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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部分

东史郎日记 作者:(日)东史郎-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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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此时直觉到——是田中惊慌之中开的一枪……我轻轻放下泷口,跑到田中身边,猛地抓住他的双臂,一言不发地使出全身力气给了他一个耳光。田中颤栗着,辩解道:〃你怪我,可哪搞得清楚啊!〃他的意思是说,鬼知道是谁打的子弹。我并没有说〃是你的子弹打死的〃,我打他耳光的手却说明了这一点。  
  我问自己,事到如今再诘问田中来弄个水落石出又有什么用?便再次回到泷口旁边,紧抱着他哭了又哭,多惨哪!  
  我忘却了自我,忘却了敌人,忘却了所有的一切,只为这悲痛、悲哀、悲惨而号陶大哭,连喊着:〃泷口啊!泷口啊!〃泷口在我的怀里痛苦地呻吟着,艰难地持续着他二十七个春秋最后的呼吸。  
  啊!亲爱的泷口!而且他的死是被恶魔缠身而死的。  
  〃哼——哼——〃粗重且极端痛苦的地狱里的呻吟从他的口中传出,紫黑的血黏糊糊地流着。我的全部身心都被剧烈的悲痛夺去了,就像得了热病一般抱紧他,呼唤着他的名字。  
  就在刚才还精神抖擞的泷口!  
  他那握笔的手——持枪的手微微颤动着。啊!一切都完了!  
  热泪和难以割舍的情怀涌上心头。  
  〃水!水!〃听到熊野的声音,我一下子想了起来——对了!赶紧跑去拿水壶,把水滴到泷口发出呻吟的嘴里。可是,水只是无效地流溢出来。这让我悲上加悲。  
  见我沉浸在悲叹号哭之中,熊野招呼说:〃你这么难过也无济于事。得向中队长和卫生兵报告。〃他劝我。对呀!我转变了念头,说:〃熊野君,你给我跑到总部去!〃  
  熊野跑走了,很快,中队长和荒木军曹跑了过来。  
  〃泷口,挺住!〃中队长跑到我跟前。卫生兵来了。  
  〃中队长,他已经不行了。〃卫生兵直筒筒地说道。  
  〃不行了……〃是的,已经不行了。泷口被击中了头部!  
  〃不行了〃这句话涌上我的心头,扩散开来。  
  〃东!〃中队长镇静的声音震撼着我的耳膜。  
  〃有!〃  
  〃情况怎样?〃  
  〃是!〃我将泷口被击中为止的情况作了详细汇报,但我在这个报告中掺了最大的谎言,打算把最重要的内容隐匿起来,蒙混过去。  
  〃不行了〃,这句话再次打垮了我的心,我涕泗滂沱,责任感猛烈地鞭挞着我。  
  〃如果敌人在前面,那么泷口在回去的路上被击,应该从背后往前穿弹才对,但实际上却是从旁边穿过来的。那么子弹是从哪里飞来的呢?〃听到中队长指责般的声音,我颓丧不已。我要是现在在这里说出了事情的真相,田中会怎么样?  
  一切都是我这个分队长的责任。我拼命说:〃子弹……跟中队长您一起来检查的时候就有子弹从那边飞过来了,同样,在那之后也有子弹飞来,所以我想就是被那子弹打的。〃为扯这个谎,我已经筋疲力尽〃中队长,对不起您了,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罪过,对不起!〃我撒完谎,失声痛哭。  
  〃卫生兵,马上将泷口带到中队总部!〃中队长命令毕便沉默不语了。痛苦的沉默在延续着。森崎曹长来了。  
  〃你说你不知道泷口遭了枪击?〃中队长的声音无情地敲打着我的心。  
  〃是!我一发现敌人,就立即让泷口后退,自己再一边开枪一边撤的,所以以为先撤退的泷口肯定早已回到他的阵地了。〃  
  〃那你怎么知道泷口被击了呢?〃  
  〃位于后方阵地的野口间:'泷口呢?'泷口不在,我觉得奇怪,心想怪呀,我让他先回来了的呀,四处一看,就发现了在路上呻吟着的泷口。〃  
  〃泷口的阵地在哪里?〃  
  〃在那边。跟野口同一个阵地,是最后面的一个。〃  
  〃你下了什么命令?〃  
  中队长严厉的责问,毫不留情地鞭挞着我充满沮丧与自责的心。  
  〃'向路前方射击!'〃  
  〃你是进了阵地后才开枪的吗?〃  
  〃是的,开了六枪。〃  
  〃你是朝你所发现的敌人的位置开的枪吗?〃  
  〃是这样。朝那边枣树方向。〃  
  〃'向路前方射击',这道命令对吗?你好好想想看!〃  
  〃是!〃  
  中队长似乎感到了泷口的死乃非正常死亡。森崎曹长看了泷口的伤口后吼道:〃伤口大得很,子弹距离很近!〃  
  啊,都隐瞒不了了。我感受到无尽的责难。  
  〃哎呀,脚上居然也中弹了嘛!〃曹长的大嗓门震撼着我,好像在痛打我一般。脚?……我不由自主地回头看去。真是出乎意料。是谁的枪打中的呢?我被一种无可奈何的情绪彻底击垮了。  
  命令向路前方射击难道错了吗?我体会到深重的负罪感,甚至想以死谢罪。怎么见中队长,怎么见泷口的父母!无限的悲叹自责折磨着我。  
  泷口啊!我是个愚笨的分队长,所以指挥错了,导致你陷入了死境。怎么向你谢罪呢?对不起!对不起!我在心里忏悔着。  
  〃东!〃中队长突然喊我的名字。  
  〃往杂草前的枣树那边派步哨。有杂草挡着看不清楚,十分危险……六个人不够吧。行啊,给你们增加一挺白天缴获的捷克式机枪吧……哦,还有,东,泷口……叫泷口什么来着?〃  
  〃泷口光夫。〃  
  〃什么!〃中队长吃惊他说。  
  〃是泷口光夫?……是么!我还以为是——〃中队长低下声来,显得很是意外,有话要说似的降低了声调。  
  〃我……还以为是——〃他接着又自言自语地小声说道。  
  〃东!他给打死了,实在是太可惜了!〃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说实在的,虽然不能对人说,不过泷口光夫我是不想让他死的,我想,倒不如是……当然不是说谁就可以,只是……光夫离开联队时,联队长就在说要不要带这小子去,因为这小子还是个在校的大学生哪!可光夫说'让我出征吧',所以才带了来……他父母也再三托付……终于还是死了碍…〃中队长遗憾万分地对我说着。  
  〃实在是对不住,对不起了!〃  
  〃喔,没办法。〃中队长说。  
  〃加强警戒!〃中队长添了这句后走掉了。  
  听了中队长的话后,我充满悲哀的心更深深地沉浸在泪水之中。我命令田中去枣树下站岗。  
  〃竹桥,请挖一道能让步哨容身的战壕。〃  
  两人离开战壕走了。我在战壕里独自一人沉思。我的〃向路前方射击〃的号令不恰当吗?对位于路左边的人来说,路右边、路的延长线上可都是〃路的前方〃埃对A阵地、B阵地的人来说,甲、乙都是路前方。  
  因此,位于B阵地的野口对甲的方向  
  射击,位于A阵地的田中则向乙的方向射击了。  
  如果说这个号令不恰当,那么应该如  
  何下令才好呢?在夜里,地形又不熟悉,谁也不知道那里会有什么,有没有枣树,何况这是个精神高度紧张的夜晚。是不是该说:〃路上的敌人〃?不过这样也不行,因为这样会把从路上撤下来的自己人错当成敌人的。可〃道路远方的敌人〃这句话也是半斤八两。总而言之,阵地上的士兵,尤其像田中和野口已经知道我和泷口都离开了阵地,难道不应该仔细判断一番吗?野口不是应该在确认不是泷口之后再开枪吗?田中不是应该判断出路前方指的是哪里吗?  
  我想不出这种情况下的非常准确的号令。竹桥君在田中君开枪的同时就说泷口被打倒了。下坂说,搞不清楚是田中打的还是野口打的,因为野口也开枪了。所以说不定野口突然想了起来,才自己问:〃泷口呢?泷口呢?〃我在下坂告诉我之前,一直不知道野口开枪的事。泷口是在离他的阵地,即野口所在阵地三米左右处被击中的。想必是野口打了脚,田中打了脑袋。  
  但一切罪过都由我来承担吧!我是分队长。我是不是过于紧张、惊慌失措了?不是有更为妥帖的处理方式吗?  
  枣树那边挖战壕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我屈身缩在壕底,轻轻点着了香烟。借烟的火光看了看表。时间是凌晨一点十分,五月四日凌晨一点十分。难忘的五月四日凌晨一点十分。  
  我是不是应该在发现敌人后,悄悄撤到阵地,向分队员报告情况,然后再指示射击方向,进行切实准确的作战呢?  
  但是,我们肩负着侦察兵和前哨尖兵的任务。敌人就在眼前,哪有如此宽裕的时间!前哨尖兵在得知敌人袭击的情况下,应该从所在位置边喊:〃注意!一百米!〃边往回跑,现役时期我就是这么受教育的。  
  我这次就是边喊着:〃有敌人!向路前方射击!〃边退回来的。  
  我在发现一个敌人的同时,还预感到他背后潜伏着敌人的大部队。因为哪怕他只是侦察兵,也不会仅仅是一个人;要是突袭的话,就更不会是一个人了,而且我还怀疑可能是昨晚后半夜夜袭大队总部的敌军,面对冲到我们阵地前二十五米处的敌人,怎么也不能从容待之。敌人要是下决心冲过来,二十五米的距离就只需短暂的几秒钟。  
  并且,我们每个人的脑子里总潜藏着对手榴弹的戒心。  
  至今我们一直都为对付敌人的手榴弹而发愁。敌人拥有大量的手榴弹并且频繁地使用它。  
  刚才那一刻,我的脑子里也存在着〃手榴弹〃。  
  要给扔进几颗手榴弹,那可就全完了。  
  到底还是无法想象会有充裕的时间。  
  我们遭受着不分昼夜的枪炮袭击,与顽抗的敌人对峙——与仅距一千米处顽抗的敌人对峙。在我绷紧了每一根神经的脑中,对微风的细语也须侧耳倾听,对狗吠声也须瞠目监守,对任何声音、任何迹象、任何细微的变化都必须保持极度的紧张和注意,五尺五寸的整个身体化作了一根神经——就是这样一个我,在黑夜中发现了正在接近的敌人后,要我静静地撤退下来,然后向战友报告,这能做到吗?  
  我采取的措施正确吗?  
  错的只是射击目标的指示方法吗?  
  在那之后,敌兵沓无声息,并没来进攻。莫非敌人真的只是一个人?  
  倘若如此,那我的直觉就错了。我太胆怯了吗?  
  不过,要是如我所料,敌军有埋伏,在那之后我们遭到袭击,那我的做法就完全正确了。  
  要么敌人虽是部队,但以为我们人多便放弃进攻转而撤退了;要么真的只是一个人,那之后没来进攻。  
  我所采取的措施是对还是错,关键要根据我对敌人是部队还是个人的判断来裁定。  
  我左思右想,仔细反省  
  〃嘎吱嘎吱〃挖了战壕的竹桥回来了。  
  〃老东!〃  
  〃什么事?〃  
  〃弄不好要出大事,田中君……〃  
  〃田中君?……〃  
  〃说不定要自杀。〃  
  〃什么!〃我震惊不已。  
  〃田中君浑身发抖,自言自语说:'自杀了吧,可现在又不是时候。现在正是需要兵力的时候,哪怕多一个人也好。要不这会儿就算了?'怎么办呢?反正他一直在打颤,自责不已。〃  
  果然如此!我痛心疾首,深畏因果报应。  
  现在田中要是自杀了,那我可真是无颜见中队长了。我也得追随他们,前去谢罪。  
  我考虑到不能让田中一个人呆在那儿,便命令下坂换哨。  
  我正对下坂和熊野讲述理由时,前方响起一声枪响。  
  〃真干上了?〃我大吃一惊,心悸不已。  
  〃下坂,快点!快点!〃我催促道。  
  终于,好似恶魔附体般踉踉跄跄、沉浸在严厉自责中的田中,回到了痛心疾首的我这里。看到他尽管踉跄,却仍健康活着的身影,我的心中涌起一股柔柔的宽慰。  
  〃竹桥君,你当点心!〃我把田中交给竹桥,然后去查哨。  
  穿过矮矮的杂草,来到枣树下。下坂站在那里。眼前,黑暗无边无际地扩展着,只有当中自白的一条路依稀可辨。这里距离阵地二十五米,好像离得过远了一点。  
  〃下坂,有什么感觉?〃我小声问。  
  〃感觉有点危险,〃  
  〃是么?把放哨点再往下挪点吧!我觉得在这里设步哨太危险了。〃  
  我带下坂撤回十米左右,就在杂草道的半路上。  
  〃下坂,你来挖个跪射战壕,就在这个战壕里担任警戒!  
  我来把杂草砍除,以便了望。〃  
  下坂上等兵赶紧挖起战壕来。我到野口那里去借海军用的小刀。那是大约一个半小时前泷口所在的阵地,现在一分队派来的居仓一等兵手持缴获的捷克式机枪守卫着。野口在背包里摸刀时,突然传来下坂的盘问声:〃什么人?什么人?什么人!〃  
  又来了?我睁大了双眼。接着,两声枪响划破了黑暗。  
  下坂位于阵地前。我想,不能再重蹈泷口的覆辙了,便立即命令道:〃下坂,快撤!〃  
  下坂快跑着撤了下来。  
  〃怎么样?〃  
  〃不能大意。敌人纠缠不休,我在挖战壕时,圆铲铲的土沾到了枪上,我想把沾到枪上的土掸掉,猛地一抬头,发现有个家伙摸过来,离我仅两尺左右了。再稍微晚知道一点儿,说不定我就让他给宰了!真叫人不寒而栗啊!〃  
  〃你开枪后,那敌兵怎样了?〃  
  〃藏到路对面,喏!就是那边的麦田里去了。肯定还在。〃  
  距离泷口事件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多了,我们开了火,很闹了一阵,但敌人似乎没有撤退,仍在顽固地偷偷逼近。要只有一个敌人,不会采取这么大胆的行动吧!是部队!肯定是拥有部队背景的单个敌兵盯上了下坂十米的距离,敌兵花了一个多小时,慢慢地向我们逼近过来。  
  事态严重。好!?  
  〃射击目标!前方麦田!开枪!〃我命令持捷克式机枪的居仓机枪手。  
  机枪对沉浸在死一般寂寥沉默中的麦田展开了疾风般的狂射。仔细一看,却发现子弹都打在两三米前的路上,然后成为跳弹飞进麦田里去了。  
  〃着弹点过近!调整距离!〃  
  机枪手立即扬起枪口,修正着弹点。捷克式轻机枪对麦田狂扫了一通。  
  〃停止射击!〃又恢复了原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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