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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部分

河山-第39部分

小说: 河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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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哲放下早点,张罗着盛饭,说道:“看起来昨晚不太顺利啊?”
  袁朗抄起杯水咕咚咕咚往下灌,灌完了才发现自己衣襟上有一小块血迹:“倒也不是,就是有一个没死透,差点让那小子把我给骗了。”
  “这事儿其实还是应该让菜刀去,他眼神好,手底下有准。”
  袁朗白了他一眼,低头吃饭:“你少抓茬儿就讽刺我,等会儿赶紧打扮打扮跟我去见李太太的朋友。”
  吴哲扑哧乐了出来:“你又去找那女人?不怕她那绿帽子老公再揍你一顿?”
  袁朗却满不在乎,吃了几口抹抹嘴:“管他呢,先把这档子事儿对付过去再说。”
  吴哲忽然想起了什么:“队长,真的要在玛丽医院门口开炸吗?那里白天很多人的。”
  袁朗正在逗弄窗边笼子里的黄鸟,显然他知道吴哲的意思。“没办法,有人说咱们心狠手辣,可是不心狠手辣连活都活不下来。”吴哲还想说什么,袁朗没有给他这个机会,继续说:“高城心善吧,可是他在战场上肯定杀人不眨眼的,你觉得明天可能会被炸死的人无辜,可咱们的人照样有危险,我知道你又在心里用英语还是法语骂人呢,那都没有用,还不如跟我说说,你今天看见哪几个地方人比较少,又合适埋炸药的,待会儿我去找菜刀的时候好给他布置任务。”
  吴哲看着他,好像有重新认识了他一次似的,最终耸了耸肩:“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你身手不如菜刀,学问不如我,可却是我们的队长了。”
  
  高城走进伪政府机关大楼,眼前的一片红色把他惊呆了。职员们正忙着往每个办公室的门框上贴对联,还有人背着一串大红灯笼登梯子爬上二楼,要挂在正厅屋顶上,新任治安委员会会长常丰年正指挥自己手下的一干人等,连带几个伪警察,抬一块盖着红绸的大匾进门,看见高城,亲热的喊着他让路。
  大匾从身边经过时高城随手撩起来红绸一角,看见斗大的“中日”二字,便问:“这是干什么呢,要扫房还是要搬家?”
  常丰年兴致显然很高,大汗淋漓的说:“高营长可见你过得太舒坦了,连日子都忘了,这还不还有几天就过年了嘛,上头的意思,是要好好的庆祝,好增进中日亲善,给全上海的老百姓做个榜样,高营长这几天没什么事的话就来帮忙如何……”
  他接下来说了什么高城听也不听,扭头就走,出门时正有几个伪警察抱着正匹的红绸子往里搬,高城横行霸道的走过来,把其中一个的布匹撞得脱手,于是那匹绸子不受控制的滚落台阶,像一条红色的瀑布追随着高城的脚步。
  走出机关大院,一直守在门口的甘小宁马小帅便迎上来。
  “营长您怎么这么快就出来啦?”
  “里边都忙着过年呢,跟要演堂会似的,我还跟着凑什么热闹!走走,回家!”
  “今天不搜查了?”
  “他现在正琢磨着怎么跟鬼子邀功买好呢,搜查什么!要真搜着了什么人,他头一个就得怂了,惜命着呢,大过年的他才不去顶雷呢,没事!”
  “日子过得真快,都过年了;要不是您说我们都没想起来……”马小帅看见了街对面一家包子铺飘出的蒸腾热气,遐想联翩,“去年还是咱们在青帮一起过的年,又是包子又是年糕的。”
  甘小宁也在回忆:“我去年这个时候吃的只有皮鞭和烙铁……”
  高城摸摸他的脑袋说:“那我请你们俩吃包子,吃完了给老白带点回去!”
  马小帅乐了,扭头就要往对过包子铺走,高城一把拉住他:“换一家换一家,吃也不在鬼子眼皮子底下吃!”
  
  许三多从史今手里接过一张纸条揣进怀里,飞身上了三轮,浑身是劲的往前蹬。
  在街角出他想拐一个漂亮的弯,忽然看见成才坐在便道崖子上抽烟,便走了神,车把一歪装到了路灯杆上,咣当一声,停了下来。
  成才被惊动了,一瞧他正跟三轮和路灯较劲,便急着走开。许三多一下子扔了三轮追上来,拽着他不放。
  “成才你跑什么,是我!”
  “你放开,拉拉扯扯的多难看!”
  成才低着头躲闪,可脸上的乌青还是被看见了,许三多急得伸手去擦他嘴角残留的血迹。“你你你这是被谁给打啦?”
  “你别嚷嚷!”成才认命般的把整个青肿的脸暴露给他,吼道:“有啥事不能回家说啊!”
  “可你……你这脸怎么回事?”许三多一用力抓他的胳膊,他便疼得蹲下身子,把小老乡吓得扛起他往三轮上一放,顾不得撞歪的车把蹬上就走。
  成才挣扎不得,坐在车上遮着脸哼哼。许三多还算没像以前一样白痴,蹬到僻静处停下来,凑到他跟前要看伤。
  “你这到底怎么啦!”大白牙少见的闪烁着凌厉光芒,大有你再不说我就咬你的架势。
  成才故作轻松道:“没事,就让人给打了。”
  “谁打的?凭啥打你?”
  “……孔小姐……她表哥……”成才声音小得像蚊子,捂着肋骨直皱眉。
  许三多更急:“她,她表哥打你干啥咧?你又不认识他!”
  成才气得瞪他:“你个呆子,不明白别瞎问啦!”
  “我就说你别跟着袁朗学干这个,吃软饭没有好下场的!”许三多忽然又压低了声音凑到成才耳边说:“还有,袁朗他是个特务,杀人不眨眼的,你别跟他走太近,会吃亏的!”
  成才欲哭无泪了,从车子上死活跳下来,拍着车把说:“你别跟我罗嗦了,你这又是给人拉什么活去的吧,还不赶紧的,回头你六一哥又得拿手指头敲你脑门啦!”
  许三多一拍脑袋:“啊呀真忘了正事了,你你你别走等我回来拉你去医院!”
  成才想说不用了,可觉得这呆子肯定就不走了,于是点点头,推着他上了三轮,看他在路口拐了弯,这才转身往相反方向走。
  
  高城和甘小宁马小帅坐在一家小包子铺里吃包子,许三多蹬着三轮在门口急刹车,连蹦带跳跑进来要水喝,喝完了便龇着满口白牙要多傻有多傻的走到高城他们桌边问要不要车子,高城看也不看他一眼,挥手让他走,他点头哈腰的同时将史今的纸条悄悄塞进离自己最近的马小帅手里。
  甘小宁目瞪口呆的看着走路都拌蒜的许三多出了门上了三轮离去,然后问马小帅:“这就是那个许木木?”
  马小帅点点头,把纸条从桌子下面递给高城,跟甘小宁眨眼睛:“见识了吧,这还不是他最木的时候呢!”
  高城展开纸条看了一眼,嘴角往上翘了翘,说道:“甘小宁,你现在去咱们每天回家都路过的那个咖啡馆,买一个巧克力蛋糕,顺便再给老板捎句话,就说你们东家的钱都准备好了,就差他来按手印,叫他赶快腾房子搬家。”
  甘小宁问:“那他要是问我东家是谁,我怎么说?”
  “你东家叫何山。”
  “知道了!”甘小宁一溜小跑不见了。
  马小帅还是有点不明白,凑过来问:“营长,纸条上说什么?”
  “说是岳团长已经在那边抗议成功,工部局打算明天安排他们转移到别处。”高城有些得意的将纸条在茶碗里沾了沾水,像可口小菜般扔进嘴里,又咬了一大口包子,使劲嚼起来。



六十四

  夜幕即将降临,从仙乐都舞厅的落地玻璃窗向外望去,街灯映着黄昏余晖,很像梦幻中的童话世界。
  服务生开始拉窗帘,并且为吴哲和一位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餐桌上点燃蜡烛。
  商人和吴哲相谈甚欢,二人正说着英国的舰队街和法国的流莺,吴哲在鼻梁上架了副眼镜,下巴上点了颗痣,谈笑风生间,中文夹杂着英文和法文,说到高兴处,俩人哈哈大笑。
  他们旁边的沙发上,并排坐着袁朗和李太太,沙发半掩在一盆绿色植物之后,比较隐蔽,因此李太太任性的窝在袁朗怀里,一边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一边把手千方百计地伸进他的裤子里。
  袁朗耐心的把她的手往外拉,说着“这还没天黑呢,人家在谈生意……”
  可是李太太执拗得把他搂得紧紧的,几乎是把手又硬生生塞回他裤子里,不老实的摸来摸去,愤愤不平道:“你一看见钱,就忘了是我给你们牵线的啦!”
  袁朗赶紧和颜悦色,用下巴蹭蹭她的头发,按住她四下乱窜的手,说:“昨天晚上做完到现在,我刚不疼了,你又要来,你不心疼我啦?”
  李太太扬起脖子,轻轻用牙齿咬了他的嘴唇一口:“我都说了找日本医生给你看病了,你就再忍今天一个晚上还不行么,人家为了你给老公带了绿帽子,还背着他冒险给你找出货的道儿,我对你那么好你就说啦?”
  说完,用那双淹没在浓重眼影中的三角眼似幽怨又似威胁的瞪着袁朗。
  袁朗被她看得心虚,无奈之下只好搂着她站起来,趁吴哲和那名商人谈得忘我之际,相拥着往里面走去。
  等吴哲送走商人,夜色已经弥漫开来,他四下环顾,没有发现袁朗的踪迹,琢磨片刻,自言自语道:“准定是又做楚襄王去了,唉!”
  他无奈的神色与他的年龄很不相称,随后又看了看腕上手表,终于起身离开。
  
  袁朗回到吴哲的小屋已经是将近午夜,吴哲正坐在床边整理武器和药品,看见他摇摇晃晃走进来,忍不住例行的打趣:“我还以为你让那李太太给吞了呢!居然还能回来!”
  袁朗没答茬,走进来往椅子里一坐,良久才开始换衣服化妆。
  吴哲望着他眼圈周围的乌青说道:“累啦?要不你先睡会儿,一个小时之后我叫你。”
  袁朗像是懒得说话似的,半天才摇摇头,说:“还是早点过去埋伏比较好,太晚了在街上走叫人起疑。”
  吴哲这次不再和他说笑,而是替他拿过衣服来帮忙穿好。“你昨天晚上就没睡,今天还又两头跑,还伺候一晚上……那如狼似虎的李太太,你盯得住吗?”
  袁朗摸了摸镜子里自己那张带着胡茬的脸,说道:“我在军统的训练班上最高纪录是四天没睡躲避二十多人一个小队的追捕,这次比那次差得远呢!”
  吴哲欲言又止,做出一副操心又无奈的小媳妇表情,低下头继续收拾自己的药品。
  袁朗穿戴打扮完毕,敲敲吴哲的膝盖,冲他伸手:“再给我来瓶止痛药。”
  “上礼拜刚给你一瓶啊。”
  “吃了一半洒了一半,没了。”
  吴哲扬手扔出去一个小白药瓶,彻底失去了涵养,说道:“你别太浪费了,现在药是有可也没有以前那么好弄,省点是点!”
  袁朗“嗯嗯”着,拧开盖子就倒出两片塞进嘴里,然后转身出门。
  不大工夫,吴哲从窗口看见缩着脖子揣着手的袁朗从楼下街上走过,外面起风了,将一些店铺的招牌刮得乱晃,地上的废纸打着旋挨个从街心飞舞而过,吴哲听到一种呜咽的声音回荡在街巷之中,宁静的午夜突然变得有些喧嚣,仿佛昭示着这一个夜晚他们注定要无眠。
  
  黎明在齐桓等人的期待中终于来临,当看见天边泛起一线灰白时寿衣店中所有人都把手中的枪又掏出来检查了一遍。街道上零零星星有些路人,袁朗带着几个手下在寿衣店对面的小公寓楼里租了个房间,掀开窗帘一角观察下面的动静,一个装扮成扫街清洁工的特工挥舞着扫帚,眼观六路的盯着可能开来工部局囚车的方向。
  袁朗又化了一张老头脸,堆积的皱纹把他本来就清癯的面容掩盖得一塌糊涂,他手里攥着枪,有些焦躁的在窗边踱步,身后的手下们奇怪的看着他,莫名其妙却不敢问。
  史今蹬着自行车从这条街上缓缓行来,车把上挂着公文包,像个外国洋行的体面职员。他若无其事的像往常一样去上班,好像根本没察觉四下里都是军统特工们精光四射的眼睛。
  袁朗沉默的看着他,身后有人提醒了句:“队长,这不是史今吗?”
  “是又怎么样,现在咱们和人家是合作,没他也就没这次任务。”
  身后的人不吭声了,史今的车轮从雾霭缭绕的街道上驶过,消失了。
  
  时间在冲淡战斗开始前的紧张感,太阳越升越高,街面上的人也越来越多,逐渐发展成为平日的车水马龙,并且由于临近旧历新年,而多了一些沿街叫卖年货的小贩,热闹非凡。
  寿衣店照常开张,齐桓指挥着伙计下了门板,打扫了门庭之后就坐在柜台后面喝茶,表面看报纸实际上一直用余光瞄着对面袁朗的信号。
  袁朗叫下面假扮清洁工的特工撤离,换了一个假扮小贩的出去望风,直到后来他自己也有点不耐烦了,也拿了个小板凳下楼坐在公寓门口,拄着拐棍,装成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晒太阳。
  手表指针快指向十点了,却丝毫不见工部局押运车辆的影子,街上人来人往平静而忙碌,也丝毫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又过了一会儿,就在袁朗打算起身站起来溜达溜达顺便想个办法去了解一下情况时,在街道的拐角处,看见了高城。
  高城还是穿了平时当汉奸的那身衣服,可能是因为跑路了,头发有点散,但却使劲压抑着喘息,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
  他身后跟着白铁军马小帅甘小宁,令人吃惊的是许三多居然也跟来了,刚要下车就和迎面一个同样冒失的小贩撞在一处,满篮子的针头线脑散落一地,正被揪住帮忙拾掇。
  刚拐过街口高城就看见了袁朗,虽然后者扮的老头连自己人都要仔细辨认才能认出来,但他一眼就知道那必定是袁朗。同时袁朗也发现了他,这在行动计划中是根本没有的。
  高城没有走过来,站在原地冲他瞪眼,眉头想要往一块儿挤却不敢挤得太明显,眼珠子快要冒泡了,那样子好像世界即将毁灭,灾难从天而降似的。
  袁朗坐在小板凳上没敢动,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一定出了什么事情,才让高城冒险跑到这里来对自己发出警告,可是四下观察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在他发愣的当口,高城已经带着甘马白三人进了德明寿衣店。
 
  齐桓正等着对面的袁朗发暗号,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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