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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墓法墓天之四大贼王 作者:李亮-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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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父大人!”吊眉公子一上楼就叫道,“原来你请的客人,竟是镇国将军!”
按照吊眉公子的打算,罗汉楼的三层,自然是要摆下此次婚宴最尊贵的一桌,专门招待坛城最顶尖的二十名权贵。可是今天一早,柳青书提前赶到,却叮嘱他,在一位特殊客人莅临之前,千千万万不要让别人上来。
“什么人这么特殊?”当时吊眉公子便问道。
“他若来了,你自然知道。”那时柳知县忧心忡忡,看上去竟好像是希望那客人缺席多过出席。
现在来的竟然是镇国将军,吊眉公子早已是心花怒放——难道,天上掉下这手握兵权的大将,便是将要辅佐他兵变、登基、当皇帝的人?
“岳父大人,你怎么不早说傅将军来到?你要是早说,我也好备上一些礼物,献给大将军。”
柳知县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于只是向傅山雄跪下。他是一个四十来岁的文士,五绺墨髯,气度儒雅,这一跪下,却倍显颓唐。
傅山雄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微微冷笑:“费公子,我与柳大人还有几句话要说,麻烦你,先不要让别人进来。”
“好!好!”这镇国大将军不知尊卑的语气虽然令人不快,但吊眉公子一想到将来登基还要依仗于他,也只好先压下自己的暴脾气。
“你们慢慢聊,别误了一会的吉时就行。”吊眉公子退出厅去。
那背双剑的少年跟着他走到门口,关了门,默不作声地站到门后。
大堂之中,光影斑斓,八百罗汉横眉立目,似乎正在望着大厅当中那一站一跪的两人。
“柳青书!”傅山雄忽而冷笑道,“你好大的胆子。”
柳知县立刻深深叩头,匍匐在地,道:“大人恕罪。”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来了坛城?”
“三日前。”
“你什么时候给我送帖,请我来喝你女儿的喜酒?”
“昨夜。”
“既然知道我到了,为什么不来拜见,反而拖延数日?既然请我参加喜宴,为什么不亲自过来见我,反而让一个下人来侮慢本将军?”
“下官有罪之身,无颜面对将军。”
傅山雄抬起头来,冷冷地“哼”了一声。
“下官昔日一时糊涂,错辨忠奸,误交宁王逆党,有负皇恩,罪该万死!”
半年前,宁王在侑州起兵造反,却被傅山雄带兵剿灭。他在朝中经营多年,势力庞大。柳青书虽然人在孚州,但私下里其实已经算得上是宁王嫡系。
“勾结逆党,这是抄家灭门的大罪。”傅山雄忽而冷笑道,“你这么急着把女儿嫁出去,就是为了让她脱罪?”
本朝律例,女子出嫁之后,归入夫籍,则不受本族株连之刑。
“请傅将军网开一面,柳青书永记大恩!”柳青书伏地乞求,声泪俱下。他这样抢着把女儿嫁出,其实是违规之举。傅山雄若真要追究,柳小玉只怕仍然难逃劫难。
傅山雄昂然站着,面沉似水,不发一言。
柳青书以头抢地,“咚咚”作响,忽然直起身来,从腰间拔出一柄匕首,抵在心口:“柳青书今日以死谢罪,求大将军放过小女!”
他大喝一声,匕首就刺进了衣襟。可是心口才稍稍一痛,手腕却已经给傅山雄单手握住,刀尖再也不能前进一分。
“我要是想治你的罪,不管你死不死,你女儿嫁不嫁,你都跑不了,她也跑不了。”傅山雄冷冷地道,“你这小小伎俩,只会给我火上浇油,让你们罪加一等。”
柳青书的手给他握着,简直像被铁箍箍住,难动分毫。
“将军……”
“我来坛城,另有要事。你既然请我喝喜酒,那么我今天就只是来喝喜酒的。”
柳青书诚惶诚恐,喜出望外,道:“将军……”
“你的账,我们以后慢慢算。”傅山雄夺过柳青书的匕首,随手放在三合台上。柳青书在官场混迹,自然听出他话中“事有可为”之意,不由涕泪交迸:“将军再造之恩,下官没齿难忘!”
傅山雄看了看他,微微一笑。
“这酒楼不错。”他负手观望四壁上的罗汉,道,“雕这么多罗汉,有意思。”
“此地以前专卖素斋,是本地一绝。小婿前两天才将它盘下来,刚好用来举办喜事。”
“你这女婿不错啊。接连不断又得买卖,又得老婆。”傅山雄心情大好,挥了挥手,道,“让别的客人也入席吧!这么大的大厅,这么大的饭桌,不会就咱们两个人吧?”
坛城名流,鱼贯入席。
傅山雄不愿张扬,只说自己是柳青书的京中好友。
这些在外边干等了大半个时辰的坛城权贵,虽然个个对他不满,但看柳青书对他毕恭毕敬,自然也不敢多说什么,反而对他加倍逢迎。
大家落座之后闲聊几句,吉时便到。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吊眉公子与柳小玉在二楼的大堂中拜堂成亲。
他们将二楼大堂里的桌椅撤去,重设喜案,一尊刷金的囍字顶天立地,乃是吊眉公子自二姨太开始娶亲的专用之物。
三楼的贵客下去观礼,与二楼的客人围在四周;一楼的普通客人堵在楼梯口上,探头探脑,艳羡不已。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柳青书坐在椅上,受了新人一拜,当众哭了出来。人们哪知道他嫁女儿的内幕,都以为他是喜极而泣,哄堂大笑。
傅山雄站在三楼的楼梯上,远远望去,只见柳小玉身段婀娜,明艳动人。以他的见多识广,也不由暗赞一声。
就在这时,宾客中忽然挤过一个人来,走到傅山雄跟前,轻声道:“将军,那刺客死了。”
来人鹰鼻鹞目,一身黑衣,正是四大贼王中的“钩”李子牙。傅山雄微笑着,虽然仍在看着新人行礼,眼中却有寒光一闪。
前天夜里,有一名刺客深夜闯营,向他行刺,却被傅山雄一掌击伤,当场拿住。那是一个看上去忠厚和善的老人。两天来受尽拷打,却对来历不吐一字。若不是有“花”在身旁随时给他续命,只怕早就死了。
“虫’下手了。”李子牙低声道。回想起当时的情景,连他也忍不住一阵阵地恶心。
“你一出来,‘虫’就给刺客下了‘脑虫’,终于榨出了刺客的身份。可是刺客的脑子受损过度,‘花’也救不了他了。”
“虫”养有一种怪虫,专门啃噬人的脑髓。而在它啃噬之时,人却会不由自主,把被它啃到地方的记忆,统统说出来。
只是那些记忆,因为是边啃边说,往往就变得残缺不全,并且一个人一旦被用了“脑虫”,则不死也要成为废人。
“继续。”傅山雄鼓着掌,简单地命令道。
“刺客名叫苏烈,是前茉朝苏茂公的后裔,也是摇光公主复辟军中的重要将领。多年以来,他潜伏孚州,一方面收集消息,另一方面为复辟军赚取军费。这一次他偶然发现将军来到坛城,于是担心自己已经暴露,又觉得将军难得落单,因此决心冒险行刺。”
傅山雄哼了一声。前茉朝余孽,历经两百余年仍未死心,不仅种下九大僵尸,动摇国本,居然还来向他挑衅。
李子牙一伸手,从腰间掏出一枚玉块:“这是从苏烈身上搜出来的玉块,据他所说,它关乎一个重大的秘密。”
“什么秘密?”
“没……没问出来。”李子牙小声道,“不过……应该很重要。问到这里,苏烈极力抗拒脑虫,这才死了。”
傅山雄满心不悦,接过那玉块。
玉块摊在他的掌心,冰冰冷冷,雪白无瑕,阳光一照,反射出一道莹莹光华。
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不好!”几乎就在他脱口而出的一刹那,整座罗汉楼忽然猛地一震。
“砰、砰、砰!”罗汉楼的两扇前门、两扇侧门、一扇后门,还有全楼六十四扇窗户,全部同时关闭。
一楼门边的人被门扇推动,在门槛边滚成了一堆。二楼有几个人正凭窗倚望,窗户忽然合拢,他们的胳膊来不及收回,竟然被齐崭崭、硬生生地切断了。
楼内光线一暗,惨叫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将军小心!”那背剑少年原本站在傅山雄身后,这时脚下一错,就已经拦在了他的身前。
“轰!轰!轰!”
此起彼伏的巨响声中,二楼的五个雅间陆续碎裂。
鹰风阁飞出一只铁腹苍鹰,收翅一落,利爪收缩,已有两人满脸是血,惨叫着倒了下去。
虎威阁闯出一头吊睛猛虎,纵身一扑,已按倒一人,仰头一声长啸,一口咬下,那人的惨叫登时停止。
“啊——”鹿禄阁门口的人,惨叫着平飞出去,一头花鹿利角如叉,从阁内直撞出来。
蛟波阁的青蛟身长丈许,一个人给它勒住后,整个人不知断成了几截,头颅软绵绵地垂在它的口边,给咬得血肉模糊。
象缘阁里冲出一头怪象,脚步震得楼顶灰尘簌簌落下,背脊几乎顶破了三楼楼板。
本来就不宽敞的二楼,突然加入了这么五头恶兽,登时一片人仰马翻,惨叫不断。那巨大的金色囍字,摇晃几下,也轰然倒塌。
“快逃啊!”有人大喊一声,往楼下逃去。
一楼的宾客地位低下,原本连观礼都看不上,可是这时,却有一批人不要命了似的,占着楼梯,往二楼挤来。
“别挤啦!”二楼的人都快哭了,“二楼上有老虎吃人!”
“快上去!”一楼的人却是已经在哭了,“一楼全是滚水!”
一楼的木柱、围墙上雕满了水纹。就在刚才门窗紧闭的同时,那些水纹突然间变成了滚烫的开水,源源不断地倾泻下来。
“啊——”楼梯上的一个人,被上面一挤,脚下一滑,摔入水中。只惨叫一声,就已经平平地浮起来,皮开肉烂,烫得熟了。
“打破窗户逃!”又有人叫道。
立刻不知道有多少桌子椅子乒乒乓乓地砸上窗户,但雕花的窗格却纹丝不动,竟如铁铸。
傅山雄在那背剑少年的保护下,向后退去。他左手拽住李子牙,右手一翻,便从人群中拖出了一个坛城财主。
“你说那刺客叫什么名字?”
“苏烈……”
“费公子这座酒楼,是从谁那买的?”
“苏员外……苏烈!”
“好啊!”傅山雄骤然骂了一声,“苏烈,苏烈!他是前茉朝苏茂公的后裔,他们这一支,最擅长把字画雕像变成实体。这罗汉楼,根本是他的圈套!”
他本是运筹帷幄的良将,一瞬之间,就已经想通了这事的来龙去脉。
——苏烈的行刺,根本就是诱饵。那老头成心被他抓住,受他拷打,为的就是把他们引进罗汉楼;而那块玉块,就是发动罗汉楼内雕刻攻击的钥匙。
——只不过他原本想的是自己身份暴露,傅山雄自然会带兵搜查他所有的产业;却没料到,这时傅山雄却是来喝喜酒的。
——这罗汉楼灵气逼人,真不知他经营了多久!
人群大乱,鬼哭狼嚎,许多人从他们身旁挤过,玩命地爬上了三楼。
“将军!”李子牙深感内疚,“二楼的怪兽太厉害,您也先上三楼吧!”
“三楼?”傅山雄简直都快被他的忠勇感动了。他望向三楼,楼梯口上血如雨下,惨叫响起。
“二楼有恶兽五头—一三楼是罗汉八百个!”
9
那背剑的少年,振腕一抖,自背后抽出两柄剑来。
左手剑冷如冰泉,右手剑吞吐烈焰,他纵身一跃,已自楼梯上扑下,白鹤一般,直袭左首边的一扇阁窗。
“锵!锵!”双剑交错划过,可是那薄薄的一扇阁窗上,忽而漾起一片金光,托住了他的双剑。
他那无坚不摧的双剑,居然只划破了一点窗棂纸。
“小贺!”傅山雄沉声叫道,“别白费力气了,苏烈既然敢用罗汉楼杀我,必然要在楼体上做足工夫,岂是你一剑就能击破的?”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傅山雄面沉似水。
放眼望去,但见罗汉楼内断肢四溅,尸骸满地,惨叫声此起彼伏,活脱脱是一幅全景炼狱图。
一楼的滚水散发出腾腾蒸汽,穿透楼板,带来扑鼻恶臭。罗汉楼内的宾客伙计约有两百余人,一楼人最多,约有一百二十人左右,只怕已经尽数罹难。
二三楼的这些人,在五大恶兽的肆虐下,此刻恐怕也已经伤亡过半。
傅山雄心念电转,眼光一扫,已在人群中看到了吊眉公子—一那新郎官已和新娘失散,正由徐先生保护,往墙角退去。
“小贺、李子牙,楼下的怪兽交给你们,楼上的八百罗汉,且让我来会上一会!”
“将军,你……你又要开‘旗门’?”背剑少年急道。
“既然和苏茂公的后人干上了,那么开一次‘旗门’,也算对得起他们!”
“将军,我和你一起上去!”
傅山雄摇了摇头,伸手一指吊眉公子,冷笑道:“这新郎官与宁王乱党、前莱朝余孽都有瓜葛。小贺,你们两个留下来,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活捉!”
他这一指,宛如指点江山。
在这一瞬间,吊眉公子身旁的徐先生似有感应,抬头向这边一望。
背剑少年和李子牙对视一眼,一起道:“定不辱命!”
傅山雄点了点头,一边紧着袖口,一边迈步走上三楼。
背剑少年姓贺,今年不过十七岁。
受傅山雄的青眼,他从十四岁起就随侍军中,几乎算是傅山雄的半个徒弟。背后的一对剑,一寒一炽,都是百里挑一的宝物。
傅山雄一走,他立刻就纵身扑入二楼的人群中,在一片狼奔豕突里,飞快地向吊眉公子逼近。
可是就在这时,旁边突然扑过一个人来。
“小将军!”柳青书帽子掉了,头发也散了,半边脸上全都是血。他扑过来抓住小贺,拼命叫道,“小将军救我!”
“没空!”小贺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吊眉公子,正想甩开他,另一条手臂却也被抓住了。
“小……小将军……救救我们……”这是个女子的声音,又是惶急,又是羞涩。
小贺心头打了个突,回头一看,原来是新娘柳小玉。
柳小玉头上的凤冠早已不知掉到哪里去了,可是脸上那一丝不苟的妆容居然丝毫未乱。她苍白的脸色被那艳丽的喜服一衬,格外楚楚动人。
“啊?”小贺从没被女子求过,何况是这么漂亮的。一时间,话还没说出来,脸已经比柳青书的还红。
“小将军,大恩大德……”
“退!”小贺蓦然大喝一声,他甩开了柳青书的手,反手拔出寒剑,向前一架,“噔”的一声,挡下了苍鹰的一啄。
他的剑就停在柳小玉的鬓边,淡青色的剑锋,映得女子的脸颊更像是冰雕雪砌的一样。
那苍鹰向上一升,一对金睛恶狠狠地瞪着小贺。
这神通幻化的恶禽,一翎一羽都真实得无与伦比,可是那过分轻盈的一起一降,却还是显示出它的诡异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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