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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部分

草清-第20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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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嘿……钟员外,你连李肆在咱们广东新立的英华一国都不知道?”
    “李肆……”
    那姓钟的胖员外一听这个名字,顿时神色怔忪。
    “这李肆新立之英华,竟然复了故国旧颜!其心不小啊。”
    “读书人都跑了,心再大有什么用?”
    “是啊,听说天王府正四处招揽读书人,只要没犯过***掳掠的大事,读过几本书,知道点做事的道道,就能进县府六房,甚至被尚书厅六科挑中。”
    “那些读书人的祖辈都还是这般打扮呢,现在顶了根辫子,就当是祖宗了,呸!”
    “对!只要复我汉家衣衫,就是正朔!”
    “唐某算不上读书人,可也读过几本圣贤书,既然新朝是这般景象,唐某决意为新朝效命!”
    “算上宋某!咱们都是汉家盛姓,这辫子,也该去掉了!”
    另一桌似乎是一群热血青年,酒意上头,拍桌子叫得热闹。
    “爹……”
    角落里一桌,一个年轻人眼中满是期盼地看着同桌的老者。
    “当今之朝廷,得天下人之心,这区区广东一隅之地,怎可跟天下相抗?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咱们屈家,传承祖宗香火才是要紧。”【1】
    那老者低声嘀咕着,两眼不敢跟自己儿子对视。
    “文天祥有诗云:‘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青照汗青’!那朝廷就算得尽人心,至少没得了爷爷的心!就论那李肆的新朝复我华夏衣冠,读书人就该以正朔事之!其他读书人跑了,还有我屈承朔!”
    年轻人掷地有声,老者还在摇头。
    “父亲,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你叫屈明洪,这名字又是怎么来的?”
    年轻人的话越来越放肆,老者怒哼一声,手举起来,不知是要拍桌还是要打人,可对上儿子那燃着火芒的眼瞳,却又无力地落下。
    “你这秀才……怕是那李肆不认……”
    老者笨拙地找着借口。
    “嘿,老人家,你可说错了,那李肆,自己就是个秀才!”
    “一个秀才,要进天王府的尚书厅六科,他们可是求之不得,同去同去!”
    那桌热血青年也听到了父子的对话,姓唐宋的两人赶紧贴上。
    “李肆啊……”
    另一桌上,那个钟员外长长吐气,眼神也清澈了。
    “虽说是恶交情,但那总也是交情,希望李肆没忘掉我赖一品……”
    在广州做寓公的钟上位终于定下了心计,他前不久才刚刚完成心理建设,将李肆的形象,从英德凤田村的乡间穷小子转变为黑白通吃的大贼,现在又要变到口含天宪,正朔在手的潜龙,这个过程确实有点艰辛。
    但跟自己正坐吃山空的灰暗前程相比,这点别扭可算不上什么,钟上位觉得,自己虽然早前跟李肆有点过节,但自问不是杨春那种生死之仇,李肆现在如此人物,也该不会计较太深,反而会念着乡亲一场,给点好处吧?
    “天王府告谕!”
    酒楼正热议中,店小二冲进来大声嚷着,然后将一张布告贴在了醒目位置。
    “剪辫令!”
    靠得近的食客粗粗一看那几个字,脸色顿时惨白。
    “也要留辫不留头,留头不留辫么?”
    酒楼顶层,之前那十多个暗红长衫,英气勃发的人占了一大桌,正说到天王府的告谕。一身新打扮的何孟风看上去还真比以前精神得太多,他摘下乌纱帽,一边摸着自己的光头,一边担心地问了一句。
    “当然不会,只是要留辫子的,得交辫子税,给一张留辫执照,到时候被盘查到了,没执照就得罚款!”
    安威嘿嘿笑道,就是这家伙故意在楼下大堂摘帽子挠头。
    “那陈举可要忙死了……”
    韩再兴嘿嘿笑着,原本的南海县典史陈举,被委任为新建的广州县典史,统管整个广州城的缉捕巡查事务,这种活当然是交给他管辖。
    “也就是最初忙忙吧,礼科接下天王的谕令,告谕还没拟完,消息已经满城皆知了。我的一个族兄要去剪辫子,满城的剃头匠都已经忙得手软,无奈只好自己用剪刀草草绞了。”
    郑威一边接话,一边也摘下了帽子。
    一桌光头,众人对视一眼,不由自主地轰声笑了起来。
    “天王复故国衣冠,却复在了咱们大头兵身上,用心真是良苦啊,书迷们还喜欢看:。”
    何孟风满足地叹了口气,他和诸多军标将佐的家眷已经接过来了,李肆给了他们很多选择,不愿意再吃兵粮的,青田公司、粤商总会、三江票行等一大把待遇优厚的岗位在等着他们。想从政的,新改组的典史巡检制也有大把空缺,管治安缉捕,不必上战场跟之前的朝廷对战。
    何孟风等少数人铁了心要继续当兵,李肆就把他们这些人安排到黄埔讲武学堂,组织了短训班,学成后看情况再分发职位。
    于是何孟风就赶上了李肆在军中复汉家衣冠的好时候,他们这些军官不在营的时候,都穿汉家士子的常服,还能配剑。
    “我英华新朝,定是文武并举,对我们武人来说,海阔天高,正有一番大事业等着咱们!来,为贺新潮,干一碗!”
    韩再兴也如愿以偿地进了军队,这一桌子都是短训班的学员,年纪有差,功业之心却是一般无二,当下亮声应合,一大碗酒咕嘟下肚。
    “三厅六科的文官可羡慕死我们了,不说这常服,咱们在营的礼服,那才是壮丽,没错,壮丽!”
    这桌人里,安威跟李肆的关系最近,消息自然最为灵通,这话让人眼前都是一亮,可再要问,安威却又闭嘴不言了,气得大家纷纷骂了起来。
    “大家还是多关心下咱们武人的品级名衔吧……”
    安威转移话题成功,众人也眼神迷离起来,汉唐宋明,到底会用哪个?
    酒楼上下讨论得正热烈,酒楼外,一队士兵列队而过,服色为之前所未见过,街道边顿时挤满了人,嗡嗡声盖过了酒楼的喧嚣。
    跟绿营那短号衣灯笼裤外加裹头巾的装束很不一样,亮红色对襟长袄,青蓝窄裤,脚下是高帮大头靴,形制跟以前的青田司卫差不多,只是腰间和左右肩交叉而下的皮带全是白色,红白相间,异常醒目,书迷们还喜欢看:。而头上也不再是过去的那种斗笠或者布毡帽,而是形状有些怪怪,和衣服同色的八角平顶帽,前方稍稍高出一截,还有白色的圆弧帽檐遮住额头。
    火枪挎在背后,腰间挂着套上皮鞘的枪刺,七八十人列队行过,震慑感竟如一支大军似的。
    “二仔……,赶紧回家端出盆子水罐来!”
    “那是做啥啊,爹?”
    “这是王师!赤红可是前朝王师的颜色!”
    “对对,咱们得迎迎王师……”
    街边的人家纷纷端上盆子,顶上罐子,就在街边朝这支小队伍跪下了。
    “箪食壶浆迎王师啊……”
    人群后面,叶天士虽然没有跪,但却觉得眼角有什么东西热热湿湿的,他想起了很多事,特别是父辈跟他说起过的江南旧事。
    “真正该迎的人,已经都躺在地下了……”
    他这么低低叹着。
    “虽然迟了些,可终究还是迎来了,这地下的七十万忠魂,也该瞑目了。”
    身边响起一个声音,叶天士转头看去,是一个年轻人,他在英慈院见过,徐灵胎。
    “叶先生,你的家人正在来广州的路上,还是别回去了。”
    徐灵胎露齿一笑,叶天士不知道是被这消息吓住,还是被他那口白牙给晃了神,径直呆在当场。
第二百七十二章 迟到的答案
    第二百七十二章迟到的答案
    南澳岛,镇标右营署衙门,南澳镇右营游击萧胜也呆呆地看着两个人,张应和张定,其他书友正常看:。
    张定一直跟在萧胜身边,充当李肆和他的联络人,而张应一直窝在广东新安,帮着李肆遮掩香港基地。
    早前朝廷要动手的消息传来时,萧胜担心李肆的处境,派了张定回去打探,却不想一去就是一个多月,到现在才回来,还带来了让萧胜整个人魂魄皆散的消息,李肆……反了,举旗了,称王了。
    张应跟着张定过来,用意再清楚不过,这两兄弟都已经是李肆的爪牙,张定要进天王府中书厅里当官,张应也要去黄埔讲武学堂进修,来见萧胜,自然是当说客。
    一边的梁得广再受不得这僵冷的气氛,咬牙对萧胜道:“老大,总戎是还不清楚咱们的根底,可施军门清楚!眼下他正聚兵备战,却把咱们右营冷在这里,防备之心再明显不过!”
    萧胜呆滞的眼珠子终于转了,他苦笑点头:“没错,施军门是在等朝廷的反应下来,否则不知该如何处置我,我这个朝廷命官,毕竟跟反贼逆首有兄弟交情。”
    张应和张定皱眉,张应沉声道:“老大,你是这么看四哥……不,天王的吗?你也是这么看自己的?”
    萧胜眼神恍惚:“我只认识我的四哥,不认识李天王,我也一直吃着朝廷的俸禄,这朝廷命官的身份,怎么也脱不掉。”
    梁得广急了:“老大,就算朝廷要拿你问罪,你也还要为这个朝廷卖命!?”
    看了看自己这三个老部下,萧胜叹气:“我萧胜这辈子,其他没落到什么,一个忠字总不能再丢了,我对兄弟忠,对朝廷也忠……”
    他艰辛地摇头:“兄弟有难,我萧胜舍命去救,其他书友正常看:!朝廷要我战,我也舍命去战!就这么简单!”
    看向张应张定,萧胜像是破罐子破摔:“李天王要你们传什么话,我一概不听!我只想听我四哥的话!”
    张应张定对视一眼,耸肩无语,然后张应掏出了一封信。
    “刚才那些话,是兄弟们在劝老大,不是四哥的话,他要说的都在信上。”
    萧胜欣慰地松了口气,刚才张应张定劝他回广东投奔李肆,心中揣着“忠义”二字的他,怎么也作不出这种事。本以为跟李肆的兄弟情就此要断,正满心纠结,硬撑着脸皮说出了这番话。他是吃朝廷饭没错,可要是没李肆,他怎么可能吃到现在这般香甜的地步?估计还只是个小小的额外外委,在乡间管着一帮穷苦大兵,靠周护黑活为生。
    拆开信一看,萧胜愣住了,好一阵后,眼角发热,赶紧偏头遮掩。
    “如果施世骠要赶你上战场,记得千万别靠近两百步内,我手下那些神枪手可不认得你。如果他要抓你下狱,我也准备好了人救你。你要做什么,循着本心做就好,就是别丢了小命,我李肆有媳妇有弟子,现在又有了臣子,就是没兄弟,丢了你可舍不得。”
    李肆的话很朴实,除开叙兄弟之情的味道外,还有一股浓烈无比的自信,也让萧胜宽了心。在他看来,李肆还在说,战场上见,他萧胜绝非对手,战场之外,还能掌控局势,反正不在乎与自己这个熟悉根底的人为敌。
    “你们回去吧,跟四哥说,我这个兄弟,他忘了最好。梁杆子,你也跟着去。”
    萧胜苦涩地揣好书信,然后招呼着梁得广。
    “老大!你不走,我怎么能走?”
    梁得广犹豫了好一阵,也决然摇了头,他要真走了,萧胜身边没人,出什么事都不好照应,其他书友正常看:。
    “担心我做什么?四哥那边才值得担心吧,愿意去帮他的就去。”
    萧胜无奈地说着。
    张应张定和梁得广也对视起来,然后都笑了。
    “老大,我看该担心的是朝廷吧,四哥那有什么担心的?他万人不到,就拿了广东,现在正大肆扩军,等他有了十万人,北京的皇上,恐怕得开始担心自己的龙椅了。”
    张应的话就是三人的心声,张定和梁得广连连点头。
    “真是蠢材,还以为自己一个小小游击,还能跟四哥比?朝廷数万大军被一举歼灭,广州城两天就占了,萧胜啊萧胜,你算个什么鸟,别说给四哥捣什么蛋,就说帮他,又能帮上什么……”
    萧胜也笑了,笑自己的不自量力,笑着笑着,往日种种在脑海里闪过,田心河贼巢之战,英德李塘之战,和老实人号的海战,血红带着枪炮声,将他的血液渐渐灼热。
    “跟着四哥,以枪炮打出一个新天地,这可是我这样的军人,十辈子都难享得的快意之事。只是我萧胜的忠义,这道坎真是难以跨过啊……”
    萧胜很恨自己,为什么自己对朝廷的“忠”,就这般难以割舍呢?
    “施军门在总兵衙门召见游击!”
    兵丁在门外传报,三人一惊,同时看住了萧胜。
    “没关系,要拿我也没必要在总兵衙门拿,那里离我们营地太近……”
    萧胜笑笑,他知道做事的章程。
    南澳总兵衙门,施世骠盯了好一阵萧胜,最后点头道:“我知你忠义,以前也没把你跟李肆相交甚密的事情对外传扬,外面一些风声,你不必多想,专心做事就好,其他书友正常看:。”
    萧胜无话可说,只好连声感谢施世骠的信任。
    “李肆造反,声势浩大,可也正是吾辈武人谋取富贵的大好时机!湖南抚标的游击岳钟琪,就因折损过李肆之军,巡抚年羹尧已经给他报了超擢之功,定了署副将之衔!”
    施世骠虽然是在激励,却仍语带讽刺,那岳钟琪不过是靠着苗兵突袭上山,最后还被打了下来,兵丁折损殆尽,居然还被视为大功!这也难怪,跟其他人比起来,岳钟琪能打到贼军身前,表现已是抢眼,其他兵都被包了饺子,朝廷怎么也要抬出几个榜样,刷刷满是血迹的地面,他可以肯定,年羹尧的叙功,兵部绝对会批准!
    “粤省北面的兵打残了,朝廷要重新调集,没三五个月绝难周全,东面就是咱们闽人,就让朝廷看看,这仗还得靠咱们闽人来打。”
    施世骠自信地说着,他已经有了方略,但跟他老子一样,绝不愿受人掣肘,所以他还得争事权。现在东面官军分作三股,一股是广东提督张文焕聚起的广东残兵,一股是福建陆路提督穆廷栻所率的闽省绿营,还有一股就是他施世骠所率的福建水师,得了整个南澳镇,在三股里不仅兵强马壮,还有舟船之便,怎么都该是讨贼主力。
    他不可能统率三路人马,但他也不想让别人压在头上,特别是正在京里服罪的前代老将蓝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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