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杀-第3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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晰可见。车队很快驶到报社门口,保安们首先跳下车,后面的工人也下了车,手执棍棒向报社大门涌来。看到大铁门已经关上,队伍只好停了下来。
姜沙白正在院子里,听到动静,便透过门缝张望,观察外面的动静。看到来势汹汹的人马,他心里一个冷惊,庆幸大门及时关上,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吩咐门卫退到办公大楼内,反锁楼门,自己快步上楼,冲进会议室:“曾总,他们来了!”
曾牧野沉默着,没有表示什么。
几个部室主任急切地说:“曾总,来了那么多人,我们怎么办?你快安排吧!”
曾牧野慢吞吞地回过身,忿然道:“你们找我干什么,这是姜沙白惹下的祸,你们找他去!人员伤亡、财产损失,一切责任都应该由他承担!”
斯琴也附和道:“对!谁惹的祸谁承担责任。如果听从曾总的劝告,也不会有今天!”
众人面面相觑,惶惶地望着姜沙白。
姜沙白没有争辩什么,一瞬间变得异常冷静,扫视大家一眼,果断地说:“大家不要惊慌!王一平,肖家路,你们快打电话报警!董学海,你去通知一楼所有人员,立即向楼上转移,一楼办公室的门全部锁上!胡国强,你去通知印刷车间人员,要加固后门,防止他们从后门闯入!”
人们镇静了些,迅速分头行动。姜沙白则来到窗前,观察着楼下的动静。
报社门口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靠近大门的是枫叶集团的保安和工人,外围还有许多看热闹的市民。马路上的交通已经中断,一些想通过此地的车辆只好饶行。刘助理冲到前面,恶狠狠地喊:“弟兄们,枫城日报要砸我们的饭碗,我们把报社砸了!”紧随其后的保安队长随即喝令:“给我砸!”
报社院门外停放着几辆汽车、摩托车,那是报社的车,因为院子里放不下临时停放在外面的。有些车的挡风玻璃上还放着牌子,上面写着“枫城日报”字样。保安们抡起铁棍往车上猛砸,一时间金属撞击声、玻璃破碎声此起彼伏,汽车玻璃被砸得粉碎,车身也被砸得伤痕累累。与此同时,另一些人开始砰砰地踢门、推门,大铁门被推得摇摇晃晃,发出声声尖锐刺耳的怪响。
突如其来的变故使报社震动了。不少编辑人员听到动静,一开始也不明白怎么回事,纷纷来到临街的窗前观看热闹。楼下的保安们看到窗户里面站着人,竟疯狂地捡起砖头石块,朝楼上扔去。一些石头击中大楼窗户,玻璃噼哩叭啦碎了,石块和玻璃碎片砸到编辑人员身上,几个躲闪不及的人被击中,流下了鲜红的血。报社顿时陷入恐慌。
这时正是上午九点来钟,编辑记者们该来的都来了,正在各自的编辑室埋头工作。这些文质彬彬的笔杆子,写文章他们都是好手,打架斗殴他们却不是对手。几个女编辑听说有人围攻报社,脸色变得惨白,有的还哭了。
姜沙白连忙下令:“通知所有人员,撤离临街的办公室,避免被石头砸伤!保持镇静,不要慌乱!”
他的告诫起到了良好的作用,人们很快避开窗户,慌乱的情况也有所缓解。一些记者主动给公安局打电话请求救援,有人甚至给市委打电话,报告这一消息。个别受伤的人也在同事的帮助下,包扎好伤口。
姜沙白依然站在窗前,密切注视着事态的发展。几个部室主任自觉围聚在他身后,听候他的调遣。
3
市委书记迟翰章每天都有浏览报纸的习惯。他浏览的报纸主要是中央大报、省报以及枫城日报,由于时间有限,他不可能每个版面、每篇文章都细细阅读,大多数情况下只看一看标题,只是某些特别重要或者他特别感兴趣的文章,才逐字逐句地阅读、体会。这个习惯使他能够及时了解中央和省委的大政方针,洞察各地的社情民意。
今天的枫城日报出版后,他一眼就看到了那篇《专家紧急呼吁》。因为曾牧野已经跟他打过招呼,说姜沙白试图在报纸上攻击生命之神,因此一看这个标题,他心里就咯噔一下:莫非这就是那篇东西?匆匆浏览一遍,果真是关于生命之神的。骤然间,他心里涌起一团怒火:姜沙白他们真的在报纸上指责生命之神!生命之神这个项目,倾注了迟翰章的许多心血,迟翰章对它寄予厚望,如今它竟然遭到公开的指责,说它有严重质量问题。迟翰章仿佛被人扇了一记耳光,脸上火辣辣的。他又感到不可思议,昨天明明交待曾牧野回去做好姜沙白的思想工作?曾牧野究竟做了没有?为什么这样的文章还出现在报纸上?
他想给曾牧野打电话,询问究竟,犹豫一下,却又把电话放下。他强迫自己冷静一些,重新细细读那篇文章。读完第二遍,他心里又多了一些疑问。这篇文章虽然短小,却写得有根有据,既理性,又很有分寸,不是想像中的简单的谩骂、攻击。虽然迟翰章对生命之神怀有特殊感情,对揭生命之神之短的文章有一种天生的抵触心理,但他还是感到,这篇文章很有说服力。他端详着报纸,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枫城的人都知道生命之神是他一手扶持的项目,如果诬陷生命之神,无异于攻击他这个市委书记,脑子正常的人绝不会干这种蠢事。姜沙白为什么执意要刊登这样的文章?报纸上所说的一切,是颠倒黑白,还是确有其事?
他拿起电话,拨通卫生局长唐绍光的号码,问:“报纸上登的那篇文章,你看到了吗?”
唐绍光答:“你是指有关生命之神那篇报道吧?我看了!”
迟翰章加重语气,严肃得令人恐惧:“我问你,生命之神究竟有没有质量问题?”
唐绍光信誓旦旦:“绝对没问题,报纸上的文章完全是捏造事实,一派胡言!”
迟翰章又给枫城医院院长林德强打电话,同样严肃地问:“生命之神究竟有没有质量问题?”
林德强回答:“生命之神质量没问题,报纸上那篇文章我也看到了,绝对是不负责任的虚假报道,我看了肺都要气炸了!”
迟翰章没有跟他多扯,默默挂下电话,心里更加困惑:究竟报纸上说的是真,还是曾牧野、唐绍光、林德强他们说的是真?
正在疑惑之际,他又得到紧急报告,枫叶集团的人正在冲击报社。这一消息又让他一阵冷惊,公然冲击报社,这在枫城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以往尽管有人对枫城日报的宣传报道不满,但一般也就发发牢骚而已,纠集几百名员工声势浩大地冲击报纸,一般人没有这个胆量。眼下储良才竟干出这种事!储良才哪来的胆量?是不是认为自己有什么靠山,有恃而无恐?莫非这几年他支持储良才,助长了储良才的骄横自大?储良才经常跟头头脑脑打交道,不可能不知道他已经被确实为副省级干部候选人,也不可能不知道这段时间枫城需要稳定,但这家伙竟然纵容员工围攻报社,使事态急剧扩大,这分明也是不给他好脸看。迟翰章一想到这里,心里便非常生气。
他立即给储良才打电话,几乎是用命令的口气,要求对方立即下令撤回枫叶集团的员工。储良才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打来电话,拖长声音说:“迟书记,这件事你不能怪我。枫城日报造谣诽谤,恶毒攻击我们,使我们的生产经营受到严重影响,员工气不过,自发到报社讨个说法。这能怪我们吗?挑起事端的是枫城日报,是姜沙白!要怪只能怪他们,这件事的所有后果,要他们承担!”
迟翰章严厉地说:“不管枫城日报的文章发表提对不对,聚众闹事都是违法的,谁胆敢挑战法律,都会受到法律的制裁,包括你储良才在内。你马上命令手下的人撤回去,否则出了问题首先拿你是问!”
随后,迟翰章又给公安局长打电话,要求他以最快的速度平息事态,保护群众安全,避免人员伤亡。
本来上午要召开市委常委会,研究下一阶段的工作。由于发生了紧急情况,迟翰章通知会议延期,自己则一直密切关注事态发展。
此时此刻,报社大院外面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站在外围的是看热闹的市民,拥聚在报社门口的是枫叶集团的保安和工人。他们尽管来了二三百人,但真正参加打斗的只是那些保安,其他大部分工人则缩在背后观望,看得出很多人并不愿意卷入这场冲突。不过那些保安人数也不少,而且个个身强力壮,训练有素,非常凶狠,具有很强的杀伤力。如果他们闯入报社,很可能造成报社人员伤亡、财产损失。
保安们使劲地砸打铁门。报社的铁门原本只是一块薄薄的铁皮,并不厚实,加之用的年头已久,风吹雨淋,好些焊接的地方已经锈蚀,一点也不结实。经保安们的猛烈砸打,门上的螺丝很快松开,几个焊接处也出现裂缝,看样子很快就会被他们砸开。
警察还没有来。外面人山人海,看热闹的市民越来越多,马路被堵得水泄不通,车辆根本无法通行。即便警察赶来,短时间内也很难赶到现场。情况十分危急。
姜沙白发现这一情况,赶紧招呼几个年轻记者:“大门不牢固,可能会被砸开,快搬几张桌子堆放在楼梯口,组成第二道防线,阻止他们上楼!”
陶永和几个男记者迅速行动,搬了几张桌子堵住一楼的楼梯口,将楼梯堵住。不过,靠桌子来堵作用很有限,顶多能拖延一下时间,无法根本上阻止对方进入。只要大院铁门被砸开,大楼的木门更不结实,很快也会被砸开,保安们轻易就可以搬开桌子冲到楼上。
姜沙白在窗前探头看了看,说:“我出去劝阻他们。他们也是受人指使的,只要把道理说清楚,相信他们会停止围攻!”
陶永担心地劝道:“不能出去,这样太危险!”
姜沙白主意已定,大步下楼,从门卫那里拿来钥匙,费力地翻越楼梯口上的桌子,来到一楼,打开楼门站到楼外,然后又让门卫把门从里面反锁上。
枫叶集团的保安仍在撞击大院铁门,铁门发出砰砰的巨响,螺丝很快脱落,螺钉从墙上扯了出来。大铁门摇摇晃晃,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叫,晃得越来越厉害。突然间,只听咣当一声,铁门倒在地上。“哇哈!”保安们发出胜利的狂叫,踩着铁门潮水般冲了进来。走了几步,他们看到大楼门口站着一个人。
姜沙白像座雕塑,严正地说:“请你们都退回去!冲击报社是违法的,触犯法律最终必将受到法律的制裁!你们都是无辜的,不要受人蒙骗,当替罪羊!”
保安们被他的气势震慑住了,立在原地不敢再往前。就在双方对峙的一瞬间,门口涌进更多的人,绝大部分是看热闹的市民。
刘助理也从门口挤进来,四下扫视一眼,突然大喊:“这就是姜沙白,那篇文章就是他发的。他要砸我们的饭碗,弟兄们,跟他拼了!谁冲在前头,给谁发奖金!谁不听从命令,马上开除!冲,给我冲!”
几个保安迫于他的淫威,慢慢朝姜沙白逼进。突然,一个保安举起棍棒照着他就是一击。姜沙白躲闪不及,头部被击中,额角顿时渗出了鲜血。
“不许打人!”陶永、小孔和几名男记者不知何时已开门出来,一把将姜沙白拉到身后,用身体护卫着他。
保安怔了一下,停止前进。
保安队长见状,大喊:“上!”
保安们又继续向前逼进,舞着棍棒还想继续打。就在这时,旁边一群赤手空拳的市民迅速上前,挡住他们,使他们无法靠近姜沙白。涌进院子的人越来越多,个别是保安,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市民。姜沙白暗暗担心,如果发生打斗,不仅报社编辑记者会受伤,看热闹的市民也很可能受伤。
院子里乱哄哄的。由于看热闹的市民很多,保安的队伍被冲散了,七零八落,散布在人群中。他们尽管手执棍棒,但因为拥挤,棍棒渐渐派不上用场。看热闹的市民也很奇怪,好像不怕受伤,纷纷朝保安挤去,三个一群两个一伙围着保安,使保安无法走动,甚至胳膊都无法抬起来。
刘助理见状着急地大喊:“枫叶集团的人,给我冲!看热闹的人,都给我出去,否则打死打伤责任自负!”
话音未落,两个身体健壮的市民左右夹击,紧紧扭住他的手,将他按倒在地。刘助理挣扎着,一边呵斥:“你们想干什么,放开我!”
对方没有回答,扭得更紧了,令他无法反抗。保安队长见状,想过去帮他。但不容他挪动脚步,身边的市民也将他按住了。
几乎同时,有个男子高喊:“保卫报社!别让坏人逞凶!”
院子里顿时乱了。市民们纷纷行动,扭住身边的保安,夺下他们手中的棍棒。一些保安立即反抗,与市民发生冲突。但市民越来越多,而保安人数毕竟有限。不久保安便被制服,被市民扭住不放。
在外面的马路上,二百多名枫叶集团的工人也被更多的市民围着,一些市民对他们厉声斥责,要求他们放下凶器,不要参与闹事。工人们原本就不愿意卷入冲突,看到刘助理和保安队长已被扭住,大部分保安们也被扭住,没有人逼迫他们参战,他们不敢擅自行动,只是观望着,但也不敢离开,怕遭到厂里的惩罚,只能呆立着,有的人趁机扔下棍棒。
仅仅几分钟功夫,原先杀气腾腾、气焰嚣张的枫叶集团的人马,渐渐偃旗息鼓。在报社的院子里,保安们全被扭外门外,市民们也不放开他们,只是焦急地等待警察到来。
与此同时,更多的便装市民涌进院子,他们年龄不一,有老有少,但都齐刷刷地站到姜沙白身边,与报社员工一起守护着大门,防止枫叶集团的人进入。
事态戏剧性的变化使姜沙白感到吃惊,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市民能够及时赶来,并且勇敢、机智地搭救他们。
一位中年男子看出了他的疑惑,上前解释道:“我们都是普通读者。今天的报纸我们看到了,你们冒着风险讲真话,我们感激你们!我们也担心枫叶集团会报复,他们的队伍一出动,我们就跟着赶来了。报社想着我们,我们也有责任支持你们、保护你们!”
姜沙白顿时热泪奔涌!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