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粉世家同人)富贵逼人+1番外 作者:揽清月(晋江vip2012-5-8完结)-第4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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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太太一边儿说着,一边儿仔细打量着秀珠的神色,见她虽有惊讶,但表情还算自然,便接着往下讲述,面上带着一丝怀念之色,“我的母亲娘家姓李,祖籍在苏州,祖上曾有人官拜一方牧守,算得上世代书香门第。后来清廷积弱无作为,李家一门返回祖籍,隐于民间,靠着一代代人积攒下的家底,日子过得尚算富足。二十八年前的一天,宫本智久的父亲宫本拓也,也是当时宫本家的当家来华时途经苏州,正遇上去寺庙上香归家的母亲。他见母亲生得貌美,便将母亲身边相陪的婢女护卫打死打残,抢走了母亲。”
“那时候,母亲其实早已有了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婿,也定下了婚期,要是没有意外,再过些时日便要成婚。忽然被人强行抢走,母亲抵死不从,好几次自寻短见未果,她的倔强刚烈,反而引起了宫本拓也的兴趣。一个柔弱女子,又如何是豺狼虎豹的对手?自然很快败下阵来,被宫本拓也强要了去。就这样,母亲被带离了国土,来到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的日本,成了宫本大宅众多地位低下的女侍之一。”
“母亲万念俱灰,甚至一度精神失常,日日处于浑噩之中,无法自拔。待得母亲稍稍恢复意识,宫本拓也对她的新鲜感已过去,再没看过她一眼。原本母亲想一死了之,了却残生,也好过无望地活着,却因着发现肚子里有了我的存在,她活了下来——为了我,即使所有人都排斥她、欺辱她、打骂她,她活了下来,一年一年,教我说话识字,教我礼义廉耻、女红裁衣。最重要的,她让我记住了故乡,更记住了仇恨。”
秀珠能感觉到白太太抓着她的手不断收紧,她看着白太太,发现她面上除了刻骨的仇恨,再没有其他,心知白太太此时需要的是一个倾听者,便没有随意开口,只静静地等着白太太往下说。
“我七岁那年,母亲去了。积劳成疾,忧思抑郁,整个人骨瘦如柴,二十几岁的她看上去比五十岁的老妪都不如。我至今还记得,她拉着我的手,没有叫我报仇,而是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让我回到故乡,回到苏州李宅,代替她向李家列祖列宗磕头请罪,祈求两老原谅她的不孝。不知道是不是宫本家作恶太多,糟了老天报应。”
白太太唇角勾起一丝嘲讽讥诮的弧度,冷声道,“宫本拓也虽然女人不少,却一直子嗣艰难,不是怀不上,就是生下来养不大。那个时候,宫本大宅里除了宫本拓也妻子生的宫本智久,便只有我这一个孩子。宫本拓也年纪渐渐大了,自然着急起来,原本被所有人看不起的我竟也成了香馍馍,宫本拓也的妻子亲自将我接到身边,请了老师来教导。中心意思只有一个,宫本家的女孩儿,自要以宫本家的利益为重。”
秀珠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想让嫂子去联姻?这个人不会是哥哥?”
“哪里有这么简单?”白太太摇摇头,“我总是做出一副乖巧听话、懦弱天真的样子,日子久了,他们自然以为我本身的性格便是那样,渐渐对我放松了警惕,偶尔甚至会答应让我外出。这样一直长到十八岁,期间有好几次,宫本拓也想将我嫁出去,但不知是不是没有谈妥筹码,最后都不了了之。有一日,宫本智久的一个朋友来游玩,无意间撞上了我,便向宫本智久打听。宫本智久一向厌恶我,竟向他朋友承诺,约定时间将我带出去见他。”
“我心里一直知道宫本拓也夫妇的目的,他们是定要用我这个‘女儿’,去换取足够让他们心动的利益的,虽然知道宫本智久不待见我,却没想过他会那般陷害我。他假说要带我出游,骗取了宫本夫妇的信任,却将我带到郊外一处农庄,在农庄里等着的,正是他的那位朋友——我宁死也不愿受人污辱,拉扯之中一头撞在墙上,那墙是沙泥砌成,只将我的头磕破,竟没有让我立刻晕去——他们是铁了心不放过我,在最后时刻救了我的,便是雄起。”
“我有每个月固定外出一日,去看望母亲墓地、陪她说话的习惯,却并不知道那时雄起正在日本留学,机缘巧合数次看到过我、打听过我。那日他是偷偷尾随着我去的,原也没有坏心,想找机会认识我罢了,听到我的呼救声,他冲了进来。他的身手很好,宫本智久两个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打斗纠缠中,宫本智久与他朋友都被他打伤倒在地上,却不想宫本智久随身带了利器,趁着雄起一个不留神,一匕首刺中了他的腹部。我当时吓坏了,他流了好多血……我看着他捂着伤口,奋力挥拳击晕了宫本智久……”
“那后来了?谁来救你们?”秀珠听得胆战心惊,要不是知道白雄起夫妇最后都好好的,哪里还能这么安稳地坐着,询问白太太下情。
“后来还是农庄边上的农户发现了不妥,赶过来看个究竟,才将我们都送往了医院。这事情是隐瞒不住的,宫本智久那个朋友的家里,不但没有上门道歉提亲,反而反咬一口,甚至出言诬陷雄起,当时要不是公公及时赶到——雄起伤得很重,昏迷了整整五天都未见醒,老人家心疼儿子,自然不喜欢我,却拗不过儿子的坚持。”
“当时白家在国内是巨商大贾,极有势力,与日本方面也有生意上的往来。没过两日,宫本拓也将我叫去,说是已给我定亲,男方是白家独子。我听到这个消息,想是轻松欢喜的,只要嫁于雄起,我再不用多费周章,便能轻松回到国内。只要站上故土,我总有机会回去苏州,见着李家人。没过多久,我与雄起顺利成婚,待雄起学成归国,我自是与他一道回了白家。”
“雄起对我很好,真的很好,但初时我仍是防备着他,也不敢跟他提去苏州寻李家的事,我怕他问我,而我答不上来。那时候的雄起,还不能让我全身心托付,跟他讨论关于我母亲这么私密的事情。直到有一天,我发现宫本家的人并未因着我的远离不在出现,他们堂而皇之地进出白公馆——为了让宫本拓也答应嫁女,白家答应了帮宫本家在中国拓展生意渠道与人脉资源。”
“宫本家在日本也算大家族,但到了这边,却是什么都没有。”白太太忽然勾起一抹奇特的微笑,清丽温婉的面容焕发出极致的光彩,像是那绝艳的罂粟一般,迷人勾魂。
秀珠从来不知道,白太太还会这样笑,一时间竟有些呆了。直到白太太低哑的声线再度响起,秀珠才回过神来。
“我已站在了故国的土地上,母亲的心愿完成了一半。除了母亲的心愿之外,我亦有我的心愿。我恨宫本家的所有人,我日日诅咒他们,想他们死、想他们下地狱想得发狂,为了帮母亲复仇,我可以做任何事,哪怕要我去利用一个无辜的人,将一个无辜的家族拖下水。”
“秀珠,我很抱歉。”白太太低沉的声音带着颤抖,“我被仇恨蒙蔽了眼睛,能想到的办法,只有利用雄起,利用白家……”
新生
这个也算不得利用?
秀珠唏嘘不已。虽然事情因白太太而起,但白雄起既然选择了白太太,顶着白老爷子的压力硬是将白太太娶进了门,某些事情便是想躲也是躲不掉的。说起来,宫本家曾经那般欺辱白太太,宫本智久更是狠扎了白雄起一刀,让他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如此过节,又岂是简简单单能了结的?
以秀珠对白雄起的了解,他会真心帮着宫本家拓展生意才怪了,做些手脚很正常,总之不会让他们得了便宜。
“嫂子,你想多了,我想哥哥他并不会在意的。”事到如今,早已说不上利用不利用。秀珠看得分明,白太太对白雄起在好些年前便已情根深种,再来说这个,根本没有多大意义,反而让白太太平添内心的负疚罢了,“我们是一家人,怎么能分得这么清楚,嫂子你的事自然是哥哥的事,也是白家的事。嫂子,我信你现在早没了从前的心思,哪怕是此刻让你用自己的命去换哥哥与童童的平安,我知道你也定不会犹豫。”
“秀珠……”白太太哽咽着唤了秀珠一声,“我这一辈子最幸运的事,便是遇上了雄起,得以嫁入白家,成了你的嫂子,更有了童童这般可爱的孩子。以前我总在想,就这样,就这样一直下去也好,其他的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这就是白太太后来会想着退让的原因?秀珠深深地叹息,“嫂子,这世上有些事,并不是退一步便能海阔天空,很多时候只是将自己逼得退无可退罢了。”
白雄起曾经说过,入局容易出局难,人在其中身不由己,想来便是因着这个。
白太太点头,“你说的对。我现今唯一所求,便是雄起与童童都能平安。”
“他们定会平安的,我深信。”秀珠看向白太太,说得自信又坚定,“嫂子,这之后的事情,你还未说呢,接着说与我听可好?我猜你定是向我哥哥坦白了?哥哥冲冠一怒为红颜,我说的对不对?你回去苏州,找着李家人了么?”
秀珠倒不是硬要让白太太述说原委,她会这么问,一方面确实是因着好奇,而另一方面,她要借着跟白太太说话,努力集中精神倾听白太太的故事,以此来缓解内心的担忧不安。夜已经渐渐地深了,今晚的白公馆异常安静,大约是白雄起出去之前安排好了,下人丫鬟们没有一个进到客厅里来。秀珠与白太太两人坐着,愈发觉得空旷静谧,这种甚至能够感觉到时间流逝的安静,会让人从心底里生出冷意。
想来白太太也是这么认为的,听得秀珠相问,她想了想,果然接着往下说,“我当时想,既然这个男人为了我能豁出命去,我又何惧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便当我试探他一回,也给自己一个机会。秀珠,跟你猜的一样,我把母亲的事、我自己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然后提出要回苏州看看。他答应了,并承诺陪我一起去,他告诉我,即使没有我的事,他也不会放过宫本家,他要为自己复仇,并不是为了我,让我不要多想。”
“多么傻!如果不是我,又怎会与他们扯上关系?”白太太声音略略提高了些,瞬间又重新低了下去,“自那日说开后,我再没有在家里见过宫本家的任何一人,雄起他将所有关于宫本的人与事挡在了家的外面。不久后他带着我回了苏州,找到了李家旧址所在……”
说到这里,白太太忽然顿住,整个人颤抖起来。秀珠见此,忽然有些后悔,很显然,这些事即便过去多久,对白太太的影响与伤害都是巨大的。想到此,秀珠忙轻声安抚,“嫂子,你不要说了,我不想知道了,你快别激动,那些事儿都过去了。”
“不,秀珠,你让我说。”白太太摇摇头,“这些事情压在我心底很多年了,午夜噩梦惊醒,我甚至常常觉得喘不过气来,不敢再睡,睁着眼睛直到天亮。伤口就是伤口,哪怕它外表看去完好无损,内里却裹着腥臭的脓血,要是不狠狠地给它一刀划开,让脓血流尽,我怕是一辈子都无法面对。不管结果如何,我希望过了今晚,我能告别过去,成为新生的自己,再不执著于前事。”
“嫂子,你,我听着。”秀珠闻言才真正放心了,“这不独是嫂子的新生,也是我们家的新生呢。”
“一定会的。”明知道这话是自我安慰,但白太太与秀珠两人还是不厌其烦一遍一遍地说着,是互相安慰,也下意识地劝服自己相信。她定了定神,终是续道,“站在原来李家旧址,我只看到了一片焦黑的泥土与坍塌的废墟——宫本一家,我与他们再添一桩血仇!”
听到这里,秀珠算是明白了白雄起夫妇与宫本家族的恩怨纠葛,却还有些事不明,“嫂子,这宫本家开始既然要哥哥帮忙,在国内拓展生意与人脉,便该是个商业家族,怎么这一回,我听着宫本智久逼迫哥哥在条约上署名,宫本智久有这个权力么?还是他攀上了哪位大人物?”不然,对照着白太太先前所言,白家该不怕宫本家才对,怎么会被逼至此?
“宫本拓也年纪大了,这两年已将家主之位传给了宫本智久。开始两家相斗,雄起一直占着上风,尤其是跟着金老爷子,雄起日渐位高权重,压着宫本家打,让他们在中国几乎寸步难行。然我白家势力多在国内,对在日本的宫本本家却没有多少办法,虽则一直占优势,却没办法斩草除根。一年多前,宫本智久不知怎么的,竟攀上了日本派华的一个司令,接着那个司令的势,一下子将白家压制,情况一日比一日坏,直到今日童童被掳……”
秀珠的心沉了下去,白太太也没有再开口,客厅里陷入了安静之中,只有墙角放着的掐丝珐琅立地钟钟摆一秒一秒滑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在黑夜里格外清晰。秀珠与白太太两人丝毫没有睡意,身子不由自主地侧向门口处,眼睛下意识的望着门外,像是要看透浓重的黑暗,望见她们心底牵挂的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夜依然那么静,那么深,像张开了巨大黑口的怪兽,无声地将周遭的一切吞噬,带来无论如何努力都没法逃脱的无望。
此时的秀珠很矛盾,她希望时间过得快一些,希望黎明快些来临,让她快些看到结局。另一方面她又害怕时间的流逝,她坐立不安、忐忑难耐,她惧怕长久的等待,等来的并不是她所想的结局。如果那样,她怕自己会因此崩溃。
黑暗中忽然传来轻微的声响,像是铁门被什么人强行推开,听得并不真切,在没有一丝声响的坏境里却异常清晰。秀珠心头猛地一悸,僵硬地扭头向白太太看去,见着白太太已不知何时站起身来,向着客厅门口冲去。
不是幻觉!秀珠顾不得一瞬间加快的剧烈心跳,站起身来跟着白太太往外跑。刚跑了两步,前头白太太已与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发出一声痛哼。秀珠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定定瞧着来人熟悉的眉眼,泪水模糊了视线。
“哥……”目光扫过白雄起沾了刺眼鲜红的上半身,又发现回来的只他一人,秀珠心底一滞,颤声开口,“你……”
“放心,事情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