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70-我的一生--卡萨诺瓦自传-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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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我是在多尔弗侯爵夫人那里用的,她把小阿朗达交由我作主。我对孩子说:“你的母亲会来阿伯维尔,当我把你带到她那儿时,她会高兴的,因为她喜欢你。”
“这有什么,”他回答,“也不知道我一个人怎么返回巴黎。”
“坐驿车。”我说。
孩子愣了一会儿,然后就拍起手来:“我能骑马?”
“当然!”
“这太棒了!我能穿一身信使的衣服?”
“肯定,”我回答,“我们会给你定一套华丽的衣服,天蓝色的领子和翻边,再加上白色的皮裤和高筒靴子。”
“那我就会被当作一个内阁信使了,”他欢叫起来,“我要在回来的路上告诉全世界,我是从伦敦乘快马而来的。”
当我离开时,多尔弗夫人请我把这个小废物的行李运送到加莱,几天以后,为年轻人阿朗达所做的准备都已就绪,我们能离开巴黎了。我向多尔弗夫和杜·罗梅夫人辞行,与阿朗达骑马离去。
直到阿伯维尔一切正常。但到了那里他充满狐疑地问我:“请您告诉我,我的母亲在哪儿?”
“她稍后就到了。”我规避地回答。
“啊。”他请求休息,因为骑马使他疲乏已极。
我则到外面去散步,过了较长时间,当返回旅店时,有人告诉我,那孩子早已骑马走了。
“什么,早已走了?”我问。
“不是您叫他走的吗?”
“我?”
“他告诉我们,他必须回巴黎,去取您忘在那儿的一封紧急公函。”
我立刻奔到驿站长那儿,他在很短几分钟就派出了一辆马车去追这个小调皮鬼。三个小时之后他被带了回来,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
“好了,”我对他说,“现在我要求你做出爽快的回答,你是老老实实跟我去伦敦,还是耍滑头?”
“老实,”他疲惫地说,“我答应您。”
我们到加莱时,阿朗达十分惊奇能在“金臂”旅店找到了他的行李。我向他做了解释,然后去找一艘客船,凑巧找到了。我花了六个基尼租下它,并定于明晨动身。随后我与阿朗达一道用晚饭,当店主通知我们英国驻巴黎的公使,伯德福尔德公爵到达时,我这位年轻的后生显然活跃起来了。
几小时之后,公爵的仆人敲我们的门,他受他的主人的委托希望与我谈话。我让他进来,他通知我,他的主人有重要事务急于赶赴伦敦。因此他请求我退掉我租的客船。
我回答他:“能为英国公使效劳,这对我是一种幸事,但有条件,提供两个座位供我使用。”
仆人表示感谢,不久就返了回来,递给我六个基尼。
“我不是船主,”我告诉他,“当我为公使效劳时,这不是交易,而是一种帮忙。”
几分钟之后,公爵让人通报来访。相互客套一番之后,他告诉我,他不能接受我的建议,并请求我,至少允许给我一半的费用。我接受了这个提议,我们像好朋友似的道别。
翌日,正巧顺风,不到三个小时我们就来到英国的港口。
《我的一生》 第三部分伦敦(1)
马丁内里
科内利夫人
佩布洛克勋爵
情妇们
保琳娜
英国与大陆诸国的外观完全不同。这是一个雾国,人们在多数时间里看太阳都像透过一层油纸似的。但它是有趣的,在前往首都的路上,我有机会看到秀丽的风光,规整的住房井然有序又环境干净,对此我感到惊讶。
十六个小时之后我们到达伦敦,立刻前往小阿朗达母亲的住处。
梯丽莎·伊梅尔——她在维也纳叫庞伯阿蒂夫人,在阿姆斯特丹叫特伦蒂夫人——现在称科内利夫人。她住在索霍广场,可我们到达那儿的时候,一个仆人递给我一张便笺,梯丽莎在上面画了一座我们应当去的房子,并说晚上在那儿与我们共进晚餐。于是我们就到那座住宅去,那儿有一个打扮得体的法国女人,劳库特太太,她热烈地拥抱阿朗达并指给他用的三间装饰一新的房间。随后她给他介绍了两个听凭他使唤的仆人,最后她指定给我一间专用的房间。简陋得可怕,这对我是一种侮辱。我想发火,但按捺住了,并回到阿朗达住的房间。劳库特太太正在竭力使科内利的前途似锦的后代了解他母亲的财富和家产:她有三个秘书,三十二个侍从,六匹马,一群猎犬和一个陪伴女人。在我听她这样唠叨期间,几乎站着就能睡着。
“索菲在哪儿?”阿朗达打断了这乏味的讲解。
劳库特太太惊讶地望着他:“谁是索菲?”
“我的姐姐!”
“噢,您是说科内利小姐,她可是一个真正的奇迹,先生。聪明、高贵、美丽——都集于她一人身上,只是在她这样的年纪身材稍微矮小一点儿。”
“我什么时候能看到她?”
“晚饭时。”
“什么时候吃晚饭?”
“十点。今天无论如何是不可能提早的,因为您的母亲同她的律师有一个会议。”
我在想,当科内利夫人办完她的急事时,我还要等她很长时间。于是就拿起帽子进城去,走了很长一段路,进了一家名叫“欧朗尼”的咖啡馆。这是一家常有游手好闲的人聚在一起的小酒馆,但是我不知道。我要了一大杯果汁,观察一位坐在我身边的先生,他在读一份报纸,用一支铅笔在报上划去一些字句,并用另一些字句代替或者在旁边写上一些评注。
最终我转向他并问道:“请原谅,您是一位学者?”
“算是吧。我的名字叫马丁内里。”
“卡尔萨比基的一个亲戚?”
“对的。”
“先生,我高兴地读过您的讽刺文章。”
“阁下尊姓大名?”
“塞因加特骑士。您的新版《十日谈》已经问世了?”
世界文学文库LibraryofWorldLiterature〖〗“还没有。我缺少足够的印数:预订户不足!”
“那我请求立即把我列入订户的名单。”
“这使我十分高兴!这儿是一个基尼一份订单。”
“我签两份。”
他搓了搓手:“在这样一家咖啡馆能遇到这样的事情,这是我做梦都没有想到的。”
“为什么?”我惊奇地问。
“是啊,您不知道这家咖啡馆的名声?”
“不知道,我是今天才到伦敦的。”
“那是天意把您立刻带到这个最最声名狼藉的地方。待一会儿我可以领您去找住处,否则您要花费一番力气的。”
我摇了摇头:“请允许我提一个问题:如果这个地方是如此的下流龌龊的话,如您所说的那样,那您为什么坐在这里?”
“我可以到任何我要去的地方,人们不会对我有任何微词。我在伦敦已经四年了,除了斯宾塞勋爵,我没有拜访过任何人。文学是我最爱的事业。”
我喜欢马丁内里这个人。我问他,他能介绍给我哪些伦敦的生活方式。
“如果您财力够的话,我认为,首先您要租一所设备齐全的房子,然后就能自由地像一个英国人那样生活了。”
“我在哪儿能租到呢?”
他领我到帕尔—梅尔,在那儿我很快就决定租下一套设备齐全的住宅,在这所房子里我可以轻松地安排见我所有的老相识,因为它有十六个房间和八间有双人床的小间。用具中还有一套精美的银餐具。我聘用了一个女管家,就是她向我介绍这座房子的。随后我极为得意地去科内利夫人那里,但没遇到她。她的儿子躺在沙发上打呼噜。
她这种轻慢的态度使我受到了伤害;不过她必然会出现的,我在盼望着令她难堪的时刻。这一时刻来了。门被拉开来,梯丽莎·伊梅尔冲向她正在睡觉的儿子,伏倒在他身上,吻了又吻,直到有人报告她,饭已备妥,她才看到我。但不是为了向我表示欢迎,而是让人把我领到餐桌,晚餐是为四个人准备的。
梯丽莎让人拿走一套餐具。
“索菲不与我们一起?”我问,内心在发火。
“不,先生。我也要向您说明理由:因为她一得知您抵达的消息就问起您的情况。”
“您为此而惩罚她?”
“是的,因为她必须首先问起她的弟弟,然后再问起您才对。孩子们不能这么早就养成这样的不良习惯。”
“可怜的索菲。”我叹息了一声。
《我的一生》 第三部分伦敦(2)
她不予理睬,又转向阿朗达,对他说:“你知道,为什么卡萨诺瓦把你带回到我身边?你现在已到了能帮我照顾事务的年纪了。”这就是她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话。因为随后她又对我继续说:“您来的还恰是时候,来参加我在今年为贵族们举办的最后一次宴会。但遗憾的是我不能给您一张请柬,因为您不是贵族。您只能以家族朋友的身份出现,如果有人问起您的等级,您就回答,是年轻的科内利先生的教师。”
“千百次地感谢您这份好心的关照。”我回答说,站起身来走掉了。
阿朗达在我后面跑来:“您要离开我?”
“我不能留在这儿,”我回答,“您的母亲认为把我打入地下才合适呢。”
“我对此感到气愤,我要回巴黎。”
“阿朗达,别做蠢事!您必须留在这里。您母亲的祖国也是您的祖国。但我给您我在这儿的地址,您随时都能找我。”
第二天上午我去找相关的银行家,在他们那里我有一笔总数为三万多瑞士法郎的存款可供支配。随后我到交易所,在那里结识几个有趣味的人,其中有一个商人,他给我找了一个黑人,能说英语、法语和意大利语。我也通过他认识了伦敦最好的几家浴池,在那里可以找到体贴入微的姑娘——在英国这样的女人不少——洗浴,吃饭和睡觉。六个基尼就可狂欢作乐,恣意享受一番了。
星期天我去拜访吉尔西先生,他把我引入宫廷并介绍给国王。乔治三世个子矮小,肥胖。当我谦卑地鞠躬时,他向我说了几句话,可我听不懂。于是我再次鞠躬,他又说了些什么。我再躬身——看样子我们只能这样交流,若不是王后及时帮助我的话。她用法语问我,在哪儿出生的。
我回答:“在威尼斯,陛下。”
随后她向在场的威尼斯驻英公使询问地瞥了一眼,他躬了躬身证实了我说的话。她立即问我是否认识威尼斯主教一行人,他们上个月才离开了伦敦。
“陛下,”我得意地回答说,“我在里昂与他在一起待了三天。”
觐见后我到科内利夫人那里,因为今天是举行正宴的日子。我这身奢华的服装令她惊愕,突然间她对我变得垂青有加,热情礼貌了,却没有把我介绍给在场的人。我觉得她太不知羞耻了,想要离去。这时小阿朗达瞥了一眼我的服装,问我,是否想去宫廷。
我回答他:“不去了,我刚从那儿来。”
“什么?您看到国王了?”
“问这样的问题不礼貌。”他的母亲责备他。
“我不懂,为什么这不礼貌。”孩子反驳说。
“因为这会使塞因加特先生不高兴。”
“您不必担心,”我插了一句,“您的儿子这样做使我高兴。是的,我可爱的小朋友,我看到了您的陛下夫妇。”
“也看到了王后?”
我点点头:“她非常仁慈地与我交谈。”
“谁介绍您的?”
“法国公使。”
“难道不该是威尼斯驻英公使的事吗?”科内利夫人问道。
她的问话简直是一种侮辱。因此我站了起来,离开了她的家,直奔哈灵顿夫人那里,我有一封给她的介绍信。今天是星期天,我知道可以在她那里参加赌局;她住在圣·詹姆斯公园,处于皇家管辖之下。在所有其他地区,众所周知,星期天是禁止赌博和演奏乐器的。
哈灵顿夫人至少有四十岁了,仍说自己三十四岁。人们讲了她一些最风流的艳事,我很高兴与她结识。她并不漂亮,但显现出了早年绰约妩媚的痕迹。
“您为什么挑选最坏的季节来伦敦旅行?”她问我。
“最坏的季节?”我惊奇地反问,“现在可是夏天啊。”
“正因为如此!所有人们都准备去乡间。”
“啊,现在我懂了,但这没有关系。我会在这儿待上一整年的。”
“太好了。希望我们能经常见面。下个星期四有一个贵族聚会,在索霍广场;凑巧我能给您一张入场券。舞会和晚餐只要两个基尼。”
我拿出两个基尼,她在纸上写:“钱已付,哈灵顿。”我谨慎地告诉她,我认识科内利。
“除此您没有给夫人们的介绍信了?”
“还有一封,”我回答说,“可这完全是另外一种形式的,它是一副肖像。”
“我可以看看吗?”
“当然。”
“嘿,这是我的朋友,北亨伯郡公爵夫人。”她的目光扫向牌桌那边,“那儿,坐在牌桌边穿玫瑰色衣服的夫人,就是她。您来,我给您介绍。”
公爵夫人非常热情地与我打了招呼,并请我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您一定也想玩一玩吧。”她说。
我做了肯定的答复,开始下注,但数额不大。可还是输了十五个基尼。我付金币,这时哈灵顿夫人把我拉到旁边。
“您没有纸币?”她问我。
“在我的皮夹里有五十张一百基尼的。”
“那您换一张这样的纸币!输钱付现金是不明智的,对此连一个外国人都不会原谅的。难道您没看到赢到这笔钱的那个女人的微笑吗?”
“看到了,她很可爱。”
“她是考文垂夫人,哈密尔顿公爵的女儿。”
“我该向她道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