗吃的,想当年,女儿刚成人,母亲就
准备了桂圆等待女婿的到来,女婿是等来了,但四十多岁半大老头,母亲没让他吃(老王
交待不让做点心)。现在儿媳进门那一定要做给她吃的。于是母亲就手忙脚乱起来。
王家汇一回家就不说话了,静静地坐在一旁看杂志。沈妩媚一点不拘束,显得很活
跃。她和老王拉起了家常。老王是外地人,平时说半通不通的普通话,沈妩媚也就说起
普通话。沈妩媚普通话说得也不行,带着本地口音。王家汇听了,露出一丝冷笑。他知
道沈妩媚普通话不行,却十分喜欢说,他们约会时,她也会随时来那么几句,让王家汇
听了难受。
老王见儿子坐在角落里,就说:“家汇,你怎么不陪陪小沈。”
王家汇“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老王说:“他太老实,上不了台面。”
沈妩媚心想,他可不怎么老实,但嘴里还是说:“老实好,老实叫人放心。”
老王连连点头,说“对、对”。王家汇看到他爹的嘴脸,觉得他爹实在是个糊涂蛋。
沈妩媚见王家汇母亲在厨房里剥桂圆,就进去帮忙。家汇母亲有点受宠若惊。她连
声说:“不用,不用,你去玩好了。”
沈妩媚没走,坐下一起剥。家汇母亲不知说些什么,便谈天气。沈妩媚也津津有味
地谈天气。
母亲说:“今年这天气不知怎么了,热得反常。”
沈妩媚说:“对,热得连裙子也穿不住了。”
母亲听了这话,心里嘀咕开了。裙子穿不住,你还赤身裸体啊?这女孩是不是太开
放了?但这只不过是一瞬间的念头,总的来说今天是开心的。
老王见小沈同老伴有说有笑的,心里很熨贴。他在一旁笑容满面,忍不住唱起京戏
来。
沈妩媚说:“爸还会唱京戏啊?”
母亲说:“三脚猫罢了,你不要理他。”
老王其实这几天心里是挺烦的。其一,因为他以为儿子同小沈没戏了,儿子快三十,
终身大事不解决总是心病。其二,是因为大女儿的事。大女儿家娴同她丈夫的关系更恶
劣了。上星期三,两口子打架,她丈夫把家娴打得鼻青眼肿,还把家娴从家里赶了出来,
说那房子是他的。老王本来不过问女儿的事,但这事太岂有此理,老王是坐不住了。老
王对女儿说,过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