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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日本论-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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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与之死,可与之生,而民不畏危。”    
    这一个定义和总理宣言上所说“使武力与人民结合,使武力成为人民之武力”的话有什么两样呢?我们中国人因为这些年受军阀的压迫太多了,所以只有从消极的方法,解释总理北伐宣言上的两句话,而不晓得在兵学的原理上,非此不能造成强有力的武力,作为民族争生存的基础。中国民族如果不能够决死,决不能够求生。要想求生,必定先要敢死。要民族敢死,在今天世界文化的条件下面,必须要成“有意识的民众的武力”。从前的民族竞争,只是单纯的争生存。单纯的争生存,就需要军国主义。今天的民族竞争,不单是争生存,而且是要争“有意义的生存”。我们的三民主义,就是今天生存的意义,要全国上下都能同意,要将士兵卒都能同意,然后才可与共死,可与共生,而不畏危。这是我们今天的“共由之道”。    
    日本维新的历史,我们已经从前面种种事实讲明白许多了。我们再从国家的意义上看,可以看得明明白白,日本民族之所以有今天,完全是几次战争的结果。而这几次战争得到胜利,都是人民与政府同意的结果。就国内来说,倒幕府废封建的完全成功,是明治元年之战、九年之战、十年之战的成绩;废除不平等条约,是二十七八年战争的成绩。取得世界强国的地位,是三十七八年之战的成绩。这几件重大事实,是我们不能不注意的。


第三部分第16节 军国主义的实质

    在世界大同不曾成就的时代,说国家是人类生活的最高本据,这句话恐怕不太适当吧。无论帝国的主义如何,既然是国家,就不能不受“国家是武力造成的”这一个原则所支配。古人讲政治,说是“国之大事,在祀与戎”。孙子论兵,说是“兵者,国之大事”。所以说到建国,决不能离开兵力。不单不能离开兵力,而且若不是举国的民众,在一个意志的下面团结起来,认定军事是“生死之地,存亡之道”,上下一心,作真剑胜负的预备,是决计不成的。日本建国的思想,在前几章已经讲得很明白,他是在一种“民族的宗教信仰”下面,统一起来的新兴民族。他们把古代的“满津里古登”(政治)复活起来了,他们所信仰的,是男性万能的君主神权,是武力中心的统帅政治,而“祭祀”,是他们理论上的政权出处。在这样一个国家组织之下,又当四围环境恶劣至极之时,其由封建政治一变而为军国主义的近代帝国,这是毫不足奇,而且在当时也是很应该的。    
    日本民族在现代总算是强盛起来了。虽然在文化上,西洋诸国,不过晓得日本是一个富于温泉而风景秀丽的地方,是一个以仇讨和情死为道德中心的民族,而同时把“浪子样”看成日本社会伦理的标准,而把“日本文化”和“小儿玩具”看成同等的东西,然而到底不敢轻视日本的国力和民族力。从东方全体来看,日本维新的成功,的确是有色人种觉悟的起点,是东方民族复兴的起点。前面几章,把日本“祀”的起源变迁,大约说过了。就戎的方面来看,日本是怎样的组织呢?这也是我们不十分留意的。    
    军国主义这个东西,不仅只是一个思想上的表现而已。如果他仅只是一个思想的表现,决不能成就一个伟大的势力,一定要成为一种制度。这一个制度,是以军事组织的力量,作政权的重心,一切政治的势力,都附从在军事势力之下,一切政治的组织,都附从在军国组织之下,必须这样,才能成为军国主义的国家。如果不然,即使拥有很多的兵,我们不能说他是军国主义的。譬如英美那样帝国主义的大国,我们不能承认他是军国主义,而黑山国那样一个小国,是很的确的军国主义。这一个道理,很多人是认识错误的。    
    日本军国主义的组成要点何在?我们第一要看他军权、政权是统一在什么地方,所谓统制权的行使,是握什么机关之事,国防、外交、财政、教育、工业,这几个重大的政治机能,是如何运用。第二要看军队组成的制度如何,壮丁训练的普及程度如何,动员的设施如何,社会的风纪如何。我们要能够从这两点仔细观察时,就可以晓得,到日俄战后几年止,日本的确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军国。虽然是开设了议会,制定了宪法,然而政权的重心,完全是在军事机关,操纵政权的主要人物,完全是武人,议会不过是调剂民众势力与军事势力的机关。内阁的主要任务,是以民众意思和统治者意思两个重要事实作基础,从实际工作上,打理政治的分工合作,使军国的企图能够确实成立。而且就整个政治机能上看来,内阁的权能,实在薄弱得很,与其说他是内阁,毋宁说他是最高行政会议;再从财政上看,统制分配的基础,完全是军国的利害,而不是国民经济的利害,分配的实际,是把军费作为主要目的,其他一切政费,都不过是剩余分配的地位。皇帝的称号恐怕不能确实掌握军国,于是再加上陆海军大元帅的称号。军令机关,以大元帅幕僚的意义,完全独立于内阁之外,直隶大元帅之下,不受政治上的任何动摇。掌握政冶中枢权能的枢密院,在一方面,是皇帝的政治幕僚,在一方面是政权的最高集中点,而实际上确是军令机关的政治代表处。外交方针,财政方针,教育方针,都以国防计划为基本,所以外交是军事交际,财政是军需,教育是军事训育。这一种关系,在思想上固然看得出,在政治上,在法律上,也可以看得出来。日本的政治组织,所以不能学英美,并且不能学法国,而必须学德国的缘故,就是为此。由此看来,我们可以明白,一个国民的哲学,是说明他的行动,而不是指导他的行动。近数十年当中,各国的思想,传到日本之后,尽管可以风行一时,而能长久存留在日本,而且化成日本人的思想,在行动上的,只有适合于他这一种国家目的的思想。反是则只限于学者的研究,少数人的玩赏,而不能发生实际的效力。    
    再从这三十年来的政权起伏,人物交替上看,我们可以很清楚的看出他的一个奇特处来,就是换来换去总在长州军阀势力的这一个圈子里。而政党的转换,更是从议会开设以后,一步一步和政权接近,便一步一步的被军阀同化。如果反乎这一个趋势的人,不是被压迫而倒,便是自己知难而退,英美式的两党对立的现象,固然不见之于日本,而法国式的小党分立的现象,亦复不见于日本的。自由党的势力,一附于伊藤,再附于西园寺。——西园寺虽是公卿,而其实是很聪明地能够顺应军阀的趋势的人——最近分裂之后,老老实实地,附到田中大将的麾下去了。进步党溃裂之后,留着一个国民党的残骸,当桂太郎出而组党的时候,大多数的议员,也都走到他的麾下。这种情形,有人说因为日本的政党,民众的基础太过薄弱,其实民众基础所以薄弱自有原因,过去许多年当中,在军国主义笼罩之下的日本民众,的确是讴歌军国主义而不讴歌政党政治的。这一个军国主义的势力,到桂太郎出而组织政党的时候,已经发生破绽了。大家都晓得,长州军阀的元老,除了山县有朋之外,第一个最有势力、有资望的,就是桂太郎,他是陆军大将公爵。在日俄战争之后,日本的政权,可以说完全操纵在他的手里。何以他要舍了军事上的地位而投身于政党的活动呢?在一方面我们不能不佩服桂太郎的高明,而在一方面,我们不能不看见日本民众势力渐次勃兴。中国革命的成功和满州帝室的崩溃,是给日本民众以最大刺激,同时给日本的军阀以最大的刺激。桂太郎这一个人,的确要算日本近代第一个有伟大眼光的政治家。他看见世界大势的移动和东方革命潮流的涌起,知道军国主义的政治组织和军阀的政权,不能长久继续。于是乎他毅然决然,抱定造成政党政治基础的目的,跳入民众政治圈里。同时他又看见英帝国覆败的时期逼近,东方民族独立机运的勃兴。于是乘着战胜俄国的威光,同时做联德倒英的计划,可惜他到底是前时期的人,他看得见大势的激变,而看不到这个激变是从社会的根底动摇起。时代的转换,先从中心人物的转换起,天时人事,都不容他的雄飞,竟自饮恨而终。桂太郎死后,日本军国主义之政治的代表人物,可以说是没有了。接着寺内死了,现在的田中,明明白白是军阀的回光返照。所以论日本军国主义的时代,我以为桂太郎的死,是一个大关键。自此而后,一方面现出思想界的大变迁,一方面现出国际政治的大变动。不单日本军国主义走下坡路,全世界的国家基础,没有一个不走进革命期的了。


第三部分第17节 中日关系与日本南进北进政策

    什么叫国际关系?什么叫外交?我们要看清楚,他的基本,毕竟是在一个民族的发展,而国家仅是达到目的的手段。到得目的达到,手段的本身,便随着变革,过去民族主义会变成国家主义,国家主义会变成帝国主义,就是这个缘故。所以主张民族主义而不同时主张民权主义、民生主义,以民族平等为基础,以民权为骨干,以世界大同为目标,则其结果必定会重蹈过去一切帝国主义的覆辙。三民主义所以是解决现代人类生存问题的最完美的原则,价值即在于此。我们看日本过去的历史,在他的民族统一运动当中,同时就发生帝国主义的倾向。丰臣秀吉征韩之役,明治初年的征韩论、明治二十七八年的中日战争,明治三十七八年的日俄战争,欧战中的青岛出兵,西伯利亚出兵,这许许多多历史的事迹,都是在一条很明了的道路上行进,他是由民族主义一变而为国家主义,再变而为帝国主义。并且我们看得很清楚,他的民族主义开始的时期,已经包含着帝国主义的胎种。我们试读山鹿素行所著的《神皇正统论》,中朝事实,德川光国所编的《大日本史》,赖山阳所著的《日本政记》,我们已经很感觉到日本民族的目的,不仅在统一民族而在征服四围的民族建设大帝国了。他们心目中的“神”,就是世界全体的意识,而“神皇”的思想,就是统治世界的意识,和罗马的“该萨”,俄国的“查阿”,波斯的“沙、因、沙”,蒙古的“汗”,上耳其的“加利夫”的观念,是一些没有两样的。“继绝世,举废国,厚往薄来”,这一种世界政治道德的观念,的确是中国这一个最古的“世界国”的特色,而不是那些“强而小的民族帝国主义”所能梦见的。    
    但是我们始终要看见,民族生存的对象是世界。民族主义发生的时候,同时就是世界观念明确的时候。在从前没有中山先生这样崇高而伟大的三民主义发生的缘故,一则是别的民族,没有中国这样久远而伟大的历史,二则全世界一切国家的关系、民众生活的组织,没有今天这样密切而发达。所以在美洲独立的时代,有这样的观念而没有这样制度的主张,在欧洲诸国有反帝国主义的运动,有三民主义的实际趋向,而没有这样明了的意识。我们越是研究各国的历史观察,国际的交涉,民族的兴亡,越是确信总理的三民主义,不单是后来居上的政治理论,并且越是确信复兴中国国家道德的思想,是改革世界政治生活的起点。    
    世界一切民族的生活,到得有了交通,有了生产的交换,于是一切关系,便都是相互的了。甲国的文化,输入乙国,成为乙国新文化的资料。到了乙国新文化成了之后,又再输入于甲国,变成甲国改造的标本。如是互相影响,互相感化,互相逼迫,造成大同的基础。所以有了“车同轨”,必是会“书同文”。到了“书同文”的时代,一定会“行同伦”的。但是这一个人类文化大同的运动,在国家生活的当中,常常是用武力为推进的动力。我们看世界文化的交通,不晓得藏着多少悲惨的战斗历史。这盲目的战斗,如果是文明的民族战胜了,文化的推行,自然特别顺当而且迅速。然而历史上的事实不是如此。山蛮海寇侵夺文明民族的生活本据,残破文明民族的工作成绩,使文化的进展,一退几百千年,这样的事实,历史上不知多少。所以文明民族如果忘记“奋斗”,忘记了“武力是文化推进的原动力”,这就是“文明的堕落”。“自然”所要的,只是人类的努力,人类的生存。“自然”是大公无私的,它不单是不私于野蛮,它也不私于文明。它只要惩罚堕落,惩罚文明的浪费者,惩罚懒惰而不努力求生存的人。为生存而奋斗的,自然给他生存;为文化而奋斗的,自然给他推广文化。除此而外,自然不给他什么,也不听从他什么。    
    我们试想,中国和日本这个民族,地面的差异,人口的差异,都在十倍以上,而文化的差异,却是差了几千年。当中国文化的黄金时代,日本地面,还是穴居野外的生蕃,便是他所谓天孙民族的这个阶段,还不知是在何处。然而中国文化输入日本而后,不过经过一千几百年,他便造成了日本民族的统一。如果把一个日本三岛,当成一个世界来看,就是已经造成了一个大同的文化,而旁边的中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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