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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仙侠)半炉香 作者:秦十二(晋江vip2014.8.14完结)-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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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他拎着扇子来时并未带着什么果仁之类的来,脸色不甚好看,我握着碗棣棠粥遥遥朝他递了递:“喝不喝,降火的。”
  苏君尘脾气一向极好,就连我这个好脾气的都十分敬佩他有一副好脾气,我也从未见过他有什么阴沉的时候,他坐在我面前,轻叹了口气,觉得不够抒发内心的郁结又重重叹了口气,良久才看着我道:“小黎子,你觉得我好不好?”
  我搅粥的手顿了顿,认真想了想:“你很好,真的。”我诚心觉得他很好,比我见过的许多人都好上许多。
  苏君尘又轻轻叹了口气,却轻的几不可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淡淡开口:“我从前其实并不是个断袖。”
  我正认真搅着的粥一个未握稳脱手落到地上,粘稠的粥顺着碎片流到地上,浸出脚下长长一路湿黏,白润的粥和尘土混成一色,灰黄的溅湿我和苏君尘的鞋尖衣摆。
  我道:“你…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他道:“我从前并不知我自己其实是个断袖,也有个姑娘跟我表露心迹,我只觉得她还是个小姑娘,所以便拒绝了她。”
  事情定然不能这么顺遂的发展,时隔多年苏君尘还能将它提起来说一说,说的时候,虽面上十分平静,语调也十分从容,但却隐隐透着一股惋惜,想必定然不同寻常。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他又叹了口气接过话头道:“那一年我刚历了仙劫,四处游历时在魇族遇到了当时的魇族小公主细苏,算是魇族少见的好姑娘,那样的姑娘即便到了天界,也是极好的姑娘。”
  苏君尘顿了顿,眉头皱了皱像是要说些什么尤其难开口的事情,良久才又道:“魇族瘴气四时不散,任何术法都无效用,若想解毒只能求助于魇族王族,魇族向来与天族不和,自然不肯救我,细苏顽皮常去外头玩儿,但身体不好去不得远的地方,只常在魇族结界边缘的瘴林里捉虫子,靠在树上和小鸟聊天,她救醒我的时候,便是这样趴在床边跟我说着话,那时候…。。”
  脸色尤其白嫩的少女趴在床边,扑闪着眼睛正伸着手指头一根根数面前床上男人的睫毛,面前男人极好看的一张脸,睡着了般平静的面容,比族里的人都好看。
  她的母亲是个凡人,从前魇君在一场战役中受伤,被一个凡人女子救了,两人日久生情,魇君将她带回魇族,却因她怀孕时受了瘴林毒雾,难产而死。
  拼死生下的女儿也因体内带毒终日药不离身,脸色白的不似寻常人,就连唇色也比一般人少了些血色,整个人浴在日头下像是透明了般。
  魇族终日不见日头照射,四时均是阴沉沉的不见光亮,让人阴沉的透不过起来,更生不得花草,上头几个哥哥心疼她,在瘴林设了结界,她虽出不得魇族,却也不必整日闷在宫里头与木头讲话。
  她未见过什么外面的人,这个人穿的和魇族不一样,想来一定是外族的人,长的这样好看,晕倒时手中握着的扇子上头题的字也好看。
  细苏暗暗在心里想,我喜欢你。
  细苏暗暗在心里想,不知你喜不喜欢我?
  苏君尘醒来时便是这副场景,两条长辫子左右交叉垂在他手边,辫子上的两只铃铛随着小姑娘的动作发出清脆声响。
  床头拳头大的夜明珠熠熠闪着盈盈的光,照在小姑娘的脸上平白带了几分朦胧。
  见他醒了,小姑娘交叠着垫着下巴的双手猛然撑着床案直起身看着他:“你醒了?”
  眉眼透着欣喜,眼睛弯月般定定看着他:“我叫细苏,是我把你救回来的你别怕。”
  苏君尘轻笑了笑坐起身,左右环顾看了看:“这是什么地方?”
  细苏挨着他坐到床边:“这里是我家。”
  窗台上的花瓶里斜斜插着枝木头雕刻的花,窗外天色沉沉看不出时辰,乌色的云头压得极低,倒像是山雨欲来的架势。
  苏君尘转头看着细苏:“你脸色不甚好,可是有什么常年顽疾难愈?”
  细苏低了低头,白嫩的的脸色黯下来,下唇轻咬了咬,原本苍白的纯色倒是咬出几分血色齿痕在上头,又紧抿了抿唇,抬头朝苏君尘笑道:“我听哥哥说是从娘胎里带的病,其实除了不能出去玩儿,不能像个正常的姑娘一样……其他也没什么。”
  苏君尘不知道一个小姑娘说这些话的时候是个什么样的心情,但总归不会好受,伸手摸了摸细苏的头,请揉了揉:“别怕,等你身体再好一些,再长大一些,我带你出去玩儿,看好多颜色的花,有白色的蝴蝶在上面飞来飞去,还有雨后的虹。”
  细苏昂着白嫩的脸,看着苏君尘的眼睛映着夜明珠熠熠的光,仿佛也闪着熠熠的光,满心欢喜的问他:“真的吗?你不许骗我。”
  苏君尘又揉了揉她头,收回手从腰间结下一枚晶莹的白玉坠子放到细苏手里:“真的。”
  坠子下结着的流苏触到细苏手心,痒痒的摩挲着笑出声来,伸手从发上解了只铃铛放到苏君尘手里:“哥哥说,不能乱收别人的礼物,可是我想要你的,我要是也送你一样,就不算是占了别人便宜吧。”
  苏君尘看着手心里穿着红绳的金色铃铛,就像她的主人般小巧可爱,苏君尘笑了笑将铃铛收进怀中:“不算。”                    
作者有话要说:  

  ☆、苏君尘的往事

  细苏少与外人接触,以为苏君尘送了她礼物便是喜欢她的表现,魇族也的确是这样,将自己十分贴身的一件东西送给喜欢的人,就算是表白了。
  细苏满心欢喜的跟苏君尘表露心迹,苏君尘惊了一惊,摩挲着细苏的头笑道:“细苏,男女之间并不是只有一种感情的,你还小不知道什么是爱,等你再长大一些再说。”
  细苏一张脸登时煞白,她纵然年纪小,遇到的人也少,但好歹还是知道喜欢这个东西并不是对每个人都有的,苏君尘这样拒绝她却还不如直接告诉她不喜欢她来的直接一点,更容易接受。
  魇族不大,细苏又是个身体娇弱身份娇贵的小公主,救了个外人的消息自然很快便传到了魇君的耳里,两族向来不和,细苏却不知情。
  魇君带着人来杀苏君尘时,细苏正躲在房里偷偷抹眼泪,抹了许久觉得自己方才着实太不冷静了,苏君尘说等她再长大一些,说不定真的是等她长大一些他就会喜欢她了,细苏拔腿往外跑,心头却隐隐透着不安。
  解瘴林毒雾并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所以苏君尘势必得在魇族待上十天半月,苏君尘不能回应细苏的表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细苏不知两族牵扯,苏君尘却是知道的,再者细苏还是个小姑娘,苏君尘下头有七个从小长到大的表妹,个个与他关系极好,细苏于他来说就如那七个表妹一般,很难生出感情来。
  苏君尘斜斜歪在瘴林后的井边,魇族上空常年不见日头,却盛产夜明珠,细苏房里的那挂夜明珠帘子将房内映得如同白日一般,却比白日更添几分朦胧之色,像清寒月光洒在东海上头闪出的熠熠光芒。
  苏君尘向来不是什么严肃认真的人,寻常人练剑时他一般握着把扇子斜斜歪在海子上头晒月亮,寻常人读书时他一般握着把扇子斜斜歪在海子上头晒月亮,文思来时偶尔写上首闲诗感怀一下人生。
  细苏趁着夜色拉着他去魇族的双生树下,指着最大的那颗带着些少女的羞涩和小姑娘的不谙世事,满脸欣喜的告诉他:“这颗珠子是魇族的命脉,明珠也都是由它而生,哥哥说这颗珠子是子母珠,等我成亲时,就把母珠下面并蒂双生的子珠摘下来给我嫁妆。”其实夜色不夜色的也没什么紧要,魇族本也就灰蒙蒙的一片,非得到了面前才看得清来人面容。
  从前只从些两族古书上看过魇族有棵会生夜明珠的双生树,按照两族目前情况来说定是没什么机会见着的,却不想如今身陷魇族,还亲眼见着这一株树,苏君尘觉得真可谓有得有失,诚不欺我。
  结界内的双生树,深幽的紫色雾气紧紧缠绕着双生树,枝叶繁复,每枝双生每叶双生,枝干上似有暗纹禁咒,深幽的绿色树叶上盈盈的闪着光,细苏拉着苏君尘的手小声道:“嘘,小声一点,他们在睡觉。”
  苏君尘讶然笑问:“他们也需要睡觉?”
  细苏道:“对啊,这些明珠平时也要睡觉,睡得越多长得越大,发出的光也就越亮。”
  苏君尘弯腰看着细苏跪在地上左拍拍又拍拍似乎在找东西,轻问道:“你在做什么?”
  细苏道:“树叶每到四月就会落一半,伴着树叶也会掉落些明珠,所以下面会埋着很多掉落的明珠,这些明珠可以解你的瘴毒。”
  苏君尘握着扇子撩袍蹲下,伸手捏起一颗珠子:“这些珠子可以解毒?”
  细苏伸手解下腰间的绣了雪萝花的小袋子,将手中的明珠小心放进去,转头对苏君尘道:“只是这个不如十二月时候的好,要是你能留在这里……。”顿了顿又笑道:“你肯定有事情不能常留在我家,我是知道的,所以我多做一些解药给你以防万一。”
  苏君尘站起身收起扇子,语气颇有些疏离的冷漠:“细苏,难得你有心,多谢。”
  细苏并未抬头,也未听出来他口中话语意义,只笑着说:“只要你能好起来就够了,你快来帮我捡,不然被哥哥知道我带人进来会骂我的。”
  苏君尘叹了口气蹲下身,一颗颗捡落在树下被枯黄干叶子掩埋的明珠。
  苏君尘两指捻着颗丸药,低低叹息了声。
  魇君握着把长戟指着苏君尘,语气寒冰似得:“天族来的。”
  苏君尘斜靠着井缘的后背顿了顿,转身看向魇君:“魇君?”
  魇君的长戟倏地指向苏君尘:“你可知,擅闯魇族是何罪?”
  苏君尘向来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做事吊儿郎当,说话吊儿郎当,打起架来却不是吊儿郎当,手中握着的十八竹骨纸扇轻摇了摇,神色从容站起身:“总不过一场生死罢了,魇君如今是打不得还是喜欢耍嘴皮子了?”
  魇君本是个征战四方的主,打架也是丝毫不逊色,常年不见日头的魇族里,人人都生的白嫩细致,就连征战惯了的魇君也是一副文弱的模样,一身玄黑色长衫衬得脸更加雪白,长及腰间的泼墨长发极简单的用一根玄黑色发带束在脑后,倒像个姑娘般。
  魇君长戟一转猛然出招刺向苏君尘,苏君尘扇骨挡过一招,转身朝魇君后背而去,魇君手中长戟却成了近战的禁忌,背后受了一击,反手将长戟掉了个头朝苏君尘刺去,虽说苏君尘也是个十分能打的主,但在别人的地盘上,能打也不能到哪儿去,再加上之前瘴林余毒未清,几百招下来逐渐不支,手中招式有些力不从心,魇君低低笑了声:“不过如此。”
  手中长戟果决刺入苏君尘胸膛,可刺进去的却不是苏君尘的胸膛,是赶来与苏君尘解释的细苏的胸膛。
  细苏惊愕的看着大哥,双手张开护在苏君尘面前,吃力的道了声:“大哥。”
  魇君顺着长戟看到刺中的细苏,颤抖着手拔出长戟,鲜血伴着长戟的拔出喷出来,染湿长戟前头的红缨,红缨上头有多少他曾引以为傲,亲手斩杀敌手的鲜血,如今也沾上了自己亲妹妹的鲜血,魇君颤抖的看着双手,一滴血啪的掉到手心里。
  苏君尘抱着细苏坐在地上,愣愣伸手捂着她胸前的伤口:“细苏,你怎么…。。”
  细苏张了张嘴带动胸前的伤口,疼的皱着眉头道:“君尘哥哥,我好疼啊,我会不会死?”
  胸口不断流出的鲜血从苏君尘指缝渗出,染红细苏粉色的衣裙,一路蜿蜒而下像极了一株红梅。
  苏君尘道:“不会,你撑住……我救你。”
  细苏抬着手拿出怀里先前苏君尘送的白玉坠子,细润的脸上却平白出了些血色,细碎的轻声说:“你说,等我长大一些了,就带我去看红的黄的花,有白色蝴蝶飞来飞去,还有好多颜色的虹,还作不作数?”
  苏君尘握着细苏沾了鲜血的手,低低道:“作数,都作数。”
  细苏转头笑着看着魇君:“哥哥,你别为难君尘哥哥,是我自己救他的,你千万不要……”
  魇君看着苏君尘的眼神逐渐冰冷,像是结了冰霜的瀑幕般,定定的看着苏君尘,良久低头看着细苏的眼神却又极其温和的道:“小苏你别怕,哥哥一定会救你。”
  两个承诺要救她的人其实并没有救她的能力,若是能救便不会抱着她坐在这式图井旁轻声安慰她,确然这个世上也没有什么人能救得了她,从前她只觉得要在这族中看着旁的姑娘嫁人生子,与他们的夫君恩爱一世。
  她羡慕却不嫉妒,因为那些人都入不了她的眼,她想,她喜欢的人一定是这世间最优秀的人,她找到了这个世间最优秀,最想与他恩爱一世的人,可这个人却不想与她恩爱一世,她觉得很难过。
  这一次死去,她再也不用想着等自己长大了,他说的那些话究竟是逗她高兴,还是认真说的。
  细苏伸手解下腰间的绣花小袋递到苏君尘手里:“这个药,你每天吃一粒,吃完就没事了。”
  细苏的身体逐渐透明,化作飞尘从苏君尘怀里消逝,却像是冬日里纷飞的一场薄雪般,越来越大,果然是一场冬雪,却在四月的天气里头,如斯美丽却又不合时宜,晶莹雪白的细雪逐渐覆盖住脚下土色,连带着细苏的血迹一并掩埋。
  魇君握起手边长戟朝苏君尘而去,苏君尘闭目受了这一招,长戟却在苏君尘面前寸于处停了,魇君目光定定在苏君尘袖中露出的半截金铃红穗上,倏地收回长戟背对着苏君尘道:“你走吧。”
  苏君尘仰头看了看依旧灰蒙不见光亮的天色,浓云越积越深像是要压过天幕直直坠落下来,平白让人多了些压抑,苏君尘自修仙以来从未伤过什么人,更遑论害人性命,但如今细苏因他而死,心中自然难以抑制的自责,只低低看着魇君道:“你若杀我,我不会还手。”
作者有话要说:  

  ☆、魇君寻仇

  魇君猛然转身,眼里层层阴暗,说出的话更像是结了千年寒冰般:“你以为我不想杀你,若不是小苏,你以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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