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使命-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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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3点10分,一架C…46飞机降落在机场,后面跟着一架C…54。C…46首先降落,从飞机上下来一群人,包括摄影师和新闻记者。几分钟后,四个引擎的C…54降落在尘土飞扬的跑道上,在中士罗兰德·布鲁克斯(RolandBrooks)和少校杨照辉的指引下缓慢地停下来。门打开了,镀铬的舷梯从机舱伸下来。首先是周恩来走下飞机,几秒钟后马歇尔将军开始从舷梯上下来,只见他穿着漂亮的棕褐色带海狸皮领子的军用雨衣。肩膀上佩戴着五颗星的徽章。他受到毛泽东的欢迎。双方握手之后,摄影师离去。马歇尔和周恩来检阅了仪仗队之后,马歇尔坐进一辆汽车里,载着他去住地。伊顿上校开着一辆车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跟在马歇尔的后面。一面自制的五星红旗(红色的背景和五个黄色的星星)挂在车子左面护板的杆子上,美国国旗挂在右面。其他两辆汽车挂着印着三个三角形的旗子,车的左面护板上印着中国军队的标志,右面护板上印着五星红旗。张治中将军披着一件垂到脚跟的斗篷,领子上戴着三个三角形的徽章,坐在由杨照辉开着的第二辆车里。周恩来坐在由有吉辛治开着的第三辆车里,周恩来穿着戴徽章的制服,也是领子上有三个三角形,这是杨照辉从来没见过的。
从机场出来,车队慢慢地行进,驶进6000人夹道欢迎的热闹的人群。当时马歇尔将军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张和周也站了起来。到达住地时,客人被安排住在窑洞里,马歇尔就住在杨照辉的窑洞里。作为一种礼节,共产党人白天和晚上都安排了警卫,其实这在当时的延安是完全不必要的。
共产党人已经在河上架起了一座临时的桥,以便当晚伊顿能开车载着马歇尔和其他人员到预先计划好的共产党的司令部开会。建造这种桥需要智慧,因为在当时延安根本没有钉子可用,连竹子和木头都很少。这座桥像个脚手架,带着两个窄窄的轮胎。那晚当他们接近这座桥时,马歇尔板起面孔问伊顿这座桥是否安全。伊顿告诉他说:他的东道主从来不拿他们自己的生命冒险,强迫他们通过不安全的桥。但是当把车开到桥上时,马歇尔突然叫道:〃停车!〃伊顿不想停下来,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滚动的东西要比不动的东西更安全些。然而他还是尽力地停了下来。马歇尔谨慎地下了车。一会儿,他感觉安全了,才又上了车,对伊顿吩咐道:〃开车!〃
据伊顿所说,当马歇尔和他到达会议厅的大门时,马歇尔下了车,并告诉他在外面等着。两个小时后,总统特使返回卡车,伊顿载着他回到了〃迪克西使团〃的住所。整个晚上将军对待〃迪克西使团〃的指挥官就像对待一个司机一样。马歇尔再次表示他对伊顿的意见或提供讨论的话题不感兴趣。他也没有向伊顿(他自认为是苏联问题专家)询问苏联是否对共产党人和美国人在延安的活动情况表示干预、兴趣或担心。
马歇尔判断毛泽东掌握解决华北问题的钥匙,但是中国共产党显然对谈判成功所抱的期望很小。伊顿认为他似乎很超脱,就自动地转移了话题。他许诺遵守不同协议的条款,还说他希望停火能够扩大到中国东北,战场工作队也能派往那里。当马歇尔给杜鲁门写信谈及这次会议时,他说他已经说得非常直率了,毛泽东没有表现敌意。
那天晚上,朱德将军和毛泽东设宴欢迎美国客人。毛泽东举杯敬酒说:〃中美之间、国共之间长久合作。〃来宾也祝酒,表达对中国和中国人民及美国和美国人民的祝福。晚宴后,朱德、马歇尔和张治中各发表了一番讲话,观众热烈鼓掌。马歇尔的话是由翻译译成中文。在杨照辉看来,马歇尔对当时中国的局势没有误判,他也没有含糊其辞。晚宴后,人们去另一个厅听演讲和音乐会。这个节目以一首〃腰鼓〃开头,以一首〃黄河大合唱〃结束。
第二天早晨,马歇尔离开,同时把预定返回美国的布鲁克斯中士带走了。在机场,马歇尔问毛泽东什么时候能去重庆和蒋再次谈判。毛泽东意味深长地回答,〃不管什么时候蒋邀请我,我随时都会去〃。后来,马歇尔要了一面专门为他制作的五星红旗,他告诉助手让伊顿在红旗上做上标记,把它折起来挎在胳膊上,对众人说再见。马歇尔返回美国,1月21日任国务卿职务。
鲁希尔·布希特(RussillBuhite)已经观察到:这次使命的结果是把美国决策者放在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蒋介石集团似乎很*、无效、专制,趋向于自我灭亡,然而美国官员不情愿完全撤走对蒋的援助,因为他们考虑到苏联的原因。另一方面,他们无论如何不会支持共产党,因为他们始终认为共产党在与苏联合作。    
第八章 马歇尔访华及〃迪克西〃使命的终结 马歇尔访华及〃迪克西〃…
在近年的评估中,罗荣渠写道,马歇尔使命的失败导致了华盛顿在一段时间里的犹豫,迟迟未决,美国等着瞧的态度一直延续到1947年中期。这一年7月,魏德迈被派遣作为特使来华,此行的任务是了解实际情况。在给杜鲁门的报告中,他总结道:中国的局势很严峻。这个评估让伊顿吃惊,他在*中写道:马歇尔在访问期间仅仅问了许多关于延安古代历史的问题。杨照辉相信将军是很高兴地离开延安的,认为事情会顺利发展。毕竟,这本是一次友善之旅,没有预先安排政治讨论。本书作者为写此书采访过的每个〃迪克西使团〃成员,都不像后来的有些历史学家,把马歇尔访华说成是美苏关系史上光辉篇章的一部分,或者认为1947年是美国对东亚政策的转折点。
伊顿和杨照辉对马歇尔来访反应的差别可能反映出他们持有不同的政治观点,就像他们以同样对立的视角看待将军本人一样。杨照辉没有发现将军是个严峻的人,将军在住了他的房间之后表示了感谢,杨照辉在一封给妻子的信中评价了将军来华的历史意义。另一方面,伊顿认为自己是研究共产主义的权威,他对*的了解甚至超过了毛和周。伊顿上校有他的苦衷,因为他希望通过完成在延安的使命得到一颗星(即晋升为将军),或至少他的政治见解被认同。但是相反,他发觉马歇尔很轻视他,马歇尔离开后,他作为观察员的作用结束了。大多数工作人员不久也离开了,共产党人开始自己管理气象站。4月1日,伊顿开始整理美国在延安的财产清单。4月11日,他飞往上海,接受了一个新任务。
马歇尔使命是一个重大的历史事件。它也是延安观察组历史的一个里程碑。首先,它使人们意识到〃迪克西使团〃的存在。同时,马歇尔的访问对观察组的个人也有影响,有的是积极的,有的是消极的。对布鲁克斯、杨照辉和那些直接参与接待的人来说,马歇尔的来访提供了一个转折和令人兴奋的经历。杨照辉替马歇尔将军选定食谱,排除任何贝类,因为将军对这些过敏。他还为马歇尔选定可以接受的座车和行车路线。马歇尔在华期间,〃迪克西使团〃人员通过无线电始终与重庆保持联系,以便随时让总统特使与司令部保持联系。他们也向陆军航空兵提供飞机在重庆和延安之间飞行的航行和天气数据。
马歇尔尝试着为双方未来的合作创造一个基础,这样使得〃迪克西使团〃有必要继续存在下去。周恩来对马歇尔评价说:共产党人乐意同〃迪克西使团〃打交道,愿意向伊顿提交有关军队的清单,但是根本不愿意向国民政府下属的委员会提交这个东西,因为这个委员会可能把这个东西交给国民政府,而当时双方的敌意仍然存在。值得记住的是,当时称为延安联络组的〃迪克西使团〃,不是对北平军调执行部负责的战场工作组,它只是一个正在运转的联络组。
马歇尔将军在许多重要观点达成一致后,相信中国的双方抱有的真诚能够确保这些协议得到实施,将军才离开重庆回到了华盛顿,并亲自向总统汇报中国的局势。他对转移剩余财产、航运及对华贷款问题特别着急。然而,他一离开中国,局势就开始恶化。各战场的指挥官不顾战场工作组的命令,工作组的中国成员认为自己是当地指挥官的代表,应该向当地负责,而不是向执行部负责。
3月16日,艾尔文·C。吉乐姆(AlvanC。Gillem)中将代表马歇尔将军,三边委员会发表了一个备忘录,呼吁在执行部的监督下共产党的军队并入国民政府军。同时,伴随苏联军队的撤离,中国共产党人秣马厉兵,准备抢在国民政府军之前到达中国东北。他们继续这样做,拒绝国民政府占领这些领地,以前他们是同意让国民政府占领的。在马歇尔4月18日返回中国的时候,僵局已经完全形成,除非中国共产党人愿意将战后的军事安排、改组地方政权纳入谈判。
总之,尽管马歇尔最初在降低中国爆发内战的可能性上取得了一些成功,但是他不再能够像赫尔利一样把中国的双方拉到一起了。马歇尔知道他是双方的靶子,双方都欺骗他,尽管他告诉包瑞德,他相信共产党人已经违背了许多规则。然而,蒋介石也对他很粗暴。在夏天最热的时候,蒋委员长去了他在牯岭(Kuling)的清凉山别墅。任何时候马歇尔想见他,他都不得不冒着生命危险坐飞机到江边的机场,然后再坐轿子进山。
有时,马歇尔几乎被他所承担的巨大任务压垮。魏德迈报告说,马歇尔曾对他说,〃我准备解决这个倒霉的事情,你打算帮助我,我不想听到你不情愿的话〃。马歇尔访华期间,包瑞德作为他的军事随员,其任务之一是向马歇尔做简要汇报,包自认为是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每个星期一的早晨,他都站在一张地图和一张图表前向马歇尔简要地汇报军事形势。将军坐着一动不动,脸上毫无表情,从来不笑。如果包瑞德有错的地方,他会礼貌地但无情地指出来。
因此,我们总结道:马歇尔未能成功地把双方拉在一起不是因为缺少信息,而是因为他完全了解双方各自的长处和弱点。他从未与蒋和毛同时坐在一起,他不能依赖在延安或在华盛顿的某个人的估计和为他提供的信息。包瑞德相信马歇尔已经后退,给共产党人一个喘息的机会,因为他想尽力把调停工作做得最好。这是一个不能被完成的任务。G…2认为国民党好对付,因为美国有能力切断他们的运输和物资,但是反动派控制了国民党,致使马歇尔为使双方联合所做的努力都成为不可能的。    
第八章 马歇尔访华及〃迪克西〃使命的终结 马歇尔访华及〃迪克西〃…
就共产党方面而言,他们只是口头接受战场工作组去调查,却没让他们看任何重要的东西。同时,他们把部队和物资移到了战略要地,准备袭击国民党。老练的共产党人想要制造经济骚乱,迫使国民党垮台。他们故意制造谎言,进行强烈的反美宣传,这一切尤其使马歇尔感到头疼。在降低中国内战方面,马歇尔最初享受了成功的喜悦,尽管他受偏见的局限,但他尽力做到公平。他反对任何支持共产党、反对蒋介石的政策,但他或杜鲁门都逃脱不了冷战兴起时意识形态和政治上的失败。在美国国内中国游说集团的坚持下,国会增加了对蒋的军事和经济援助,尽管杜鲁门指出国民政府是窃贼当道。
11月19日,周恩来乘美国飞机返回延安标志着谈判和讨论的结束。1947年1月7日,杜鲁门总统宣布提名马歇尔为国务卿。于是,马歇尔对新闻界发表了一个坦诚的声明,同时抱怨〃真诚解决中国问题的努力,屡次因为双方极端分子的缘故受挫〃。正如他看到的,〃挽救目前局势〃应由〃各党派优秀的开明人士〃担任领导,在蒋介石委员长的领导下,采取实际步骤,实施中国新通过的*宪法。〃中国走向和平的最大障碍在于中国共产党和国民党之间的几乎占上风的怀疑〃。
调停努力的终结没有改变美国对中国的传统态度。马歇尔相信应该以同情的眼光对待中国。在尽量少直接干涉中国内政的情况下,马歇尔也乐意采取行动帮助中国实现中国人民的愿望和美国的抱负。当然,大概没有美国插手的话,最终中国走了自己的路,似乎美国人从未介入过。
马歇尔刚离开,美国就决定结束三人委员会的联系,关闭北平的执行部。延安观察组在4月11日正式地结束了,几乎立刻重新命名为延安联络组。无线电台关闭了,两天后,它又开始工作,与上海战区司令部和北平的执行部继续保持经常性联络。接受过美军无线电程序训练的共产党人自己能操作无线电了,像自1945年以来有了无线电一样。因而,美国军事人员从延安撤走似乎没有严重地影响联络组的效率。1946年4月20日,杨照辉少校变成了联络组的最高指挥官。有一段时期,他和下士约翰逊·罗宾逊(JohnsonRobinson)是留在这个岗位的仅有的美国人。
上海的《晚报》和《水星》报道说:观察组的淡出是中国战区司令部计划于5月1日停止活动的自然结果。根据这篇文章,朱德于3月29日正式视察了观察组,第二天在共产党军队总部为即将离任的美国人举行了饯行晚宴。他们将七辆汽车、昂贵的无线电设备、衣物和为美国人建造的房子转交给了共产党,但是他们没有转交武器、弹药和照相器材。
因为杨照辉几乎没有人手了,共产党人给他特派了一队战士,告诉他继续指挥这个工作。从某种意义上说,当时只有杨照辉这个美国人指挥着一个中国共产党的工作组。中国战士管理气象站,继续操作无线电台和发动机装置。然而,杨照辉强调不让他们接触美国国旗。
〃迪克西使团〃,4月13日以后改叫延安联络组,在业务和行政上被置于北平执行部下辖的军队改编组的管辖之下。联络组每天早晨6时30分和下午2时30分与北平执行部保持无线电联系。如果天气条件允许,送信的飞机每十天飞来一次,为这个岗位提供与外界惟一的联系。
当共产党人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