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忘词-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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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每说一件就又哭又笑,她每天做每件事都试图唤醒他。可他还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拿棉签蘸了点水涂在他干裂的唇瓣上,笑着说,小明他最近很懂事,英语测验拿了几次一百分了。小明还说,只有你能醒,他就让你下次去参加家长会的时候长脸。
每天她都去医院服侍他,她比劳模还劳模,从春天一直到了秋天,他送她的香水都快用完了。医院里每一个医生都早就把她当成了陶花釉的妻子。很多护士看见她就喊,“陶太太,又来啦。”
她也心安理得得应着。父母那里没人拦着她,他们了解她,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何况澄二是铁了心一条道走到黑的,谁劝都没用。白天她看着高高兴兴有说有笑,可有时到了晚上她也会偷偷的哭。知道她心里难受,她妈看在眼里也心疼,几次都忍不住想让她别再去了。
也许心诚真的可以灵验。澄二那天在对她说以后结婚要养了个闺女的时候,她发现他的眼皮动了动。她丢下手里削到一半的苹果,飞奔出去找主治医生。
他醒了。喜悦和兴奋没有维持的多久,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他居然认不出她。原来梦真的是反的。穿着白大褂带着金丝框眼镜的医生淡定的向澄二解释,这种情况很多见,可以认定为脑震荡的后遗症,他现在的身体大致恢复健康,很快就能出院。可你想让他恢复记忆,还需要时间。
澄二仍旧充满希望的问着医生,“大概需要多久?”
医生的镜片闪着亮光,“不好说。有的人第二天就能恢复记忆,也有人就这么继续生活下去。”
她哀伤得望住陶花釉,心想他怎么能把她给忘了呢?
陶花釉发现她投射过来复杂的眼神,礼貌又生硬的问,“请问,你到底是谁?是我的什么人吗?”
澄二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她想给他送去一个微笑可惜又笑不出来,泪眼反而顺着鼻梁又不争气得流了下来。医生也说,她不能再哭,再哭就要瞎了。可她这次还是没能忍住。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得忘掉我?连一丝机会都舍不得留给我?
她受不了刺激,有两天没去看他,也没去上班,就呆在家里。第三天,她进了那间豪华套房,却发现陈涵站在里面。澄二的心陡然上提,头皮发麻。她不知道那个女人又会说什么。
澄二刚走进去,就听陶花釉对着自己说,“黄老师,你是我儿子小明的班主任。”原来,他还记得小明,唯独忘了她是他女人这段。
她一愣,有些茫然得看着陈涵。那个漂亮的女人接着就说,“是啊。我是你女朋友,我难不成会骗你。”
霎时天旋地转,她摸上额头,气得浑身颤抖。可陈涵又狠狠瞪了她一眼,“黄老师,真是好人,常来看你。不过你妹妹曾经为了救她而死于非命呢。她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澄二的脸色大变,虚弱得望着陶花釉。
听了这话,他反而很镇静。只是多看了眼澄二,不知为什么他心底有种奇怪的感觉,有点酸涩。他巧妙的避开了陈涵伸过来的手,狡黠的笑笑,“是吗。那件事我早就知道了。都过去了,不是嘛。我们应该关心现在和将来,其实虽然你说你是我女朋友,但我还是一点不记得你。而且医院里的护士也都说没见过你,换句话说假如你真是我以前的女朋友,真是太过失职。我只能对你说抱歉,我现在并且将来都接受不了你。请你走。”他的潜意识里就认为那漂亮的女人一定心肠不好,语言刻薄,太伤人。
他反而微笑着看澄二,“我觉得黄老师很亲切。小明是不是住在你家的旅店?你看,我还记得。”
“嗯。我可以下午接他来看你。”澄二还没有从一切中缓过神,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知道那件事的?
“不用,我已经征求医生的同意,下午出院。让他打扰你们家那么久,我真是不好意思。下午我会带他回家。”他还是那么彬彬有礼,就像他们初见时的那样客套。
站在医院大门,一切又需要重新开始吗?她无力得问自己。
回到爱丽舍,大家正巧都在客厅,她鼓足勇气把陶花釉失忆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大家表示震惊的同时也愤恨这个世道不公平,说陶花釉忘恩负义,不是东西。不过澄二听后却只是一笑而过,他们若是知道他是怎么的被车撞,就不会在责怪他。澄二又把小明单独喊到身边,“你小爸失忆了,记不得我是谁,他只知道我是你的黄老师。你回去好好替我照顾他。我们一起努力帮你小爸找回记忆。”
小明惊讶后点了点头。
陶花釉开着那辆车到爱丽舍接小明的时候,澄二早就把陶渊明的行李准备好了。她准备把他们送出门,被陶花釉委婉的拒绝了,也许他觉得这个举动太过亲密。他背朝她往外走的时候,澄二看着他走路时右腿有些跛脚,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真的瘸了?他记得他以前一直对她开玩笑,“我要真残废了,你要赔我一辈子。”
她接着说,“我赔,我倾家荡产都赔你。”
现如今,一语成谶。眼泪含在眼眶里,她知道只要不出意外她这辈子势必与他纠缠到底了。不过她一定会好好活着,不会让自己死在他前头。
“与其说你帮他找记忆,还不如说你在对他死缠烂打。两年了,你请他吃饭他拒绝了三次才答应一次。你向他表白五次,他都说对不起。那么多人都对他说你是他前女友,他总是无动于衷。”银仁在苦口婆心的教育澄二,“算了吧,我帮你介绍更好的,放弃他吧。我孩子都生第二个了,你还是形单影只,你让我这个做朋友的情何以堪。他不念你的好,我实在忍无可忍,你不是他的佣人,听我一句。”
“我心甘情愿。”
“诶哟,妈呀,气死我了。你的贱性宇宙无敌了。老公,澄二那丫头害我动胎气了。快来。”电话里传来一阵恶心死人不偿命的恩爱对话。
澄二皱着眉,毫不留情得挂断了电话。她做的一切真的会显得很贱吗?
不过她本来就没办法把自己当成外人看。小明也是,她做什么,他也总是帮衬着,就算陶花釉觉得不自在,但儿子不反感,他也就不明着说。
不过那次,她受到了不小的打击。平时她还是会用他从前送的香水,用光了她会再买同一个牌子。她以为这样做能唤醒他的记忆。直到有一天他皱着眉,对她说,“黄老师,你身上的香味太冲了,如果可能用比较清淡的符合身份。”她很难过。这个味道曾经是他以前的最爱。失了记忆为什么连喜好都会改变?
自从出院以后,陶花釉带着小明回到了以前的住处,依旧沿袭从前的生活习惯,喝速溶的汤,吃罐头,有时几乎一直吃熟食。澄二双休日两天都会特意去他们家做家访,帮小明辅导功课,然后帮他们做饭煲汤、收拾屋子、晒被子、叠衣服等。当然澄二的厨艺早已今时不同往日,她烧了一手好菜,水平炉火纯青,深得她妈的精髓。陶花釉晚上开车来到车库,就能闻到从家里飘出来的饭菜香味。
她还打着老师与家长面谈的幌子让陶花釉请她吃饭,可他总是那么拒人以千里之外。后来,她向他表白,他总是笑笑,说她是好女人,但他没有感觉。再后来,小明想去游乐场,逼着他们必须陪他一起去,然后他们三个一起坐了摩天轮,很开心。
做完了这些,某一天,陶花釉从背后叫住她,澄二充满期待得转身看他,直到见到他眼中的冷漠,“黄老师,请你以后不要再做那些无谓的事情,我对你的感觉不会变。如果你还是那样会让我很为难,到时候我只好带着小明转校。”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人用刀片划开,鲜血直流,她勉强得笑着,“好。我会尽量离你远一些。”她说完,就转过头,不让他看见自己脸上夺眶而出的眼泪。他不会真的以为她澄二是个没脸没皮的女人吧。
她单纯的以为没有了记忆,同一个人还是可以重新再喜欢上她。可是怎么会那么难?他为什么不肯接受自己?她捂着胸口,难受得坐上了离开的公车。
她果断的离他很远,晚上放学,远远看着他从走廊走过来,她会自觉躲到楼梯的拐角处,不让他看见自己。见他拉着陶渊明出了教室,她才有胆走出来,目送他们离去的背影。她一边这么一次又一次骂自己贱,一边又一次又一次得屡教不改。也许银仁说得没错,她可真是贱得宇宙无敌了。
收到陶花釉寄的请帖,她很意外。战战兢兢得打开看了一眼,发现只是一张生日贴。她忽然笑了起来,对自己的小题大做感到无奈。实话说如果那真是张结婚喜帖,她一定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该怎么活。也许长久的付出得不到结果,所有的一切付之东流。
请帖上写的地址很陌生,她打了辆出租车才找到那个地方。她站在那幢房子的院子里,就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她好像很早就来过这里。
她刚进门,就听到院子里的狗叫声。她笑着看着那只狗,没错就是那只叫三彩的公狗。没想到它也在这里。
她按了门铃,小明跑来开门。他见了澄二高兴得又蹦又跳,小爸说你一定会来的。澄二笑了,听说这句话的嘲讽,他可真是了解自己。小明把澄二带进客厅,他冲了澄二别有用意得眨眨眼,自己反倒跑了出去。
澄二茫然得坐着打量这个华丽却冷清的房间,难道没有其他的客人吗?怎么大家都没来呢。她走神得厉害。当周围响起乐音时,她真的被吓了一跳。居然是那首她在他病床前日日夜夜循环播放的歌曲——《此情永不移》。
有人从镂花的屏风走了过来,脚步蹒跚。那人穿着修身的黑色西装,面色清爽。陶花釉笑着向她伸出了手,眸子灿若星辰,“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澄二受宠若惊得抬头望着他,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不会翻脸,她羞怯得把手搭在他宽厚的手掌上。
“今天,其实不是小明的生日。”他另一手亲昵得搂住她的腰。
澄二的心一紧,他居然不再称呼她黄老师,她有些疑惑低下头去,“那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们约会的纪念日,三周年。”
她不小心踩上了他的脚,惊慌失措得抬起眸子,“你——记起来了?”
“还没有。只记得一点。”
澄二的眸子又黯淡下去。
“我骗你的。”他笑了,忽然俯身亲上她的唇,她身体剧烈的颤抖,双眼睁得很大。耳边听他喃喃的说,“我只记得一点,那就是我爱你。”音色里竟有种蛊惑人的味道。
她哭了,眼泪流到唇瓣上。他还是吻着她,目光灼灼,嘴角带笑,“你的嘴巴有点咸。”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想看谁的番外?可以点哦。。
如果觉得没必要,那我就不写了。。
我都回复不了留言。(+﹏+)~。抽得我想掀桌。。
番外合集
一辆黑色雷克萨斯碾过潮湿的石子,在拥挤的乡间小路上步履维艰。他们出发得很早,可一路上还是堵得厉害。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丢了魂。”粉面玉啄的男孩一字一顿磕磕巴巴得背诵杜牧的《清明》,因为错了几个字,被母亲吃了几颗毛栗,“丢你的魂,讲几遍了,是欲断魂。小心杜牧叔叔晚上从坟墓里跑出来找你算账。”男孩被吓着了,胀红了小脸,一双大眼小心翼翼得盯着母亲看,透着惊慌。
注意到男孩脸上的表情,就站在他们隔壁的澄二憋笑到内伤。眼角轻轻一划,陶花釉在墓碑前站得笔直,眉头皱得怕是也要断了魂。她脸上的笑意也终是凝固在嘴角。刚下过雨,土壤疏松湿润,空气中混和香樟树的清香。被雨水打湿的树叶掉落下来,横七竖八得粘在墓碑上,更添了几分凄凉。陶花釉皱紧了眉头,蹲下身子用手一片片将叶子拂去,轻轻摩挲石碑,被泥土灰尘污浊的刻字渐渐清晰,露出了墓碑主人的名字——唐三彩。
那些叶子忽然间像是都长在了澄二的心上,她能轻易感觉到他手指轻柔的力度和掌纹间的粗糙。
陶花釉呆呆站着,望着墓碑。然后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才慢慢吐出一口气,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经过那么多年,其实他完全可以把那些事情烂在肚子里。可他还是会禁不住得去回忆会内疚。他带澄二过来看看她,只是想给澄二一个交代,也是给他自己。
他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发现对妹妹的感情不再是纯粹的亲情,而是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是从那封情书吗?他不确定。但当他发现妹妹给自己以外的男人写情书时,他妒忌得快发疯,等意识到那是爱情时一切都已经太晚。他根本无法阻止什么。他没有立场,更没有权力。因为一幅得奖的油彩画她被人冤枉,而那个男生居然自私得任她被所有人冤枉,他气疯了,把白瓷打了一顿。三彩知道后,愤怒得红了眼睛居然说要和他断绝兄妹关系。望着她近乎冷酷的眼睛,无法联想到她从前温柔可爱的模样,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在大冬天被人一头扔进了冰窟里。同事,他的亲生父亲亲自找上了门,那个可怜的男人死了原配的儿子,孙子还太小,他身体太差,需要人帮他守住江山。陶花釉花了很大的决心甚至不惜考虑答应他那位自私的父亲,他是那么努力的想疏远她。最后还是不行啊。远远看着她独自惊慌失措的过马路,他还是会不由自主跑上前握紧她的手。她还无法独立,而他也无法真正脱离出她的生活。
可悲的是——他是那么爱她,可她眼里却只有别人。
他的神经像是一根被绷得很紧的弦,随时会断,也许早晚有一天他会发疯。
得知唐三彩准备和白瓷准备考入同一所艺术学院,陶花釉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被愤怒和嫉妒折磨得要死掉。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通过考核?那个男人明明知道她的病却仍是在假装。面对这样的心机,他更无法把三彩交给他。最重要的是他的自私绝不会允许三彩离开自己。那天晚上,他把她的准考证偷偷藏了起来。这也许很卑鄙,但他唯一可以做的也只有这样一件卑鄙的事情。
还记得那天雨下得很大,老天早有预料。雨水沾湿了她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