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喜电子书 > 经管其他电子书 > 宝刀 >

第4部分

宝刀-第4部分

小说: 宝刀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刘晋藏说:“就是什么都不信的生活。” 
  铁匠反驳刘晋藏,却又不太自信:“人总要信点什么吧?不然怎么活?” 
  刘晋藏给了他个不屑于回答的笑容。 
  不知怎么,我心里突然涌起了怒火,没好气地对铁匠说:“你有什么生活?指望儿子来找你吗?可你也知道他永远不会来。要是今天打了一把坏刀,你还可以等打出一把好刀,要是今天就打出了好刀,就什么都指望不上了。” 
  铁匠把铁锤甩得飞快,火红的铁屑像他的怒气一样四处飞溅。他说:“让我什么都不指望了吧,我今天就要打出好刀。” 
  刘晋藏趁热打铁,催铁匠赶快。 
  铁匠锤头一歪,一串艳红的铁屑飞进了刘晋藏的左眼。他惨叫一声,这才用手把眼睛捂住了,直挺挺倒在地上。 
  铁匠冷冷地说:“眼睛伤了,又不是腿。” 
  刘晋藏并没有因为这句话站起来。 
  翻开他的眼皮,一小块薄薄的灰色铁皮赫然在目,铁匠伸出舌头,把铁屑舔了出来。清凉的泪水从刘晋藏眼中涟然而下。铁匠说:“这会儿,就是哭了也没有人知道,好好哭一场吧。” 
  刘晋藏骂:“我日你娘。” 
  铁匠还是说:“你这个人,肯定还是有伤心事的,想哭,就好好哭一场吧。这样心里畅快了,还能保住眼睛。” 
  我们没有再去管那把不知能不能出世的刀子,一只实实在在的眼睛总比一把可能出现的好刀重要。 
  刘晋藏躺在铁匠家的门廊上,泪水长流不止。我也为朋友眼睛担心,便把他的手紧紧握住。刘晋藏笑了,说:“你恨我,但你又是我真正的朋友。” 
  铁匠找来个正在哺乳的年轻女人。刘晋藏把好眼睛也闭上,说:“希望是个大奶子女人,我喜欢大奶子女人。” 
  铁匠附耳对他说:“是村里最漂亮的女人。” 
  这一天剩下的时间,刘晋藏都躺在那里,没有动窝,女人来了两三次,掏出硕大的乳房把奶计挤进刘晋藏的眼睛。太阳下山时,刘晋藏坐起来,说:“眼睛里已经很清凉了,看来瞎不了。” 
  铁匠用一片清凉的大黄叶子把刘晋藏受伤的眼睛遮起来,那只好眼睛便闪烁着格外逼人的光芒。铁匠被那刀锋一样的光芒逼得把头转向苍茫的远山,幽幽地说:“看来,你真想得到一把好刀。” 
  刘晋藏的回答是:“眼睛也伤了,要是连刀子都得不到,就什么都没有得到。”这个让我暗暗羡慕嫉妒的家伙,声音里的绝望能使别人心头也产生痛楚。 
  起风了。 
  村前的潭水卷起了波浪,不高,却很有力量地拍击着红色悬崖,发出深远的声响。这声音是从过去,也是从未来传来的,只是我们听不出其中的意思罢了。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人类能够听懂这些声音的时代早就逝去了。现在,我们连自己内心的声音也听不清楚。 
  我问铁匠为什么故意让铁屑溅进刘晋藏的眼睛。 
  铁匠的回答很有意思。 
  他说,因为这个人内心的欲望太强烈了,而不懂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随便得到。 
  早上的太阳把屋子照得明晃晃的,整座房子散发出干燥木头淡淡的香气。 
  铁匠已经走了,厨房里有做好的吃食:两只热乎乎的麦面馍,一小罐蜂蜜,一大壶奶茶,还有几块风干的牛肉。我想,平常铁匠的早餐绝对不会如此丰富。那女人又来了。我告诉她,眼睛需要奶水的人还在床上。她红了红脸,进去了。我坐下来享用丰盛的早餐。女人过去后,里面出奇地安静,不由我不支起耳朵。先听见女人吃吃的笑声,接着,便是两人不出声的厮打声。女人看来拼了大力气才从刘晋藏手里挣扎出来。我过去时,她丰满的乳房还露在衣服外面。而刘晋藏的脸上,涂满了这个年轻母亲的乳汁。女人掩好衣襟,对我笑笑,走了。刘晋藏慢慢地把脸转向了墙壁。 
  走出屋子时,我眼前出现了他与韩月在一起的情形。我想,那时,她肯定不会如此挣扎。肯定不会。走到铁匠铺,心口还在隐隐作痛。刘晋藏也跟来了,我们什么都没说。铁匠铺里一下就充满了非常严肃的气氛。铁块投进了炉膛,立即被旗帜般振动的火苗包围了,石槽里用来淬火的水被从窗口投射来的阳光染成了金色。盯着坚硬的黑色铁块在炉火中变红变软,心里的块垒似乎随之而融化了。 
  锤声响起,太阳特别明亮,天空格外湛蓝。 
  锤声再次响起,太阳更加明亮,天空更加湛蓝。 
  第一遍锤声响起时,铁匠手下已经初步出现了一把刀子的模样。村子出奇地安静,红色悬崖倒映在平静的潭水里,而天空中开始聚集满蓄着雨水与雷电的乌云。刀子终于完全成形了。刀子最后一次被投进炉火中,烧红了,淬了火,打磨出来,安上把,就真正是一把刀了,看上去,却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就在这个时候,乌云飘到了村子上空,带来了猛烈的旋风。铁匠铺顶上的木瓦一片又一片,在风中像羽毛一样飞扬。村里,男人们用火枪,用土炮向乌云射击,使雨水早点落下来,而不至于变成硕大的冰雹,毁掉果园与庄稼。乌云也以闪电和雷声作为回应,然后,大雨倾盆而下。炉子里的刀烧红了。一个炸雷就在头顶爆响。铁匠手一抖,通红的刀子就整个落在淬火的水里了。屋子里升腾起浓浓的水雾,我们互相都有些看不清楚了。狂风依然在头顶旋转,揭去头上一片又一片的木瓦。乌云带着粗大的雨脚向西移动,从云缝里,又可以看到一点阳光了。刀子再一次烧红出炉时,乌云已经带着雨水走远了,雷声在远处的山间滚动着,越来越远。红色悬崖和潭水之间,拱起了一弯艳丽的彩虹。就在刀子一点点滋滋地伸进水里淬火时,彩虹也越发艳丽,好像都飞到我们眼前来了。我看见铁匠止不住浑身颤抖。他嘴里不住地说:“快,快点。”手上却一点不敢加快。刀身终于全部浸进水里了。出水的刀子通身闪着蓝幽幽的颜色。那是在云缝之中蜿蜒的闪电的颜色。铁匠冲出铁匠铺,跪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冲着彩虹举起了刚刚出世的刀子。 
  就在我们眼前,幽蓝的刀身上,映出了潭上那道美丽的虹彩。 
  铁匠跪了很久,最后,潭上的彩虹消失了,而刀身上的彩虹却没有消褪。虹彩带着金属的光芒,像是从刀身里渗出来的。 
  铁匠站起来,又咚一声倒下了。 
  刀子上的彩虹灿烂无比,铁匠却说木出话来了。 
  铁匠中风了。这是造就一把宝刀的代价。从此,这个失语的铁匠就享有永远的盛名了。 
  刘晋藏守着倒下的铁匠,我回了一趟城,请有点医术的舅舅回来给他治病。我回家时,韩月还没有上班。她还是十分平静的样子,没有追问我这几天去了什么地方。过去,我为此感到一个男人的幸福,现在,我想这是因为她并不真心爱我的缘故,于是,我又感到了一个男人的不幸福。我告诉她需要一个存折。她给了我一个,也没有问我要干什么。我在银行取了现金,便又上路了。 
  一路上,喇嘛舅舅在摩托车后座上大呼小叫。这样的速度在他看来是十分可怕的,是魔鬼的速度。 
  喇嘛的咒语与草药使铁匠从床上起来,却无法叫他再开口说话。而且,他的半边身子麻木了,走路跌跌撞撞,样子比醉了酒还要难看。铁匠起了床便直奔他简陋的铺子。那场风暴,揭光了铺子上的木瓦。后来的两场雨,把小小的屋子灌满了。铁砧,锤子,都变得锈迹斑斑。炉子被雨水淋垮了。红色的泥巴流出屋外,长长的一线,直到人来人往的路边。风箱被雨水泡胀,开裂了,几朵蘑菇,从木板缝里冒出来,撑开了色彩艳丽的大伞。 
  铁匠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要知道,四五天前,我们还在里面锻打一把宝刀呢。 
  刘晋藏采下那些菌子,说要好好烧一个汤喝。 
  铁匠从积水里捞出几样简单的工具。 
  那把刀,最后是在铁匠的门廊上完成的。他用挫刀细细地打出刃口,用珍藏的犀牛角做了刀把,又镇上一颗红宝石和七颗绿珊瑚石。铁匠脸上神采飞扬,他一扬手,刀便尖啸一声,像道闪电从我们面前划过,刀子深深地插在了柱子上,在上面闪烁着别样的光芒。 
  刘晋藏想把刀取下来,铁匠伸手没有拦住他。结果,刀刚一到手,他就把自己划伤了。舅舅把刀子甩回柱子上:“这里不会有人跟你争这把刀,这样的刀,不是那个人是配不上的,反而要被它所伤。再说,你总要给他配上一个漂亮的刀鞘吧。” 
  刘晋成这才想起从舅舅那里得来的刀鞘,刀和鞘居然严丝合缝,天造地设一般。 
  舅舅说:“年轻人,你配不上这把刀子。” 
  刘晋藏说:“我出现在这个村子里,刀才出现,怎么说我配不上!” 
  我很高兴刘晋藏在我面前露出了一回窘迫的样子。 
  铁匠打出了宝刀,因上天对一个匠人的谴责再不能开口说话了。但刘晋藏却一文不名,付不出一笔丰厚的报酬。还是我早有准备,给了铁匠两千块钱。铁匠便把刀子送到了我的手上。这下,刘晋藏的睑一下就变青了。 
  我跟铁匠碰碰额头,然后戴上头盔,发动了摩托。 
  刘晋藏立即跳上来,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腰,我感到他浑身都在战抖。那当然是为了宝刀还悬挂在我腰间的缘故。 
  一松离合器,摩托便在大路上飞奔起来,再一换挡,就不像是摩托车在飞奔,而是大路,是道路两旁的美丽风景扑面而来了。这种驾驭了局面的感觉真使人舒服。 
  刘晋藏大声喊道:“我以前的收藏都是你的!” 
  我把油门开大,用机器的轰鸣压住他的声音。 
  他再喊,我再把油门加大。 
  在城里韩月那套房子里,他指着这几个月收敛起来的刀子叫道:‘都是你的了!” 
  “你不心疼吗?” 
  “我要得到一把真正的宝刀!” 
  “怎么见得你就该得到?”我并没有准备留下这把刀子给自己,只不过想开个玩笑。 
  我的朋友脸上却露出近乎疯狂的表情,他几乎是喊了起来:“我这辈子总该得到点什么,要是该的话,就是这把刀子,你给我!” 
  不等我给他,他就把刀子夺过去了。 
  而且,他脸上那种有点疯狂的表请让我害怕。我还不知道一 
  个人的脸会被一种不可见的力量扭曲成这个样子。之后好多天, 
  他都没有露面,没有来蹭饭。平常,他总是上我家来蹭饭的。 
  有一天,我用开玩笑的口吻对韩月说,自从刘晋藏来后,我们家的伙食大有改善。于是,我们就一连吃了三天食堂。连碗都是各洗各的。第四天晚上,她哭了。我承认了我的错误。其实,我心里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错。第五天,家里照常开伙,刘晋藏又出现了。我们喝了些酒,韩月对旧情人说,她的丈夫有两个缺点,使其不能成为一个男子汉。 
  我说,第一,她的丈夫要把什么事情都搞得很沉重;第二,不懂得女人的感情,弄不懂在女人那里爱情与友谊之间细微的分别。 
  她为我的自知之明而表扬了我。其实,这两条都是她平常指责我的。 
  这天晚上,她一反常态,在床上表现得相当陶醉和疯狂,说最喜欢丈夫身上新增了一种神秘感。 
  她想知道我怎么会有如此变化。 
  但我想,这么几天时间,一个人身心会不会产生如此的变化。 
  星期六,照例改善生活,不但加菜,而且有酒。刘晋藏自然准时出席。在我看来,韩月和她的前男友碰杯有些意味深长。当大家喝得有点晕晕乎乎时,韩月对刘晋藏提起她所感到的丈夫近来的变化。刘晋藏说:“那是非常自然的,因为我们互相配合,算是都相当富有了。” 
  韩月这才知道了那几千块钱的去向,知道我拥有了相当的收藏。 
  刘晋藏醉了,说了一阵胡话便歪倒在沙发上。 
  韩月拉着我出门,去看如今转到我名下的收藏。 
  那一墙壁的藏刀,使那间有些昏暗的屋子闪着一种特别的光亮。要是以一个专家的眼光去看,肯定可以看到一个文字历史并不十分发达的民族上千年的历史。要是个别的什么家,也许会看出更多的什么。 
  她悄声问我:“这些都算得上是文物吧?” 
  我点点头。 
  她又悄声说:“这些刀,它们就像正在做梦一样。” 
  “是在回忆过去。”我说,并且吃惊自己对她说话时有了一种冷峻的味道。 
  关上门,走到外面,亮晃晃的阳光刺得人有点睁不开眼睛,她又感叹道:“这个人,不知道从哪里搜罗来这些东西。” 
  刘晋藏曾经说,这些刀子的数量正好是他有过的女人的数量。我把这话转告了她。 
  很长一段路,她都没有再说什么,我为自己这句话有点杀伤力而感到得意。到了楼下,韩月都上了两级楼梯,突然回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里漫漫沁出湿湿的光芒,说:“是你跟他搅在了一起,而不是我把他找来的,你可以赶他走,也可以跟我分开,但不要那么耿耿于怀。” 
  一句话,弄得本来觉得占着上风的我,从下面仰望着她。 
  刘晋藏醉眼朦胧,看看收拾碗筷的女主人,又看看我,把平常那种游戏人生的表情换过了。他脸上居然也会出现那么伤感的表情,是我没有料到的。他把住我的肩头,叫他的前女友好好看现在的丈夫,他说:“我们俩没有走到一起,我和许多女人都没有走到一起,那是好事,老头子一死,我就什么都不是了。你看现在我还有什么,我就剩下这一把刀了。” 
  他把刀从鞘里抽出来,刀子的光亮使刀身上的彩虹显得那么清晰耀眼,像是遇风就会从刀身上飞上天空一样。 
  真是一把宝刀! 
  把个不懂刀的女人也看呆了。 
  刘晋藏收刀的动作相当夸张,好像要把刀刺向自己的胸膛。 
  韩月尖叫一声,一摞碗摔出了一串清脆的声音。 
  刘晋藏手腕一翻,刀便奔向自己的鞘子,他的手又让这把刀拉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