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三角十五年亲历记-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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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2 月10日观音会那天,前来做会和赶街的,不在两万人以下。可惜1942年4 月,
全街被日军烧毁,因街铺多是中国式的瓦房,每间紧连,以致大火一起,迅速蔓延,
一天不到,全城烧毁,人民以后用茅草片盖些茅屋,照常赶街,但已面目全非,不
如以前繁荣了。
现在的老街,除原有街子外,已建成一条新街,直到田边,全长六百米。新街
两侧又分小街,人口激增。新街的商人以云南施甸人最适合,每家生意都好,别处
商家就不如他们幸运,这里卖百货的四川人也相当多。
果敢全部粮食产量即或丰年也只够四至五个月口粮,不够的由滚弄进口大米供
应。种烟对果敢人民来说比种农作物的经济价值高出若干倍,随便几砣烟就可换取
很多日用品。正因为这样,大家不愿从事别的劳动,连小菜佐料都不必麻烦自种,
反正有人从外地运来,只要有烟,什么东西都可以买到。
在同一块土地上种粮食,三年之后要休耕三至十年,如果种罂粟,则可连续种
十年。山区农作物由于储藏、运输等问题,难以转化为商品,换来现金;而鸦片体
积小,价格高,便于运输,而且有稳定市场,这对于缺乏货币而又被五光十色的商
品吸引的山民来说,实在具有无比的诱惑力。人们为了避开政府禁烟人员,开辟的
烟地都在远离村寨的大山密林。到了种收罂粟的季节,村寨里的家中只留下一些老
的看守,小孩都随大人住进深山。这些烟地一般不易发现,只有当地人才知道有青
烟浮动的地方就是烟地。
早在1886年缅甸沦为英国殖民地时,“金三角”(包括果敢地区)便开始种植
鸦片,迄今几乎已有一个世纪的历史了。当地居民绝大多数是山地少数民族,其中
以摆夷居人口首位,其他民族有么佬、克钦、克伦、佤、阿卡、苗、瑶等。他们在
这一漫长的历史时期里,先后经受英国殖民主义和国民党残部的统治。因此在目前
缺少有力措施的情况下,要想在若干年内迅速改变他们近一百年固有劳动习惯,改
种其他农作物,是不可能的,况且缅北地区的地理条件又非常适宜于罂粟的生长。
要想动员当地少数民族改种其他农作物,各有关国家必须制定出正确的民族政策和
规定合理的收购改种农产品的价格,以确保当地居民的生活收人和不断提高他们种
植其他农作物的积极性。
1989年5 月25日缅甸国家治安建设委员会发布了89——23号命令,宣布成立以
丹瑞大将为主席的“实现边境地区与民族发展中央委员会”着手实施边境开发工作。
缅政府“边境地区与少数民族开发计划”是一个浩大而艰巨的系统工程,其着眼点
是通过改善边境民族地区交通、能源、通讯、水利电力及文教卫的状况,促进边境
的稳定,缩小先进民族与落后民族的差距,缓解中央政府与边疆民族之间的矛盾。
1990年10月26日,一个考察团应总部邀请参观果敢地区。我与几个参谋被总部
叫去接待参观采访工作。当时彭家声作为果敢民族领袖和同盟军总司令在老街举行
了欢迎仪式,欢迎美国禁毒局和联合国控制毒品泛滥基金会的官员以及泰国报界记
者前来视察。在仪式上,他提出了一项“禁毒计划”,准备在果敢的部分地区捣毁
罂粟,改种其他农作物。仪式结束后,彭家声总司令命令烧毁了部分毒品及加工设
施。
“必须要干的事,就不顾什么法律了。不得不依靠贩运毒品来维持我们的军事
活动,这就是我们做生意的原因所在。我们必须为果敢民族的生存抗争,要抗争就
必须有军队,有军队就必须有枪,要买枪就必须有钱,在这里的山区,惟一的赚钱
之道就是种植罂粟。”这些话我不知道在干部大会上听一些人大张旗鼓讲了多少遍。
吃完早饭,我们驱车到离老街五公里的中缅边境位于公路旁一些很显眼的烟地。
士兵们走进田里,呼呼地舞动着竹片,只见烟花的残瓣,一片片狼藉遍地,烟
果从枝干上垂下了它的断头。罂粟是有限花序,每根烟在尖端上只开一花,花中结
实,花落果出,称为烟桃。竿竿一弹,烟花落地,烟苗折断,不能结桃。半年的辛
劳就化为乌有了。
远远一阵凄厉的叫号和嚣乱,只见一个中年妇女背着一个小孩,胸前抱着一个
小孩,后面跟着一个壮年汉子从半山坡上飞奔下来。我怔住了,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那个妇女由于惯性没法站定住,才到烟田旁便栽倒了,怀中和背上的小孩一齐啼哭,
跟着一个汉子跑去夺下一个士兵手中的竹片,痛哭流涕,嘴里不住地咒骂。
他们要干什么?
这是他们的土地,他家一年的生活就靠这块小烟地。
我心里隐隐作痛。
它反映了缅甸一个很深刻的社会现象。鸦片,在任何时候,对任何人都不可能
改变它有毒的本性。然而在缅北山区,罂粟在特定条件下,竟成了当地穷苦山民赖
以生存的农作物——山民种罂粟是因为他们亲身感到这是用劳动力挣钱的最有效办
法。
一天晚饭后无事,连长布置完工作后就邀约我去离连队不远的崩龙族寨子。亚
热带的夜是宁静的,凉爽的山风伴着我们来到一个寨子。这个寨子座落在山上,一
面靠山,三面环水,村寨掩映在大青树和翠竹中。它在缅甸和中国两个国家的边边
上,距离国境线仅半个小时的山路。
缅甸崩龙族与中国云南的德昂族为跨境而居的同一民族。缅甸崩龙族以农业为
主,平坝内崩龙族多种水稻,山区内崩龙族则从事刀耕火种的流动性农业。主要农
作物是稻谷,还普遍种植茶树。玉米、豆类、黄麻、芝麻、棉花,以善于种茶,以
茶而驰名,茶叶是他们重要的经济收人来源,故又被称为“茶农”。住房为竹木结
构的高脚楼。男子上穿蓝、黑色对襟衣、下着深灰色长裤、头上包红包头,佩银腰
刀;妇女穿蓝、黑色对襟衣或宽袖花衣服,下穿镶有彩色条纹的短筒裙,已婚妇女
缠藤蔑腰箍,喜戴银首饰。信仰小乘佛教,同时也信奉万物有灵。
这里崇山峻岭,没有一条交通公路,只有崎岖不平的山间小道,运输全靠人背
步行,村民所需要的日常用品都必须翻山越岭到孟定县河外购买。寨子靠右侧的最
高处住着七户外来的汉人,几家汉人房子挨得很近,摆成一个品字形。
每天公鸡的鸣叫声,便是人们一天辛勤劳作的开始,清晨的春盆声和深夜人们
剁猪食的声音,相隔六、七个小时。
寨子里尽管没有电,人们围坐在竹蔑小桌前,借着煤油灯的弱光,很有兴致地
边聊边喝酒。
情感在喝酒中交流,信息也在喝酒中传递。大家喝着酒,尝着新鲜。
在这里,采集、种植、狩猎都非常方便,有的狩猎能手从父辈到子辈,把打到
的鹿子尾巴装到箱子里,有整整一木箱、,数量有上百条之多。鹿子干巴是待客的
最佳食品,先做成绒丝,再放到油锅中油炸,味道香极了。
这一带的水牛、黄牛被虎咬死的事时有发生。然而也会有水牛临危不惧,敢于
跟兽中王较量,甚至发生过水牛把老虎斗死的事。只要老远闻到虎的气味,一向善
良的牛群,就会立刻警惕起来,身子互相靠拢,围成一个圆圈,尾巴抵着尾巴,牛
头向外,用角抵御老虎,使老虎无可奈何,悻悻离去。
1984年9 月,寨子里有头水牛躺在公路上过夜,有只老虎顺山下来,这只老虎
头几天曾咬死过人,也曾被人用枪打伤。带伤的老虎格外凶残,扑过来抓住牛脖子
张口要咬。冰牛猛地站起来,一头把老虎顶在公路坎子上,老虎越挣扎,牛越顶得
紧。第二天早晨,一位老大妈撞见,吓得跑回寨子报信,寨子的人赶来,见老虎七
孔流血,早已气绝身亡。但水牛依然蹬着四蹄,圆睁血红的双眼,喘着粗气,顶着
死虎不放。人们怎么也没把牛拉开,三个汉子用藤子拴着牛角,好不容易才把牛拉
开,老虎的皮毛已被搓得不成样子。
全寨没有医生,深受痛苦折磨的人们,由于交通的闭塞,经济的贫困几乎没有
到过外面医院,全靠送鬼祭神解除病痛。
生活的艰难促使一些山民遇病时以大烟为药,上瘾了难戒。烟民中还有这样的
说法:老婆死了三年忘得掉,大烟断了三年还难忘。
精神的麻醉混灭了新的欲望,加重了人们的孤独和自卑。
过去这里的人只要填饱肚子,睡的地方是从来不计较的,甚至不分男女挤到一
张床上,有的则在地上铺点草,躺在上面脚一缩就到天明。
那晚寨子的头人,听连长说连队很久没吃新鲜肉了,就专门叫人打死一条狗来
招待我们并叫带一些牛干巴回去给士兵们。
不多时,火塘散发出的浓浓的狗肉香味已弥漫全屋,撩逗体内的馋虫蠕蠕欲动,
屋外山风朔朔平添一股寒气。不一会儿一盆香喷喷、热腾腾的狗肉已端至桌前,我
们挥膊上阵,大嚼小饮。一会儿胃热体燥,身上的寒气似乎一下子全蒸发出来,浑
身上下通泰极了。
边地人那浓厚的友情,使我几度夜难眠,几度眼眶红。山里的野荔枝又甜又酸,
在一个汉子家,我夸道“真好吃”,以后三天我都能吃到野荔枝。我以为山上很多,
一天执意要和他一起去摘,待到了野荔枝树前,我愣住了:高大的荔枝树隐现在云
雾中的绝壁怪石。就是它?果实长在上边。树身上那一个个砍的凹凹,这位大哥爬
树时借以驻足。我大惊大悟,完全懂得了边地人的心。
3.5山头寨的百年骷髅
我看到真正的佤族百姓生活是1987年3 月15日离开邦桑北上克钦山行军路过佤
区途中,接触的那瞬间我简直惊呆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不相信这已是八
十年代,但这是千真万确的事。
那是下午4 点多钟,我们从一个小山坡后面转出来,看到两个皮肤黑得发亮的
长发女人:仅仅在臀部周围困有一尺半长的一片黑布片,整个身子都是赤裸裸的。
她们弯下腰点种包谷时就等于什么都没穿了。
她们见来了外人,便向路边走了几步,取下腰间插的旱烟袋和烟杆点燃吸着,
站着看我们路过。
在即将宿营时,又看到有一男一女在坡上地里千活。男的腰间系着一根麻绳,
手持一把长刀砍地上的小树山草。看到我们向他的地走来,他提刀转过头来看我们。
我们稍一仰头,一个黝黑。矮墩墩、带野性的赤裸的男子身体出现在眼前。他身上
除了腰间有根麻绳外,兜档裤都没勒上一片。女的拿着一把锄头,一边挖地一边收
拾男人砍下的山草,她腰间倒是系着一片围布。地里有用树叶搭的一间简易窝棚,
棚边有个两岁左右的孩子和一只小狗在嬉戏,那狗用嘴叼着小孩的手臂跳来跳去往
下拖……
这里我要提及一下我们的佤族战友。佤族战友两顿饭撑饱了肚皮就心满意足了。
这些人生活方式还带有原始性,没有洗脸洗澡刷牙的习惯,发给的衣服除了一套应
付出操。集合外,一年都不再用,还是崭新的。他们的饭量很大,但从不挑剔有无
肉菜。做饭时,他们连肉带菜跟米放在一起,煮成不干不稀的一大锅烂饭,然后盛
在盘里用手抓着吃,因生活简单无所求,所以他们带兵干部也很省事。用于买菜和
生活用品的钱节余下来的就花在打烧酒上。佤族战友爱喝酒,而且喜欢的程度难以
形容。
缅甸地广人稀,农村水田一年只种一季稻,稻谷收割后,土地不犁不耙,第二
年雨季放上水再插上秧,既不施肥,也不拔草,就等旱季去收割。我刚到缅甸时,
认为是没人种的农田,不明白为什么荒田这样多,这时才解开这个谜。解放区曾提
倡双季水稻,都嫌太累,说祖祖辈辈都没这样干过,粮食不够,宁愿拿东西去卖,
换来粮食,也不愿在土地上再多下功夫。由于地处热带,雨季来后雨水充沛,种一
季一公斤籽种也可收三百公斤稻谷,人们完全是靠天吃饭。很多地方没有施肥习惯,
农村手工业不发达,只能做桌椅板凳,做土缸,编筐筐箩箩。
给土地打围墙,这是我在缅甸农村看到的另一种特殊现象。因为这里养黄牛成
群,牛群又多是放牧在野外,自由行走,到处横冲直撞,没有坚固的围墙,根本不
能保证农作物生长成熟。
令人特别烦恼的,是这里蚂蟥特别多,去励洞的路上时有蚂蟥爬到腿上。这里
的蚂蟥,比南部军区那边丛林里的还多,已经登堂入室。第二天早晨起来,我的血
已流满毯子,知道蚂蟥已经钻进毯子。找蚂蟥,蚂蟥早已不见。蚂蟥未吃饱时,爬
在你身上,抓也抓不下来,吃饱后就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以后我就每晚上床睡觉
前,脱掉衣裤,在手电筒光下用手抚摸全身,常常忽然看见腿上有一条黑带或摸到
腿上有一条软物,仔细看就是蚂蟥,用力拔才能拔下来,拔下来用脚踩是踩不死的。
划上一根火柴,听见一声爆炸,才知送掉它的性命。
经常碰到蛇,有时也免不了被蛇咬。有一次我们八九三七营一个连踏着杂草丛
生的小道鱼贯上山,走在前面的副连长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以为是断枝扎的,
并不介意,继续往前走。后面的也相继被刺了一下,更没有引起注意。一个小时后,
副连长的脚腕慢慢肿了起来,其他战士的脚也有点红肿,大家回忆起来,才知道是
给蛇咬了,于是连忙把带来的蛇药给他们服用并敷在伤口上。副连长的伤势最重,
不久就昏迷了。事不宜迟,立即把他抬下山,送进总部医院,经过一番抢救才转危
为安。
在和蛇长期打交道中,人们逐渐熟悉了蛇的脾性,想出一套对付的办法。一天
傍晚,两位年仅十二岁的小学生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