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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部分

金三角十五年亲历记-第24部分

小说: 金三角十五年亲历记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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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梅哭着离开了老街。她留下话:“你再好好想想!”

    看着她登上那辆蒙满灰尘的破车摇摇晃晃地把她带走,我无力地倚在路边的芒
果树下,想象斜阳中的雨梅,我哭了。那夜,边地的第一场雨来临了。

    雨季是愁人的。

    三天后我决定去趟滚弄,我要去跟大妈讲一句老实话:“我不想去仰光当姑爷,
我有自己的事业。”因为她老人家关心我,至今还在关心。在去滚弄的路上,想到
雨梅就要离开滚弄,割断与这里的联系,我又觉得自己难以忘却这段感情。我安慰
自己:青春是一部翻得太仓促的书,偶尔有一页飘落了,如果能忘,就把它交给风
;如果不能忘就把它找回来。如果爱而不得,欲忘不能,就告诉自己,精彩的还在
后面。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过别离吗?

    其实所谓的别离,都是因为懒惰和怯懦。千山万水又怎样?天高地远又怎样?
相爱的人们,刀山枪海,赴汤蹈火,不都是已经走过来了么?

    几年后,我回忆起这段恋情时,我曾问过自己,缅北丛林中的这颗属于我的红
豆,为什么会让她失落在丛林中?!

    恋爱常如手中沙,往往抓不牢。回望自己走过的人生,那次恋爱永难忘怀。因
为一想着她的好处和美丽及真挚醇厚的情,就更是喜爱和伤感起来。

    1991年8 月26日去七连办完公事,我谢绝了连长派人护送的好意,决定沿路独
自步行返回司令部。一大早,吃完早点,带上几个饭团挎上手枪,就轻装上路了。
大约走了一里山路,就进入了莽莽苍苍的原始森林,那浩瀚的绿海,无边无际。森
林里,古木参天,荆藤飞舞,盘根错节。密密层层的树冠严严地遮盖着大地,林子
里显得阴暗、潮湿,只有在阴暗潮湿的时候,才有几丝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斑
驳驳地洒在林子里厚厚的腐殖土上。生机勃勃的热带雨林,聚果榕垂果实累累,炮
仗花、叶子花、黄花、夹竹桃竞相开放。小径边可以看到一种羞羞答答的草,本来
它的两排叶子是张开的,但人的手、脚一碰到它,两排叶子就含羞似地合拢过来,
活像未出过门的少女,一见到小伙子就用纱巾把自己的脸遮住。还有一种内地没有
的草本植物,高两尺左右,每一根叶柄上长有三片叶子,一片长的,两片短的。早
晨,当太阳升起来时,它的长叶就会耷拉状平伸开来,两片小叶就会上下跳动,如
同少女翩翩起舞……虽然内地已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时候,可是在这里,
人们还在江底打捞青苔、游泳哩。

    我身穿着夹克军装,走着走着竟渐渐热出汗了。我放慢了脚步,解开衣扣,把
帽檐往上推了推,边走边哼着歌,并不时拣起石子向深山远处掷去,实在悠然自在。

    在石子落地处,忽然飞出一对野鸡来,我赶忙拔出手枪准备射击,野鸡已很快
飞不见了。我后悔没有早作准备,要是把这对野鸡打中,今晚又该打个牙祭,该有
多好哇!从此,我把手枪提在手上,一边掷石子,一边准备开枪射击。

    果然不多久,一只樟子在石子落地处跑了出来,我慌忙连发两枪,未打中月解
子便沿着山梁往前跑,我奋不顾身地追上去,并接连不断地射击,獐子负伤了,我
一高兴便飞奔过去,谁知一脚竟踩虚,跌倒了,待我清醒过来,獐子也不知去向,
右脚却痛得非常厉害,动弹不得。

    我就地坐下,挽起裤脚,只见痛处已经有些红肿,我试着站起来,脚简直不能
着地。这里离师部还有五十里之遥,不远处又是崩龙解放军的活动地盘,周围无人
烟。我心想:这下可糟了,要是再走不动,今晚岂不……?我大声喊:“喂……”
呼唤远处,看不见有人影,我自责自己为何如此莽撞。即使那个獐子被打到,起码
也有几十斤重,我能背得走吗?要它何用?

    正在这时,忽见前面远处好像有人走动。我又大声呼喊起来。不一会儿,一个
身着艳丽服装,脚蹬半高跟鞋,手持小花伞的傣家少妇在两个挎短枪的山地人护卫
下骑一匹白马缓缓走过来。快三年不见了,猝然相遇,竟像老相识,都惊叫:“呀!
你?”皆迅速打量对方。她已出落得更加俏丽无稚,皮肤黝黑,身材修长而不失少
妇丰韵。头发洁净光滑,盘于脑勺后,结成一个发髻,上面插把象牙骨梳子。

    我被扶起,在“呀!你?”之后摹然尴尬。她又翻身下马默立在我面前。

    我说:“你过得好吗?”问的是缅语,这样那两个山地人听不懂。

    没想到这一句话问得她眼圈红了。我先是以为她遭到了什么不幸,可她却抬眼
热烈地盯着我:“你还记得我?”然后泪水很快流满了面颊。

    我很感意外,用了半分钟才肯定了她的话和泪水的含义——恋爱中的女人是杰
出的语言学家,随口五个烹,述尽了近一千个日夜的相思与渴求。我一阵心酸,感
动得想哭。

    三年前,当我们把最后一批马帮护送到达泰缅边境后,雨季已经来临了,布拉
尔山的天破得不能再补,所有的雨水都降了下来。

    在泥泞中跋涉了半天,我们终于赶到她们励混寨子时,最后一条通往山外的小
路都变成了一条翻滚的洪流。把扎起的木筏,放进勐混河,木筏直打旋,瞬间便飞
逝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一行人被骇得被迫止住了脚步,便分散住进了寨子,
等待雨停天晴。

    岩甩领着我来到她家那高高的吊脚竹楼时,她们一家人正在那间又大又长的屋
子里围着熊熊的火塘烤火,驱除身上的寒意。

    当时她阿爸穿着黑色宽大的裤子,开襟的上衣,头上编着辫子、梢上还绑着一
条山藤绳,“咋叭、咋叭”地使劲吸着长长的竹烟筒;她阿哥穿着蓝颜色的衣裤,
衣袖和衣领上裹着白布边,腰身上系着滚有玉石的皮带,插着匕首,背挎装摈榔的
黑色襟包,他吸的是根短短的竹烟管;她阿妈和她头上盖有头巾,穿着开襟的长袍
和花统裙,统裙上五光十色,绣着美丽的花边,她胸前佩戴着玉石,雪白的颈上系
着一根如意银项链……

    岩甩向她们介绍我时,她抿着嘴直笑,她阿妈慈爱地望着我说:“认得,认得,
你不就是中国来的小伙子?”说完侧身望着她。羞得她连忙借口拾柴下楼去了,我
不明白地望着岩甩,岩甩也不解地望着她阿爸。她阿爸笑哈哈地告诉我们:怪不得
那天从滚多寨她姨妈家回来后就直向她阿妈夸赞,人民军来了一个戴眼镜、留小平
头的小伙子,不仅写得一手好文章,还是一名快枪手。

    哦,我想起来了。人民军在滚多寨基地训练射击时,是有那么一群可爱动人的
山地少女又说又笑地站在远处观看、评论。

    连着几天都还是下雨,我就把自己关在小屋仔仔细细地读毛泽东的《论持久战
》。那天下午,她敲开我的房门,嗑着瓜子倚在门口问我:想不想吃竹虫?听了,
我肉皮直起鸡皮疙瘩。不过我还是很好奇:“天下着雨呢!怎么个弄法?”她听了
咯咯直笑,书呆子!雨已经停了,难得遇到这种好天气,她说,竹虫和黄蚂蚁卵一
样是她们喜爱的美味,用来招待贵客的佳肴,这里盛产竹子,竹虫特别多。顺着洞
口往上节剖开,竹蛹就在其中,多时一个竹节可得到一木碗。将取出的竹蛹剁碎,
加上炒米粉和佐料,以生菜沾食;亦可用水稍煮一会,捞起再煎食。还可用来与鸡
蛋一起炒来吃,香脆可口;若将竹蛹焙干当下酒菜,也是待客的上品。……我们就
一起在竹林中寻觅那个被竹虫钻蛀的洞。

    还记得那个日落西山的黄昏,她和她的伙伴们在田丘的出水处,手提鱼笼,身
背鱼篓,站在没膝的水中,时而弯腰,时而直背,不大一会儿鱼笼就装满了沙鱼鳅、
鳝鱼、挑手鱼。她不但会捉鱼,还有一手做菜的好手艺,她做出的酸笋鱼,味道好
极了。

    那个皎洁的夜晚,她悄悄来到我的小屋。我正在看书,看得人了迷,连她走到
背后也没有察觉她从背后一把夺下我手中的书,同时大吼一声:“呔……你聋啦!”

    “哎哟,吓死我了……”我确实吓了一跳,连忙转过身。

    “我来玩,你不欢迎?”

    “啊,真对不起,我真的没听见。”我诚心诚意地说:“阿妹请坐。”从那天
起,她的生活就起了新的变化。我不仅教她识字,还给她讲了很多她从来没听说过
的道理,使她明白了许多事。

    我还记得在她们寨子里有很多孔雀,有的是捕获的野生孔雀;也有的是从山上
拣来的孔雀蛋,用家鸡孵为小乌长为成鸟。对于我这个生长在四川沪州的青年人来
说,提起大象只能想到遥远的非洲和东南亚或者是在省城的动物园。那天她带我去
寨外那满是野芭蕉、董棕和竹林环绕的水塘边潜伏,我看到了野象穿行在深山密林
中的雄姿。野象群在塘边闲庭信步、饮水、滚泥巴,大摇大摆地闯进地里大嚼庄稼,
或者到寨边窥视人们的秘密,悠然离去。岩龙家那头小象就是丢失了被捉住驯养的
例子。

    因思索人生的无聊,一星烟灰把她美丽崭新的床单烧了一个洞。一切似乎都无
可挽回了,我望着她歉意地笑。她却拿出针来,穿上线,一针一针,一圈一圈地把
烧焦的洞补成了一朵绚丽的花。当时我心里在想:如果让我选择怎样一个人作为我
妻子的话,肯定是坐在我面前的她,一个能陪我度过沉沉黑夜的女子。会修补漏洞,
缝合创伤,无论是生活里的,还是心灵上的。

    “不要怨我,离开时没同你打招呼,就踏着晨曦悄悄地上了路。如果告诉你,
我们会启程,让你来为我送行,带着那颗破碎的心,你怎么能够一个人回去?”回
到五营后,在战斗中我负伤住院……

    想到这里,我动情了:她肯定到南部军区五营找过我!

    可偏在这时,同盟军893 师副师长带着一队人马,从下面连队检查工作路过这
里,副师长一见我跌伤,立即指示弟兄们砍竹扎担架。一切好的感觉都没有了。

    见此,她与我匆忙分手。我坚信她不是粗心和狠心,我装在她心中三年多,她
觉得我是全然知道她的一切的。

    我沉浸在深深的悲伤之中。我一遍遍地反省自己,希望找到其中原因。却一次
次地自我否定,最终我只能猜想自己可能冷落了她,使她感到伤心。但她怎么也没
想到这样“冷落”的背后,其实是一种沉甸甸的爱呢?在当时的情况下,我确实无
法对她作出承诺,无法让她过上幸福稳定的生活,这种遥遥无期的爱情,任何一个
女性都不敢全心付出。这样一想,我心又觉得很愧疚。毕竟她曾真心深爱过我,这
也是一种幸福呀!

    关于她的情形,是副师长告诉我的:“她是泰缅边境有名的大老板的三姨太!”
她要我原谅他,不告诉我她情形的苦衷。

    以后的日子,我又时时想起她来。我总是在心里说:她会为我生个聪明绝顶的
儿子。真的,我有这种感觉。

    迁居东枝的她1997年5 月来信告诉我:我们的儿子喜欢画画,他最爱画的是房
子。他说房子就是家呗!

    儿子画的房子都是一扇大大的窗,他说这样才可以看见蓝天和小乌;儿子画的
屋顶总是人字型的,他说这样下雨就不会影响妈妈和弟弟妹妹们了;画房子当然忘
不了门,他说请妈妈一直把门开着,等爸爸回家。


 
            



             第四章 南帕河独立营

              4。1赌场妓女小偷

    南帕河是通往果敢内地,进入中国,跨入佤邦的重要交通要塞,地理位置特殊,
社会背景复杂,是果敢走向外界的通道,外界了解果敢的窗口。

    这里曾是两军对峙的前线。1984年10月,我军才派兵进驻南帕河,并建街一条,
征收过往商人税收。

    1991年9 月2 日,我在司令部与前来开会的南帕河独立营杨营长开玩笑,说南
帕河是块宝地,我今后就来南帕河。

    他高兴地喊起来:“真的?你肯来这里,老婆叫你随便挑,给最漂亮的!要几
个给几个!”我是和他开玩笑,他认真了。

    “总部长官们经常称赞你。聪明、很有魄力的青年军官,难得的人才!”

    1991年9 月4 日,彭家声总司令把我叫去,决定派我去南帕河独立营任政治副
营长。

    “杨营长负责全面工作,李副营长管作战训练,你负责政治工作。有什么情况
多汇报、多请示。”

    由受人领导到领导他人,有过几乎长达三分钟的受宠若惊。

    但一想到自己才二十四岁,我犹豫起来。我怕这个职务自己不能胜任。

    “嗯?”彭家声总司令紧紧盯着我,笑道:“春辉同志是这样说的吗?”

    “彭总呀,总部人才多的是。你随便挑一个也比我强,我太年轻了!”

    “谦虚的话不要说了。你不是当过武工队副队长吗?南帕河独立营由杨、李发
布的作战命令,必须有你签字附署,方能生效,你明白我的用意?”

    “明白!”我立正行了一个军礼。

    我想在独立营的每个连开办中缅文识字班以提高士兵们的素质,可惜这件事遭
到反对而胎死腹中。

    我警告自己,在中国历史上,做官与发财联系在一起。南帕河虽然与中国仅仅
一江之隔,但这里却是另外一种世界。通宵达旦的色情录相,红男绿女狂欢的夜总
会,赌场以及毒品……。南帕河生活将像五彩斑斓万花筒一样迷人,金钱的魁力,
美色的迷幻,吃喝的引诱,常常使人不能自己。在这种氛围中,我一定要洁身自好,
廉洁奉公,不为所动。

    到任的那天,1991年9 月15日,我站在营部操场上。烂凳子、牛屎、猪粪、遍
地狼藉。士兵们三一群,五j 伙地裹着破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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