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角十五年亲历记-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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拼命往车里塞人,被抓的人中有四十一人窒息而死,在监狱中还有几名女学生受到
军警侮辱蹂躏。
尽管这两件事受到当局严密封锁,但三百多人被打死一事,已经使广大群众义
愤填膺。从那以后学生们不断上街游行,要求惩办凶手,释放被抓的示威者。运动
逐渐扩大到第二大城市曼德勒和其他城市。六月,学生、市民和工人们举行了大规
模反政府示威。从这时起,示威群众开始把斗争矛头指向统治集团,第一次提出了
“打倒奈温政府”的口号,随之缅甸政局进入急剧动荡时期。
果敢(又名麻栗坝),位于云南省西南部和缅甸东北部的交界处,与云南的龙
陵、镇康、孟定接界,全境面积约五千一百平方公里。地图上只如星点一般,很不
引人注目。然而,有多少人知道:在她百年来的历史上曾经历过千辛万苦,千难万
险;有许多可歌可泣的事迹,有无数可敬可爱的英雄!
果敢人大部分系明末桂王部下的后裔,当初他们为了躲避清廷追捕,人山唯恐
不深。该地山多林密,交通不便,加上与当地少数民族杂处,云南边境官员把他们
作为“化外夷人”不予过问,得以生存繁衍。这其中,桂王手下有一个副将姓罗,
打仗骁勇,鞍前马后深得桂王喜爱,这就是后来在金三角威震一方的罗星汉的先祖。
到十八世纪后期,才由木邦土司收管,成为一个大伙头管辖地。委托一个姓陈的大
伙头,是汉族人,每年除缴纳应征的赋税外,其他一概不予过问。1897年清朝国势
衰弱,英人进逼,不得已把果敢划归英国统治。当时的果敢很长一段时间是半自主
状态,它的归属也在很长一段时间是不肯定的。
清末,果敢已挂英国旗,而老街大庙正门所挂的横匾却写道:“大清宣统三年
辛亥钦赐金牌记录大功果敢县杨国正敬。”
上行文是对英国,而土司公署的印鉴却是沿用清朝的铜印。其印是四方形,用
篆文镌“世袭果敢县印”六字,而且一直用到1965年才作废。
有四川人彭光廷在果敢经商,发财后定居果敢修房,在果敢的四川人送他一块
木匾,写上“蜀云为乡”四字,简直以为果敢是云南的一个县。
英国人在中缅边界线上埋有界桩,但中国来的商人却不在意,好像没有把果敢
看作“外国”,而是本国地方。
缅甸摆夷的聚居区,汉摆文化交融在一起。而果敢一地,至今仍是较完整的华
人传统,无论是从文化底蕴,还是对于角色的认同上,这些地区的大多数百姓,几
乎都以自己是华人而自豪。在地理区位上,即使在果敢生活,总感觉与在中国生活
没有两样。因此,对于任何外部势力,这里有一种天然的抵制与排斥,这就是作为
缅甸少数民族的果敢汉人,为什么一直与缅人不可能融合而又格格不人的原因所在。
1942年3 月日军侵缅,5 月,进抵滚弄江西,英军败走,土司杨文炳调集地方
人民组织自卫队抵抗,并急电重庆请援,并表示愿率上回归祖国。蒋介石飞调军队
人果敢固守江防,并邀杨文炳土司赴渝晋见,委任少将司令之职,又留其第三子杨
振声在重庆求学。果敢选送了一批子弟赴云南大理“滇西干训团”学习军事。
1950年初,大陆解放,国民党部分残军及云南地方反共部队纷纷涌入果敢(日
后声誉金三角的三军军长李文焕、一军区司令李希哲部、三军区独立十八支队司令
李泰兴部等均在此列)。
过去果敢所有大小头人,全由土司官委派,一律是世袭。有些头人已传至好几
代,只要不犯重大错误,或不被人民告发,都是父死子继,世代相传。如头人因公
殉职,或身死子幼,可由妻子承继,照旧任职。在每个村寨新头人更换或父死子继
时,便由土司公署发给委任状,以示合法。受委人备办礼物,携带随从,亲到公署
拜受,称为接礼。返回时,户内人民早已十里相迎,呜枪庆贺,新头人大张筵席以
示炫耀。此俗由来已久,如不经上述仪式,人民是不会承认的,也就无法办事,更
谈不上光宗耀祖了。
缅共治理果敢的二十年中,大体和土司时代相仿。治安良好,夜不闭户。百姓
照旧种大烟,生活安定,尤其是不闻枪炮之声,百姓心情也就随生活之安定而舒畅
了。
1969年3 月,滚弄交通公路受缅共阻断,补给困难,缅政府决定放弃果敢,撤
守滚弄。当时协助政府军的地方自卫队为不留兵源和财产给缅共,竟强迫果敢人民
搬迁,限三天内全部搬家,否则以“投敌”治罪。时为农历3 月,正值鸦片收获旺
季,命令即下,谁敢不从,只好忍痛尽弃,遵命搬迁,扶老携幼,徒步向滚弄前进。
自大水塘街起,至西山区各寨、新街、下坝区等地,都属搬迁之列。其间烧毁新街
及大旺地,总计到达滚弄的百姓共三千余户,暴晒于江边广场达一月之久。以后,
大部分迁到腊戌、南闸拉一带定居,少部分因无力谋生而迁徙不定。
这里要提及的是果敢大搬家,负责防守大水塘街的一名自卫队指挥官已接到放
火的命令,他一念之仁,没有纵火,只叫百姓赶快同自卫队一道撤退,才保住这条
街及许多寨子免遭损毁。
1989年2 月28日下午我们跟随彭家声副司令员已从贺岛秘密来到老街。在果敢
籍高级将领秘密会议上,彭家声副司令员在谈话中特别强调,历史上果敢有过辉煌
的时期,越说越激动,他说:“我只有一个希望,就是在有生之年,使我们果敢民
族生存下来,让我们的后代能在自己的土地上生活。我过去爱我的家乡,现在爱我
的家乡,永远爱我的家乡。”说话时泪水伴着眼珠转动,声音颤抖,情真意切。这
肺腑之言,听了令人十分感动。
果敢人彭家声是缅共人民军东北军区副司令员;他出生在红石头河,十八岁就
在土司公署自卫队担任分队长,一直是地方干部之中坚,1963年升为副大队长。解
甲后闭居家中,为人正直。自土司官出走后,政府军人驻直接统治人民,语言不同,
行政系统紊乱。不久,匪风渐炽,治安不清,人民纷纷向腊戌、滚弄搬迁,人心惶
惶,不可终日。部分青年暗集商讨,推彭家声为领导人,掀起革命,彭义不容辞,
于1965年6 月底,毅然率领几十名青年举起“果敢人民革命军”大旗,出没于各个
村寨。一方面与政府军进行游击斗争;另一方面缉捕盗匪,维持治安。他善于体贴
部下,在兼任县长期间,凡是上访百姓,必亲自接见,不论妇孺残老,都是好言抚
慰,从不盛气凌人。身为人民军东北军区副司令员,随身警卫员不过两、三名。一
套军装穿到补丁,一顶军帽戴到色变,足见勤俭朴素。农忙季节竟然亲自下田耕种。
赶街有马不骑,是果敢官场史上如此平民化的典范,深得人民的爱戴。
果敢彭姓不多,红石头河彭家系出川籍,至今传至六代。彭氏弟兄五人为第三
代客籍。其祖父光庭,于清末由四川经商入滇,辗转至果敢,后娶红石头河杨姓属
官之女为妻,并于该地落籍。生子二人,长子叫会文,次子叫会武。
彭家弟兄五人,三弟家富是其心腹,战功彪炳,在攻占新地方战役中,显露了
他出色的指挥才能。弟兄之名。曾驰誉缅甸。彭家声大部分时间在景栋方面指挥人
民军作战。
彭家声又说,一个真正忠于果敢人民的军人不但能够为果敢冒险、吃苦、负责,
更应该时时香民族设想,事事替果敢打算。军人要清楚地认识我们处境的复杂和社
会的艰险。一切困难的克服,一切问题的解决,都要我们自求诸己,惟有用自己的
双手,流自己的血汗,才能开辟果敢民族的光明前途。
彭家声为了果敢民族的将来与幸福最终毅然站出来,与缅甸政府达成了解除军
事封锁,实行全面停火的和平协议。根据协议,我们可保持现有武装力量和管辖地
盘,缅政府向我们提供部分经费及其他物资援助,并给予我们开发矿产、森林资源,
开放边境口岸和减免进出口税收等特权。
3 月二正日,人民军在果敢易帜,成立了“缅甸民族民主同盟军”,同时组建
了“军政委员会”,彭家声出任主席和同盟军总司令。
同盟军一开始就提出“停止内战,实现民族自治,建设一个和平、民主、自由、
平等的缅甸联邦”。
3.3寡妇血泪和老兵刘叔
坟墓为死者而修,更大程度上却是为了生者。
每年的清明节,则是寡妇们公开渲泄感情的日子。在那一天,果敢的寡妇们都
跪在亡夫荒草凄迷的坟头不管一切地痛哭,许多真挚的记忆像清明雨纷纷打湿她们,
所有的痛楚、委屈、不平、耻辱和忏悔都随她们源源不断的泪水涌出来。这种揪人
心肺的哭声,每年清明总在我们老街边的山头上久久回荡……
果敢人祖籍为中国,与中国人民同为炎黄于孙,但已发展成为与中华民族既有
区别又有联系的一个分支,成为缅北的一个民族群体,基本融人当地民族之中,故
称“果敢族”,因此果敢问题实质是民族问题。但果敢人民对中国人仍具有“同根”
的认同心理,作为一个民族整体,其内部始终存在着较为稳固的内聚力,这种认同
心理和内聚力在一个较长的时期内不会因国界的划分而消失。
当年,果敢士司杨文炳曾在佳地林土司衙门挂过一副对联:“自愧筹边乏善策
;唯期合邑庆升平。”倒表达了土司希望人民安居“乐业的心情。其实,人民习惯
于土司统治,衷心崇拜和服从,因而形成地方无骚乱,说得上夜不闭户。
“土司”二字来源于元朝初年,经过元、明、清、民国,共存在约六百五十年。
中国大陆解放,其边境土司才全部消灭,缅甸境内的土司维持到1959年结束。
元朝平定滇西、缅北时,便在该地区各设土官管理。这些地方多属气候炎热,
瘴疠太多,外人进入大多无法长住,如由当地土著负责管理,则可长期治理,所以
土司两字的含义,就是以当地土人来施(管理)行政,可以驾轻就熟,顺利推行一
切政令。土司都是世袭,司官为了官位永久地保持,世代相传,对人民就特别爱护,
视如子女,亲如家人,决不容许外人侵犯;百姓也把土司当父母,如同大家庭的融
洽。另一方面,土司为了巩固自己的权位,不愿统治下的人民有较多的文化和知识
起来反抗,故多采取愚民政策、高压手段,土司制度的好与坏就在于此。
果敢早年属木邦土司管辖的一个小土司,大约已有一百二十年历史。据老人们
讲:最初是由陈姓当司官,后因沉缅于酒色,不理政事,每次到木邦衙门办公事,
缴税款,都委托助手杨大伙头代劳,日子一久,木邦大土司只识杨某办事能干而委
之为果敢土司。此事大约出在1880年(光绪元年庚辰)前后,从此杨家开始成为统
治果敢八十多年的世袭土司。
1959年4 月,掸邦土司们齐集东枝交权,而果敢土司表示只交给地方人民,也
不接受政府的任何赔偿,结果,由果敢组织议事会自理。
1962年3 月,仰光政变,军人执政,解散议会。从此,果敢面临厄运。
1963年春,缅中央政府派丹纽中校到果敢视察,他是边区管理处长,此行暗查
果敢民间武力,因中央已决定对果敢使用武力。是年十月,先将送大烟去勐董、大
其力等地的护军武装全部扣留,同时逮捕杨文灿、杨振林、杨金秀等人。群众推举
杨振声为首,组织部队对抗,相持二十个月。
1965年4 月22日,政府军第六团抵新城县府,杨振声部下有人叛变,杨不得已
率残部南去泰国。百年土司制度宣告瓦解,果敢隶属中央政府直接管辖之下。
1966年,果敢成为混乱地区,反缅政府的武装日渐增多,杨振业又由泰国返回,
与彭家声携手反政府。罗星汉则在新街拥有自卫队,配合政府军不时进击,逐渐形
成割据局面。罗部占有新街以下的东山区,杨部把持西山区,彭部则以上六户、君
弄山区为基地。
1967年初,杨振勋由泰北上,返回到君弄山励乃坝。是时,杨振业已向政府投
降,由驻滚弄的国防第三十九营派出兵力一连,携八二炮两门,与杨部武装前往勐
乃坝。激战七日,勋部败走,彭家声率部分武装退向茨竹坝边界。杨振业部及政府
军穷追不舍,才有半年后,果敢大规模的缅共武装出现,开始了持续二十多年与政
府军斗争的战乱。
1969年,政府军放弃果敢,随行强迫搬迁者达五千多家,是果敢有史以来空前
大迁徙。4 月以后,果敢分为两个制度不同的地区,政府军守住滚弄附近一部分;
南帕河以上由缅共统治的果敢县也逐渐强大。
1970年11月,缅共以果敢为基地,出动野战主力三千八百六十人大举进攻滚弄,
企图瓦解怒江东岸的政府军。相持四十二天,政府军由仰光运来一零五口径重炮,
使用飞机空投炸弹,人民军伤亡惨重才撤退。
在土司时代凡满十六岁至四十岁的男丁,一律服三年一换的兵役。在役士兵,
家中免去一切赋税和摇役,如有要事还可由自己兄弟暂时替换,家属在村寨中受尊
敬,甚至连头人也会礼让三分,服役期满回家,上述优待随之取消,照旧为民。可
是既然当了三年士兵,所见所闻自然要比别人开通一些,一般说来,只要能循规蹈
矩,不作威作福,大家会对其礼遇和尊敬的。
征兵制的好处是:人民对当兵无所恐惧,三年一满就可以回家,而且明说当兵,
实际上没有打仗机会,根本无危险可言。既然受过军训,至少学到点军事常识,军
人气息总比老百姓强些,一旦有事,立可应付。土司行此政策,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