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堂书话-第1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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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圣书不要贪高妙的文法,只要想真实的道理;看圣经的意思,该当体会造圣经的
志向才是。总是咱们不该在圣经上找细微的言词,只该专务有益的教训。若圣经以外能够
动心的善书,不论是美妙深奥的,或是朴素无文的,都该要一样的爱看。你别误工夫,搜
寻做书的是何等人,他的学问高低何如,引着你看书的只要有一个爱慕纯实道理的心才
好。你也别问这话是谁说的,你只管在那话的意思留神。
人再没有个不死的,只有天主的真理,是永远不会变的。天主不论是何等人,千方
百计都一齐要教诲的。但屡屡的有肯察访、肯穷究的毛病,耽搁了看圣经读书的神益。因
为有该老实信从的道理,我们反倒尽力要推论要细究。你要看圣书取个神益,该谦逊老实
着信服看才是,总不要图一个博学的虚名。你该情愿领圣人们的教,嘿嘿的留神听他话。
就是古圣贤的俗语,你也不要嫌他,因为这些训言,都不是无缘故的说给你听的。
又《语丝》第五十期所举卷二第十二章十四节之文,今亦将诸本译文列下:
阳译自视如殂,遗世伪乐,灵性始生。
蒋译汝宜需死以度生,当知为确实之理;凡愈死于己者,始愈活于天
主。
新编你还要知道你在世上的暂生,该是一个常死;一个人越死于自己,
他越活于天主。
(七)《轻世金书直解》:一九○七年王保禄撰,一九○九年北京刊本。
王保禄为北京味增爵会士。原序不著姓名,余从《经书目录》知为王保
禄撰。唯《经书目录》称此书为一九0三年重印,而原序则末署光绪丁未秋,
丁未为一九○七年,疑目录误耳。序称此书仿《南华发覆》作。《南华发覆》
者,坊间《庄子》注本,本文大字,而以疏解之文作小字,纳入本文中,俾
读者联贯而读之,其能免续凫断鹤削趾适屦之讥者鲜矣。然观其自序,可见
田译《遵主圣范》之不能尽满人意,而后人兴反古之思。其序有曰:
《轻世金书》乃圣教神修之妙书也。明末极西耶酥会士阳玛诺译入汉文,雨上朱子
宗元订正之,而字句简古,文义玄奥,非兼通西文者往往难得真解。今之浅文《遵主圣范》,
即同一书也,然虽有《遵主圣范》,而人多以能读《轻世金书》为快,求为讲解者甚夥,
即其证也。又云,《遵主圣范》与现今通行之西文本相同,而《轻世金书》
则与现今通行之西文本繁简迥异,疑当时所据者另为一本。今《遵主圣范》
《师主编》卷三,均五十九章,而《轻世金书》卷三则六十四章,细相比勘,
知第三第十五第二十七各章之下,《轻世金书》均多一章,第二十三章之下,
《轻世金书》则多二章。其篇章分合不同,抑词句多寡有别,非得三百年前
蜡顶文原本校之不可,是在好学君子。
(一九二五年十月三十一日北京)
(附录二〕三论《遵主圣范》译本(张若谷)
前读《语丝》第五十期《茶话》中《遵主圣范》一则后,我狠想把别种
译本也同时给诸君介绍出来,前天见《语丝》第五十三期上,陈援庵君已先
我而发,做了一篇《再论〈遵主圣范〉译本》,历举《轻世金书》、《师主
编》等七种译本,也可以见到陈君家藏书籍的丰富了。但是,我觉得还有几
种译本,为陈君等所遗漏的,现在补录在下面。
《遵主圣范》:此书无译者姓名,亦无印行的年代和地名,共有四本,
用连史纸铅印。吾曾见其甲乙二种,(甲)卷头有“遵主圣范并言”六字,
(乙)无“并言”二字,此种刻本,疑即陈君见于重庆圣字堂书目的一种。
惟已经再版翻印过,故微有不同处耳。译文纯用文言体裁,现录其《论善读
圣经书籍》一章,以见一斑。
论善读圣经书籍——(失名)《遵主圣范》本。
人于《圣经》,宜求真理,不求华文也。看《圣经》者,宜体贴纪录《圣经》之至
意也,宁求《圣经》益己之灵,不务言词高妙也。平易之书而能动心者,宜乐玩之便如看
高妙之书也。勿厌著书者系何等人,或博学,或庸常,但汝看书宜慕其纯实之理为指引也。
不宜问是何人所说,宜问所说是何理而细想之。
人易过往不能久留,惟主真实之言常在也。主可教示于人以多木,并亦不分所用以
教于人者为何等人也。看《圣经》时每有爱查究之心,则此心能阻己受《圣经》之益。其
经文未解之处,宜补看过,定要明辨尽究者则不可得也。若欲善书有益于汝,看时宜谦宜
诚宜纯朴,再不可有心求博之虚名也。汝宜欢心问人所未知之理,人宜默听圣人之言,勿
厌古人之谚。盖古人之谚必有所谓,非无故而言也。
《师主篇》:此书与陈君所举蒋升译本,同名异文,一九○四年天主教
耶稣会士李友兰重译,一九○五年河间府胜世堂重印。我曾见其一九○四年
印本,“并言”后不记姓名,一九○五年本,则“并言”后有光绪三十一年
冬耶稣会后学李友兰谨识字样。译文用燕北官话,其论读圣经一章如下:论
读圣经——李译《师主篇》
一、在《圣经》上当求的是真理,不是文词。天主作《圣经》的心神,就是念《圣
经》理当求的心神。所以我们念《圣经》,当求益处,不求文法。别的圣书,或话浅情深
的,我们当一样念法。念圣书,但为贪求真理,至于书是谁做的,他的学问或大或小,不
当介意。总而言之,这话是谁说的,你不必问;这话的意思,你当留神。
二,一总的人都有死,天主的道理常存。不论我尊卑富穷,天主用许多法子教训我
们。为善念圣书,我们好事之心是一个阻当,有地方本当轻轻读过,我们反要深思明辨。
你愿意得益处,念圣书当谦逊,当老实,又当有信德,总不当有求名的意见。不懂得的字
句,你当甘心就正,圣贤的讲解又当静听,长者的比喻更不可轻忽,因为那些比喻不是无
缘无故的说出来的。
《师主吟》:一八九八年蒋升(?)撰,一八九八年上海土山湾印书馆
印本,一九一一年重印。此书的体裁,是“按《师主》之道,不辞不文,而
为吟者也。”——见序文。
《吟论经》一首如下:
诵经书,贵实理,毋求词采夸虚靡。耶稣群圣敷圣意,群人诵读当如此。图裨灵明
非悦听,章句罔判精与俚。作者何意莫辨别,行文浅深不之訾。奈人喜察起性旨,抛却精
华取糠粃。时逢书中理未明,不肯虚衷启问齿,卒至书是书吾是吾而已!
□1925 年10 月刊《语丝》50 期,署名子荣
□收入《自己的园地》
关于市本
《语丝》五十三期印出后,我看《小五哥的故事》的案语里“市本”二
字误作“布本”,因此想到关于“市本”,想略加申说。
案语里的“市本”系用作Chapbook 一字的译语,但市本这个名称在故乡
是“古已有之”的。越中闺秀,识得些字而没有看《列女传》的力量或兴趣
者,大都以读市本为消遣,《天雨花》、《再生缘》、《义妖传》之类均是。
有喜庆的时候,古风的人家常招瞽女来“话市”,大抵是二女一男,弹琵琶
洋琴,唱《双珠风》等故事。照乡间读音称作Woazyr,所以我写作“话市”。
那些故事原本称作“市本”,但是这实在都是弹词,所以或者应作“词本”,
而话市也应作“话词”,或更为合理也未可知。
Chapbok 一语据说义云小贩所卖的,译作市本,字面尚可牵就,但实际
上与中国的很不相同,他有韵文散文两种,内容上有历史传说故事笑话种种,
而以含有滑稽分子者为最多。我所见的十八世纪散文市本集,一八八九年编
印,凡一册,内计二十五种,举其有名的几种于后,可以想见其大略。
一、《杀巨人的甲克》(Jack the Giantkiller)
二、《惠丁顿与其猫》(Whittington and His Cat)
三、《蓝胡子》(The Blue Beard)
四、《洛宾荷德》(Robin Hood)
五、《浮斯德博士》(Dr。 Faustus)
六、《倍根长老》(Friar Bacon)
滑稽的一类,除《王与皮匠》等有结构的故事外,有些集合而成的东西,
如《徐文长》,或《呆女婿》的故事者,有这几种可为代表:
七、《脚夫汤姆朗》(Tom Long the Carrier)
八、《戈丹的聪明人》(Wise Men of Gotham)
九、《傻西门的灾难》(Simple Simon’s Misfortunes)
这些故事的题目大抵很长,颇有古风,也颇有趣味,如第九的全题乃是
——。。
傻西门的灾难以及他的妻玛格利的凶恶这是从结婚后的第二天清早起头的
喔,喔,这个题目就值一个本尼,不要说里边的故事了。不过,这真是平民
的文学,即使是在绅士的英国,平民的趣味总是粗俗、壮健一点,所以里边
尽多违碍字样,是涉及犯禁的圈子内的,至于教人为非(照法律上是怎么说
的呀?)如《徐文长》者更是很多,而政府也并不禁止,仍让人将二十五篇
编印一本,定价三先令出卖。呜呼,礼教振兴,殆终不能不推我们的华土了
罢。市本中有一篇,系问答体,其名如下:
十、从壳克来的,衣服扣在背后的,爱尔兰人的妙语,系是英国汤姆与爱尔兰谛格
二人的雅淡,附有谛格的教理问答,以及为山上水手时的告帮启
今将该启译出,以见一斑,好在这个小周刊并不是专供歇私的里性的太太小
姐们看的,讲话不谨慎一点,或者还不大要紧。但是倘若译得不能恰好,那
么“恕我删去”二三十个字也是说不定的,大家千万原谅,因为这也是执笔
政者之威权呀。
告帮启
诸位仁人君子,请看我这个人,从一个奇异的世界,满是苦难的地狱里经过了来的,
受过许多海上的,陆上的危险,现在却还活着;你看我的手,弯曲的象鸡爪一样了,你只
想一想我的那些苦辛与忧患,就知道这是没有什么奇怪了。喔,喔,喔,诸位仁人君子,
我当初也是一个像样的人,有许多金、银、衣服,许多黄油、啤酒、牛肉,以及饼干。现
在我什么都没有了:因为被土耳其人所掳,为西班牙人所放,在及布拉太守城六十六天,
一点东西都没得吃,除了海上漂来的杂物及生的淡菜;乘船出发以后,搁浅在蛮邦海岸,
落在凶恶的非洲回回的手中,我们于是被捕,被缚,用了绳、索、马锁、牛链。随后他们
割,阉,把桅杆和弹丸去个净尽;你伸进手去模一摸看,同坤造一样地光,在那权骨旁边,
除了那天然的以外什么也不见的。后来我们逃出走到亚拉伯的荒野大沙漠,我们和野驴一
同生活,吃风、沙和没有汁的菱角过日子。以后我们坐在一间破屋子里开始飘洋,在云的
上头和下头乱滚,被那猛风、粗风、静风、逆风吹着,通过许多大小树林,一直到末了搁
浅在沙利伯里平原,撞在一棵白菜根上把屋船碰得粉碎。现在我请求你们,诸位仁人君子,
以仁济为怀,布施给我一百方牛肉,一百块黄油,以及干酪,一箱饼干,一大桶啤酒,一
小桶甜酒,一桶蒲陶酒,一块金子,一片银子,几枚一分或半分的铜元,一瓶牛乳,一双
旧裤子,袜,或皮鞋,或者一服旱烟也好。
译完之后,叹了一口气,觉得安心不少,因为看起来还不十分违碍,而且又
想到北京有些公开的图像,也都是阉割过的,大家看了绝不以为奇,(从前
《改造》上的表纸图案却引起不少非议,)那么这《告帮启》里的话自然也
很平常,而或者还有点官学的(academical)正派气味呢。
这篇东西写了的第二天,万羽君来谈,说及故乡的周敦夫的“平调”,
潘秀女的“花调”等,便记起那些瞽女大都聚居城内的马梧桥一节,招牌上
写着“三品词调”四字,因此觉得“话词”一语必须这样写,而《天雨花》
等的总名也当作“词本”。上文云“市本”的名称古已有之,理当撤消,但
这两个字留作chapbook 的译语,似乎也还可以用。
(一九二五年十一月十八日追记一节)
□1925 年11 月刊《语丝》55 期,署名岂明
□收入《淡龙集》
希腊神话引言
□英国哈利孙女士原作
诗人席烈(Shelley)曾说过最可纪念的话:“我们都是希腊人,我们的
法律,我们的宗教,我们的艺术,都在希腊生根的。”这是真的,但是有一
个大的减折。我们的宗教不是生根于希腊的;这从东方来传给我们,虽然在
这上面西方以及希腊的精神也很有影响。希腊触着什么东西,都使他变化。
所以我们的宗教虽是东方的,却欠了希腊一笔深厚而永久的债,要计算这一
笔债,便是现在放在我们面前的这愉快的工作。
但是我们第一要明白,我们的题目,不是希腊罗马的宗教,而是希腊罗
马的神话。各种宗教都有两种分子,仪式与神话。第一是关于他的宗教上一
个人之所作为,即他的仪式;其次是一个人之所思索及想像,即他的神话,
或者如我们愿意这样叫,即他的神学。但是他的作为与思索,却同样地因了
他的感觉及欲求而形成的。心理学告诉我们,——我们这里最好是引柳巴
(Leuba)教授的话,——意识生活的单位不单是思想,不是感情,不是意志,
但是“三者一致对于同一目的而行动”,不过这还须首先明白,意志是属于
第一位的。“意识生活是常向着或物,想即刻或最后去得到或免避的。”宗
教也只是这意识生活的活动之某一形式罢了。宗教的冲动,单只向着一个目
的,即生命之保存与发展。宗教用两种方法去达到这个目的,一是消极的,
除去一切于生命有害的东西,一是积极的,招进一切于生命有利的东西。全
世界的宗教仪式不出这两种,一是驱除的,一是招纳的。饥饿与无子是人生
的最重要的敌人,这个他要设法驱逐他。食物与多子是他最大的幸福,希伯
来语的“福”字原意即云好吃,食物与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