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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部分

山河策-第11部分

小说: 山河策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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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朵花,呈上一尊礼盒。旁边侍立的武士为公子取出,原来是一尊白瓷花瓶,做成双鱼形状,最稀奇的是雪白的瓶身居然微微透明,淡淡的纹路络绎其间,美不胜收;瓶底有一方小印,上书“凝玉”。



“王太傅,我孤陋寡闻,这是什么东西?”大将军云渊就坐在王览身旁,听到一片低低的惊叹,忍不住悄声问道。王览惊叹道:“这是梁国国宝凝玉瓷,前朝喜帝曾御赐‘凝玉’小印。这是历代梁侯呈献天子的贡品,须耗费数年之功方成一窑。”



邻座的奚子楚冷哼一声:“前朝西越国诗人晏伯禽就曾咏此物‘凝露滴冰破,玉屑和雪眠’,‘凝玉’一名其实由此而来。后来不过是沾了皇帝的光,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



这二位“将相不和”非要闹到尽人皆知,云渊尴尬,瞪向他:“子楚!”



王览微微一笑,神色自若:“不妨事,奚将军所言极是。”



他一转头,看到被他们这边动作打扰到的女将军。一身火红软甲的女将军远在末席,独自跪坐那里,神色沉默,似乎和他们格格不入;但此时她沉默的脸上居然无意地带了一丝好奇的神色向这边看过来,二人目光相触,王览忍不住一笑,举杯示意,白璧晖略显僵硬地转过脸去。



主座上公子淡淡看一眼:“这礼物太贵重,彭城君客气了。”



一名官员立刻站了出来:“公子,在下也带了礼品前来,以贺都督府新成之喜!”他击掌唤来随从搬上一大株珊瑚树,五彩缤纷,高近五尺,惹来一片惊叹赞颂。



剩下的公卿官员纷纷起座,各自呈上礼品,古玉名画、稀世珍宝,恨不得统统堆到公子怀璧面前,用尽招数表达自己比其他人更真诚的心意。不过片刻整个暖阁一片珠光宝气,左侧首席上的几位河西将军瞠目结舌,喃喃自语:“梁国人这么有钱……”



王览淡淡道:“所以他们要亡国。”



对侧客席上诸位公卿热闹非凡,只有梁国老将褚伯原丝毫未动,静静地斟酒自酌。旁边一位公卿尖声道:“褚都督将要入主都督府了,难道不曾准备对公子表达忠心?”



一时间室内寂静下来。褚伯原慢慢放下酒杯,道:“在下以为,无论对昔日梁侯之忠,还是今日对公子之忠,都是小忠;真正的忠心,应该是抚恤百姓、勤于政务、守卫边疆,使家国安稳,百姓免于水火。如果公子明白这个道理,在下不送礼品,天长日久公子自然知晓在下的忠心;如果公子不明白,废黜了在下也好,这样的公子不是在下愿意辅佐的贤主。”



两鬓斑白的老将军慢慢道:“诸位这么做,和昔日对雪天冻死的百流民视而不见、用万户织妇的心血来装点花园的梁侯,有什么区别?”



公子怀璧站起来,踱到捧着瓷瓶的武士身边,挥袖拔出腰间佩剑,一剑砍下去,“嘭”的一声,所有人的心跟着抖了一抖。武士眼都没有眨一下,那尊“凝玉”瓷瓶哗啦一声变成碎片。



公子刷地还剑入鞘,冷冷扫过在座众人:“其余的东西,清点一下,按价出卖,全部充做军费。虎贲卫诸位将军也一视同仁,若是有这样的私下贿赂往来,一旦核实,如同此瓶!”



大殿里针落可闻,几乎连呼吸声也听不到了。



公子突然微微一笑:“我也有礼品送给诸位。”



他抬手击掌,十几名武士分别捧着一个描金木匣走了进来,几名侍从在中央摆放了长榻,将那十八个木匣整整齐齐放在上面。



公子道:“打开。”



武士逐一将木匣盖子打开,站在一边。梁国的公卿和士大夫中有人失声尖叫出来,更有人捂住嘴转过去开始呕吐;河西将士这边也是一片喧嚷震惊。



那是十八颗人头,排列的整整齐齐,须发上血肉模糊。



公子环顾一圈,冷笑道:“这是这短短数日来,我在各处遇到的刺客。”



长袍佩剑、广袖高冠的公子从主座上走下来,手在那些头颅上依次拂过:“这六个,是我在城东巡军归来时遇到的;他们事先得知了我要从那里经过,埋伏到路边的山顶,如果不是我事先防备,早就随马车一起被巨石砸成烂泥。这六个,杀了我的车御和车右,乔装改扮,在回营路上企图对我下杀手;当然,他们的头颅被砍了下来。还有这六个,同样事先知晓了我的去处,在我经过的路上布下箭阵,想把我射成刺猬;当然,变成刺猬的还是他们。”



他惋惜地叹口气:“这些人骁勇非常,搏杀之术更是让人叹为观止,几乎堪与我那些爱将匹敌。‘梁园有客二十四,一人可敌百万兵’,真是名不虚传……”



他话音未落,六个身影,从梁国公卿的客席上一跃而起,就在电光石火间,在所有人都没有明白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六支长剑,六个方位,堵住了公子怀璧所有的退路。



“公子!”



席间一片大吼,奚子楚最为机敏,瞬间就拍案跃起,但即使他离主座最近,那高高在上的主座上的人,也已经救不及。



这一霎那,公子怀璧挥手掀翻面前的案榻,杯盏桌榻哗啦全部高高飞了出去。只这生死一瞬间的混乱,他躲过了这闪电般的一击,腰间的佩剑一声长吟弹剑出鞘。



古剑沉沉的暗光一闪而逝,那一剑横挡,六柄剑居然一起被架住;公子怀璧怒目瞪向眼前的杀手,长剑横劈,仿佛带了山崩海啸的力量,六柄长剑加在一起居然也格挡不住,一起弹开。



这一剑毫无花哨,简单到不能再简单,却是绝杀。



与此同时,公子的部下们齐齐拍案而起、掀翻长榻,居然每一张长榻桌面下,都藏有一把长剑。



双方显然都各有精心谋划!



三柄长剑立刻转换方向,携玉石俱焚的威势挡住了一拥而上的将军们。而哪怕只能挡住一个瞬间,也是为三个同伴刺杀被孤立在高台之上的公子怀璧创造绝佳的机会。



高手对决,往往只是瞬间生死。



而他们忽略了最末席上的看似最无威胁力的女将军。在三支长剑向公子怀璧再次刺过去的时候,长剑携烈火焚烧般的狂烈从他们身后穿了过去,瞬间引开了剑势。三把长剑向火红软甲的女将军横扫而过,电光石火间,白璧晖身体后仰,纤柔的腰肢弯成一弯秋虹,那剑几乎是贴着她的腰腹堪堪擦过去。火红的身影在剑雨之下如同浴火的凤凰,而这转瞬的功夫,她的剑已经如烈火卷起,弹开两柄长剑,穿透一个刺客的心脏。



云渊一剑逼退一名刺客,将太傅保护到身后,一边奋力搏杀一边忍不住高声道:“太傅,你还有闲情看女人!你躲在书阁里出谋划策就好,公子让你来这种场合做什么!”



王览苦笑不已。



这场精密设计的刺杀变成了一场混战。因为人数有绝对优势、而且事先防备,尽管梁园客都是搏杀之术高手中的高手,但六名刺客还是被全部擒获。当奚子楚一剑砍下一名刺客的头颅之时,他的脑袋滚到公子怀璧脚边,兀自瞪大双眼,怒目不闭。还有一名见事情败露,横剑斩下自己的头颅,其惨烈勇决,连公子怀璧都忍不住动容。



他们用的都是锋利削薄的软剑,缠在腰间,看上去好似玉带,所以在入暖阁的时候没有被查出来。



谋刺不成,立即自我了断。奚子楚及时制止了一个,留下一名活口。诸将军和其余的梁国公卿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剩下的这名“梁园客”,居然是送“凝玉”瓷的彭城君。



“难怪有人云‘梁园有客二十四,一人可敌百万兵’,”公子怀璧走下来看着他,叹息道:“个个都是一代将才。领兵百万,如何不敌?”



彭城君肥胖的脸上微微扭曲:“如果不是你事先防备,你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



“也许。”公子居然点点头:“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对一个昏庸无道的梁侯如此忠心?效命于我,同样可以给你们荣华富贵。”



“义士忠骨!”彭城君冷笑,挣扎着要站起来,被奚子楚一脚踢下去压制住:“也许他不是一个好诸侯王,但是他是我们所有梁国人的国君!烈女不事二夫,忠臣不事二主;保得忠义,死有何惧!不像有些无耻之徒——”他对着褚伯原啐了一口,“摆着一副忠臣良将的面孔,印帐碌校还峭鞲阂澹 �



老将军神色震动,他站起来走到彭城君面前,深深一拜到底:“彭城君,之前多有错怪,是老朽眼拙。君有自己的忠义,老朽也有自己的忠义;老朽敬慕彭城君高义,但人各有志,而且老朽年近花甲,已无争霸好胜之心。这天下姓甚名谁,又有何意义?只希望梁国百姓安稳度日、丰衣足食,吾愿足矣!”



彭城君满脸鄙夷,冷哼一声,转向公子怀璧:“我只是不甘心,你是如何得知我们的计划?是谁泄露给你的?”他顿了顿,“请让我瞑目!”



公子微笑道:“把你们的谋划泄露给我的人,就是把我的行踪泄露给你们的人。”



他蓦地瞪大眼睛,欲失声惊呼,公子的手指捏上他的脖子,微微用力,咔嚓一声,他的脑袋软软倒在一边。



奚子楚一剑将彭城君的脑袋砍下来,一片暗红汩汩地在雪白的细毯上蔓延开来。那些梁国公卿有的已经软倒在地上站不起来,转身呕吐。一队武士从殿门冲进来,将尸体拖出去。



一片狼藉中,一位将军长长吐了一口气:“二十四颗人头已经齐了,可以睡个好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西昆将军”这一段话说得太好了,一定要弄到这里让大家看看!比我写得深刻,深刻多了!鼓掌!



这段话让我很感动,超感动。卿觉悟在我之上!受我一个实心实意的揖让礼吧!



另外,请求一下版权,这段话我用在了文里,西昆将军允许不?



喜欢那彭城君和褚伯原将军那段。



两种选择,代表了传统士大夫们恪守的“忠”与“仁”的交锋。



可惜这文不是主打这方面的,这一段足以让人醒悟到这个背景的乱世就是个群雄逐鹿、尔虞我诈的世界。这其中或者有如彭城君般死守的,或者有如简歌一般为了更深的目的“投诚”的,或者有如王览这般眼观天下追随有能之主的,也许还有能人避世隐居的。所有人的命运,被紧紧套牢在这乱世纷争中。



天下兴亡。



第十二章 梁园客 (下)



楼梯上响起咯吱咯吱的脚步声,修长的身影擎着蜡烛照亮密闭的暗室,慢慢走下来。



“锵!”的一声,寒光逼人,又是一柄长剑,架在来人的脖颈上。



“秦将军,不要每一次都是这么杀气腾腾。”简歌叹口气,将蜡烛放好,欲拂开脖子上的兵器。



那剑刃这次并没有拿开,狠狠一压,居然陷入肩头半寸,暗红的血立刻渗了出来。



“简歌!你看到了么,都护府外,整整齐齐摆着的二十四颗人头!”暗影处的人咬牙切齿:“二十四位名将!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把命送在你的手里!二十四名精锐!二十四名精锐!他们死不瞑目啊简大夫!”



他激怒填胸,又一用力,剑刃刺入皮肉。



简歌闷哼一声,却不动不逼,平静道:“这不是我们约定好的么,他们是棋子,虽然他们自己不知道,但到公子怀璧手里送死就是他们的使命。如今他们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大半,你应该高兴才是……”



那人的剑又是一压,简歌的额角渗出一滴冷汗,雪白如玉的脸上,连薄薄的嘴唇都白了。秦焕咬牙道:“用他们的性命换取嬴怀璧对你的信任,这个代价,也太大了!”



他话音未落,简歌狭长的凤目中寒光逼人,厉声道:“秦将军!徒有妇人之仁,能成什么大器!如果可以杀了嬴怀璧,死二十四个算什么,就是死二百四十位名将又有什么可惜!”



他顿一顿,叹气道:“秦将军,再想一想,日后世子复国,你就是军功独揽了。胜利者不就是踩着棋子的尸体爬上去的么?”



秦焕的眼睛闪一闪,紧紧盯住他,想看出一丝破绽;但谋士冠玉般的脸上风平浪静,没有丝毫犹疑。他手里的长剑慢慢放下去。



“秦将军,请相信我,”谋士静静看着他,一字一顿道:“我比你,更想杀了公子怀璧!棋子的血,不会白流。”



当日在这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他们做了一个约定。



秦焕谋划梁园客的行刺,由简歌将信息出卖给公子怀璧。每一颗梁园客的人头,都是简歌取得公子怀璧信任的筹码。二十四位梁园客,这最后一次行刺,已经全部死在公子怀璧手里。



这二十四位梁国名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做了这场政治角力的棋子。历史就是这么嘲笑弱者,他们的一腔热血,甚至没有在史书上留下一丝痕迹;他们的名字,永远淹没在这乱世权力角逐与诸侯争霸的风云动荡里。



铁血丹心,只是政治与权谋的牺牲品。



历史从来都是如此残忍,它只记下强者的名字。



秦焕冷笑,似真似假地讽刺道:“简大夫,果然不负‘双凤雏’之名。”



简歌一笑,竟有丝沧桑。



“简大夫,我做这件事是为了功名利禄、青史留名的荣耀,”秦焕不闪不避,大大方方说出自己的心思,疑惑地看向简歌:“你是为了什么?荣华富贵?”他嗤笑一下,“不像。”



简歌久久沉默,方轻轻道:“为了故国,为了我自己。”他没有再说下去,眼中锋芒凝聚,长袖下的手掌慢慢握紧。



故国……



秦焕愣了一下,谋士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睛里迅速闪过种种情绪,似乎是眷恋,似乎是怅惘,又似乎是——杀机。



谋士慢慢道:“秦将军,这一次,就是绝杀;破釜沉舟,不留后路!”



今年的雪,居然如此频繁。



飘飘渺渺的细雪时断时续,一片天地朦胧中,亭台楼阁影影绰绰,数枝火红的梅花疏影横斜,暗香隐隐。



公子怀璧极其有闲情逸致地站在书案前,握着一支紫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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