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垃圾,什么是爱-第1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卑伞P《∮行┎荒头常担冒桑撬登宄馐亲詈笠淮危宸种印3叹担比唬比弧1咚当呃拍歉雠峙⒒鸺被鹆堑爻褰死镂荩⑶野衙潘┥稀! �
小丁就在客厅的椅子里坐着,没一会儿就听到里面有动静传出来。房间里那张床实在应该修一修了。有一种音频很高的声音不知道是谁发出的,太奇怪了。小丁怀疑是不是自己耳鸣。他感到下体由于充血而引起的刺痒,心里升腾起一阵极为厌恶的情绪。他穿上外套,开门走了出去。在楼下附近转了转,他估计时间差不多了就往回走。他实在想睡了,他觉得累得要命。在他的经验里,写作消耗的也不是什么脑筋,还是肾。在他写得最疯的日子里,脑袋就像润滑良好的轮子,而总是肾提醒他该停止了,该休息了。小丁忽然想到,写作之于他的生活也可以说是一种服用了多年还要服用下去的抗生素。你摆脱不了它。程军确实是个守时的人,当小丁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和那个胖女孩已经一前一后从楼梯上意满志得地下来了。小丁和他们匆匆打个招呼就开始上楼。刚走两步,他猛醒过来,回头问程军,门锁啦?程军说,那当然。小丁憋足了劲大骂了程军一句:去你妈的!他们一起来到楼上,想尽了办法也没法把门弄开。那个胖女孩说了一句:要是防盗门没带上就好办一点。她真聪明,小丁觉得。他看着这两个刚完事的家伙就觉得心烦,他说,你们先走吧,我自己来解决。这正合程军的意,他赶着回家去接着糊弄他老婆。这个王八蛋二话不说,掉头就走。他们走后,小丁先在楼梯上坐了下来,平静一下。小初那里还有一副钥匙,但是他不想去向她讨。小丁还是觉得困得要命,腰部一阵阵地空洞地发胀。他记得自己已经在那张还算舒适的床上躺下了,不知怎么的,发现自己却是躺在这个冰冷的楼梯上。
星期天早晨,小丁想给靳力打个电话。拿起话筒以后,他发现话筒里没有声音。起初他怀疑是电话机出了什么问题。他检查了线路,并且把电话机拆开,但是折腾了半天也没用。他自言自语地说,坏啦,电话也染上病了。于是他刻不容缓地给电话机服用了大量的抗生素,并且用那种该死的化学药剂涂抹了所有机内裸露的线路接头。这下总行了吧?还是没用,他只好另想办法。
小丁艰难地骑着单车来到电信大厦,去补交那笔拖欠了三个月的电话费。加上滞纳金、罚款,他几乎把身上所有的钱都交了出去,换来了一张结算单和一个三天内重新开通的许诺。小丁把结算单卷成一支烟卷夹在手上,走出了营业厅,来到大街边站着,他在犹豫下一步去哪。他推着车走了几步,来到一个垃圾筒边准备把那张结算单扔掉。在扔掉以前,他把单子展开了又看了一看。这时他的脑袋里出现了一个想法,他显得有些激动不安。小丁把自行车重新锁好,奔回了电信大厦的营业大厅。他换了一个缴费柜台,跟在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后面排队。他把钱夹掏了出来清点了一下钱目,只有不足一百元了。那个穿中山装的老头驮着背,转过脸看着小丁。他还戴着一副窄窄的金边眼镜,满脸的老人斑。他瘪瘪的嘴巴蠕动着。小丁觉得这个老人在看他,其实又不在看他。关于这个老人,小丁马上得出了两大判断,其一,他没有性病,其二,也快死了。没有想到这个老头忽然劈头问道:
“你说为什么现在这么乱,为什么有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情?”
小丁吃了一惊,不敢肯定是在问他。老头沉吟了一会儿,继续说道:
“就是因为个人主义!个人主义!以前不兴这个,所以以前比现在好。”
这会儿小丁已能肯定是在对他说话。但是老头也不打算再说了,继续像兔子一样蠕动着他的嘴巴,颤颤巍巍地转过身去。轮到这个老头的时候,营业小姐一定头疼极了。他不厌其烦地询问,每一项收费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缴完了以后,他也不急着离开,趴在柜台的旁边,把那张结算单凑到鼻子尖上反复研究。小丁报了电话号码。营业小姐哒哒地操作着键盘,说,八十元整。小丁松了一口气,总算还付得起。他付了钱,接过结算单,转身刚准备离开,谁知被旁边那个老头一把抓住了衬衫的后摆。他用手指哆哆嗦嗦地指着结算单,问,这一项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是他的手指在上下左右地哆嗦,小丁观察了半天也不能确定他指的是哪一项。这会儿小丁没功夫和他多纠缠,就随口说了一句:个人主义调节税。
来到电信大厦外面,小丁这才展开那张结算单来看。户主:李萍。电话号码:3363387,属钟楼电信分局。住址:朝阳新村十七幢二单元六零一。小丁总觉得这个名字在哪见过。他到附近的一家超市去买了一瓶矿泉水,然后站在大街上服下了随身携带的两种抗生素胶囊。然后他骑上车,慢悠悠地,好像一个星期天没事可干的人一样,向钟楼方向过去。他确实也就是个没事可干的人。他的两腿分得很开,像一双掉光了毛的最笨的翅膀,他知道他此刻骑车的样子一定很难看。在一个路口他停了下来,向一位马自达司机打听朝阳新村的具体方位。就这样,前后他大概花了两个小时,终于来到了朝阳新村十七幢的楼下。那是一座新建的整个外表密密麻麻地贴满硬币大的淡青色马赛克的六层住宅楼,就像一座放大了的公共厕所。小丁想,那个贴马赛克的工人最后肯定疯掉了。另一个工人于是接着来贴,后来他也疯掉了。小丁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点上一支烟。他并不急着上楼,似乎他在让他的心脏休息一下,以便来承受一个过于剧烈的动作。
每个单元的楼梯口都有一道电子门锁。小丁站在二单元门口正准备揿铃的时候,透过铁栅栏,看见一个扎着一条冲天辫的小姑娘出现在二楼的楼道口。她也已经看见了小丁,她站了下来。过了一会儿,她一步一步地开始下楼了,整个身体一顿一顿的,就像一只皮球一级一级地滚下楼梯一样,两只眼睛自始至终睁得圆圆的,盯着门外的那个一脸微笑的大男人。她打开了铁门的锁,用小小的身体吃力地推开了门,然后钻了出来。小丁迅速地伸出手在铁门重新合上以前把门拉住。小女孩非常警惕地看着小丁。他朝小女孩友善地笑了一下,进了门。小丁来到二楼楼道时,回头发现那个小女孩往后退了几步,仰着脖子,透过铁栅栏,还在警惕地盯着他。她在担心什么呢?
六零一室的防盗门虚掩着,门口放着两双鞋,都是女式的。小丁揿了揿门铃,好像没有声音。于是他直接敲门。刚敲了一下,门就开了。一个挺高的穿着藏青色套头毛衣的女人站在门口,好像她已在门后等待多时一样。小丁反而吃了惊。等他定下神来时,他发现,没错,站在眼前的正是在医大化验室碰到的那个女人。眼睛细长,纹出来的非常娟秀的眉毛,浓淡掌握算得上是精确了,另外左眉上有一颗痣。和上次相比,那张脸好像显得苍老一些,但是要明亮一些。小丁只是摇着头笑,除了笑什么也说不出来。那个女人问道,你找谁?刚问完,她喉咙里又发出噢的一声。显然她有点紧张,脸都羞红了。小丁说,没事。没事。我只是证实一下,我的听力不会错的。很好。很好。说完,他转身就准备下楼。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小丁从裤袋里摸出那张结算单来,递到她的面前。他说,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把八十块钱还给我,今天我真高兴,但是口袋里已经没钱了。
第二部 尖锐之秋第八章(2)
星期三下午他遵约来到钟楼附近一家台湾人开的茶馆。那里原先是一个不收门票的小公园,一条长廊,半个破亭子,老年人晚饭后出来消食的好去处。后来成了一个较高档的茶馆。开业的那一天,他们放了很多鞭炮,老年人就像麻雀一样全飞了。小丁一进门就看见,李萍坐在左边的角落里朝他挥着手。李萍还是穿着那件小丁熟悉的黑色套裙,她旁边的椅子上放着一只质地非常好的黑皮包和一件像短大衣一样的红色外套,另外她手边的桌面上放着一部很小巧的大哥大。小丁不知怎么的就是特别讨厌那个东西,看到那个东西心里就不舒服,他也知道实在没有道理,但是就是讨厌。她今天显得特别放松,好像小丁是她约来的一个客户,他们要在一起谈一笔生意,而这笔生意成不成都无所谓。小丁反而有些拘谨起来,坐在她对面的椅子里,半天找不到一个话题。他们不断地相视而笑,非常短暂的笑,所以笑里没有任何可能的内容。不打算再笑了以后,她就问小丁想喝什么茶并作了推荐,然后招手吩咐服务小姐。小丁注意到她不时地会和一个从旁边经过的什么人打一下招呼,好像茶馆是她娘家一样。
“你经常来这?”小丁问道。
“也不经常。”
“你呢?”过了一会儿,她问道。
“也不经常。”
小丁有些坐立不安。茶端上来的时候,他说对不起,要去一下洗手间。洗手间在茶馆的外面,顺着重新装修过的长廊走到底就是。在小便池前小丁萌发了一走了之的念头,他觉得和这个李萍谈下去,自己的情绪可能会很坏。他无法忍受把一件有点意思的事情变成一件无聊的事情。小便的时候,咧着嘴的小丁似乎把问题想得更清楚了,在男人与女人的交往中,如果去除了具体的性的期待,关系的本质一下子又变得非常荒唐、枯燥,变得飘忽不定。小丁不愿意是这样。他回到茶馆,回到李萍的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茶以后,他才抬起头来,忽然发现有一个什么变化深深地吸引着他。他不知道什么变了。他又观察了一会儿,最后断定是对面那个人完全变了,她不动声色但是她已不是茶馆中那个左右逢源的李萍,而是那个医大化验室里被隐疾困扰的李萍。他还注意到桌上的大哥大也不见了,她可能把它收回了包里。这一切变化都不是无意的,小丁清楚地意识到,坐在他对面的那个人实在是一个极为敏感的人。李萍问,能抽一支你的烟吗?小丁把烟盒递了过去。他重新觉得她真的特别亲切,同时心里又困惑起来,一个女人怎么能做到这样,就像一条变色龙,说变就变,太可怕了。
“你知道吗,我一直对高个子的女人有好感。”小丁觉得眼前的气氛变得熟悉起来,他放松了许多,也就不觉得说话唐突。
“是不是因为你女朋友个子不高?”
“不是。我小时候就是这样,看到高大的女人心里就觉得温暖,而看到矮小的女人就会心里紧张。”
“那为什么?”
“没有想过。可能是因为,高个子的女人一般比较笨,一般没什么坏心眼吧。在一起可以比较放心。”
“有意思,为什么高个子的女人没有坏心眼?”
“没有想过。可能,因为个子高了,心脏离脑袋就比较远,就不太容易有那么多道道了吧。”
李萍笑了,笑得仍然很短暂,但是那笑容是从深一点的地方出来的。她不说话,只是听小丁说,兴致挺高。过了好长一会儿,李萍忽然开口说道:
“还是想不通,今天为什么会和你坐在这里,像什么似的。到现在我也不知道你是什么人,你也不知道我是什么人。这日子过得就像是在做梦。”
第二个星期三下午,他们再次来到那家茶馆。李萍不愿意谈论自己的生活,而对小丁作为一个作家的生活充满了好奇。她说,真有意思,如果没有亲眼见到,真不敢相信就在我们旁边居然还有人这样活着。而她总是习惯从钱的角度提出她的问题,好像还在心里默默地帮小丁作出效益的估算。小丁倒也不反感,只是觉得从钱来描述他的生活特别吃力。于是他说得越来越少。那一天的天气很好,风和日丽,蓝天如洗。小丁建议干脆去坐缆车,他说,我们去狠狠地啃秋天一口吧,绝不要让它就这么白白地过去。李萍又笑了,笑了就是表示同意。但是,李萍说,你在这坐一会儿,我先要打几个电话。她从包里拿出手机,走出了茶馆。小丁透过茶馆那古色古香的玻璃窗看到她站在走廊里右手臂拿着手机,左手臂横抱在胸前,脸色很严肃。当发现小丁在看她时,她就非常歉意地朝小丁笑一下。仍然只是很短地笑一下,而通话时间简直长得要命。小丁觉得这个美好的下午就要过去了。
缆车很缓慢地滑行在风景如画的紫金山麓。坐缆车的人很少,小丁看着返回的电缆上一个又一个的空坐椅就像一个节奏千年不变的敲击石头的噪响,从他旁边迎面过去,又觉得有点犯困。可怜的李萍一路都在担心缆车会出问题,一路都没放松下来,那张脸由于紧张而扭曲,而变得判若两人。小丁也许可以帮助她安静下来,但是不知怎么的,他就是没有这样做的冲动,只是在一边欣赏着她脸上像山一样起伏跌宕着的景色。终于到达山顶以后,李萍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坐缆车下山了。但是步行下山又显得太不切实际,山路崎岖,而李萍还穿着款式新颖的高跟鞋。有线广播正在敦促山上的游客抓紧时间下山,再过半小时缆车就要停运了。小丁说,做决定吧,如果步行,就要走到底,想回头也不赶趟了。李萍若有所思地问,你行不行?小丁总觉得她问得不对劲。如果她已观察出小丁走路不方便的话,这个女人的眼睛就太毒了。小丁笑了笑说,没事。于是两个人就往缆车站出口过去。忽然李萍看了一下手表说,不行,差点忘了,晚上约了人谈事情。她仰头看着逶迤而下的电缆说,真倒霉,今天还非死在上面不可啦。
在缆车上小丁想了一个办法。他把他的夹克脱了下来,盖在李萍的头上,以帮助她克服恐惧。眼睛被蒙上,她确实安静了,但是对小丁来说,现在她又显得过于安静。她的身体就像被速冻上了一样,一动不动。小丁就这样坐在一个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