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哥本山-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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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说:“那可不一样。他要是来了,我在外面老远就能看见,在屋里行吗?”
妈想本山,想孙女小芳。小芳没有亲奶奶,刚出生的时候,妈做了一个小棉被给小芳“捂风”(当地的一种风俗),代行奶奶的职责。现在小芳已经五岁了,很会哄人,妈就更喜欢她了。我们理解妈的心情,也就不管她了。
妈又出去了,不一会就向屋里招手,告诉大家本山来了。我急忙跑了出去,见远处有一辆自行车正朝这边来,骑车人正是本山,前面是女儿小芳,后面是媳妇葛淑珍。车子到了跟前,小芳给爷爷奶奶拜了年,我把她抱进屋里。妈看了看本山,说:“又瘦了,演戏很累吧。”
本山说:“演戏睡不好觉,白天演,晚上还演,一演就是大半夜。等到睡觉的时候,觉头又过去了。”
妈说:“你不上场的时候,找空眯一会儿不行吗?”
本山说:“不行,有时候后台缺人我还得顶一下。另外我的戏都在后边压轴,不演完了也睡不消停。”
妈又问:“在外面演戏吃住咋样,能吃饱不,比家强不?”
本山说:“大锅饭大锅菜,常吃也习惯了。住的也不一样,有的人家太热情了炕使劲烧,把我们放在炕头‘烙饼’,天亮也睡不着。”
娘俩唠了老半天才进屋。那边三嫂葛淑珍和我大嫂、我爱人也唠在一块儿,小芳则和几个孩子玩了起来,一家人其乐融融。
中午的时候,妈又做了一桌子饭菜,我们边吃边聊。本山很关心我,询问了我的情况,并且鼓励我说:“学习千万别扔,有知识到啥时候都有用。我们唱二人转也一样,没知识和有知识就是有区别,这叫什么来着?叫‘文化底蕴’。”
我也把我的情况向本山一一做了介绍:我高中毕业后就回队参加了劳动,还当了两年作业组长,干得还不错。这几年我始终没把学习扔掉,并且常向报社投些稿,已经登了不少了,后来我就因为这个考上了乡广播站编辑。
家里人都非常关心本山的获奖情况,本山向我们做了简单介绍。他很有感慨地说:“自己的努力是一方面,我也是遇到贵人了。你就是块金子,没人发现也是白费。”我的第一个贵人是吴焕民校长,是他把我推荐到公社文艺队。第二个贵人是威远的文化站站长关鸿业,把我调到威远。第三个贵人不是一个,而是一帮人,有李中堂、崔凯、吴秀荣等等,他们推荐我演的《摔三弦》,才有了获奖的机会。
是的,在本山成功的历程中,遇到很多的“贵人”相助,这不能不算是本山的幸运。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如果没有这些慧眼识才、以事业为重的伯乐,本山这块金子不知道要等到什么年月才能发光呢。
我想,本山的成功一是他的天分,二靠努力,三就是大伙帮忙,这三条缺一不可。应该说,在我们的周围,像本山这样有天赋的人也并不是没有。但是由于主观努力不够或者别的什么原因,结果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也有的人努力了一辈子,但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因为他的天分不足;还有一种情况就是既有天分,自己也努力了,但是没赶上好的时候和好的环境,更主要的是没遇到好人,也只能叹英雄无用武之地。正所谓“时势造英雄,英雄造时势”。
那一年,土地刚刚承包给个人,本山一家也分到了十几亩地。因为本山常年在外面演出,根本没有时间回来,三嫂一个人又忙不过来,这十多亩地的耕种就由我们家包了下来。种地的时候,我们几乎是全家总动员,我爸赶着马车拉着犁杖,我大哥大嫂、大姐大姐夫,还有我,忙了一整天,把地给种上了。晚上,三嫂葛淑珍为我们做好了小豆高粱米饭,水豆腐和小葱蘸大酱,非常可口。铲地和割地也是这样,全家上阵,一天就完活儿。
土地承包以后,农民的日子比以前好多了,挨饿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第二章 艰难谋生刨煤
本山《摔三弦》摔出了名,身价也随之提高。铁岭县剧团捷足先登,把本山给“挖”走了,给了他三间土房。房子虽破,但比起他原来的那两间房也是强多了。本山把家从莲花搬到了这个“较大”城市,过上了市民生活。
城市的生活有城市的难处,干什么都得花钱。本山一家五口人(本山、老爹、老婆和两个孩子)只靠他一个人的工资维持,日子过得捉襟见肘。本山的小儿子患有先天疾病,91年
夭折。本山爹赵德仁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另外,农民干了一辈子活儿,呆不住。长时间不干活儿,筋骨都不舒服。本山小的时候,自己两次出走黑龙江,把儿子扔得够呛。现在趁自己还行,尽量帮儿子一把。他跟本山商量,让他给找个临时工做。
本山刚来铁岭,两眼一抹黑,不认识几个人。他最熟悉的就是李忠堂,只好去找他。李忠堂听说本山的来意,想了一会儿,就说:“让你爹干点杂活儿,运运煤吧,累点。”
本山赶忙答应:“行,行!”
铁岭艺术馆依山而建,就在龙首山的半山坡上。锅炉房在艺术馆的后院,大车进不去,只好把煤卸在大门前,再用小车往里面运。这样无形中加大了锅炉工的劳动强度,工人们很不满意。那时候工人挣的都是固定工资,多干也不多得。让赵德仁来运煤,正好缓解了这个矛盾。
赵德仁高高兴兴地来艺术馆当了运煤工,收入虽然不多,但也解决了很大的问题。每天刨煤运煤,劳动强度并不是很大,赵德仁完全能应付得了。
煤堆是露天堆放,一场雪过后,太阳一晒,煤堆冻成了一个大冰疙瘩,一镐下去只能刨下来一小块。这样运一车煤就得刨上好一会儿,比原来费劲多了,累得赵德仁满头是汗。
本山演出回来,看见老爹在刨煤,就上前夺过铁镐刨起煤来,从下班一直刨到天黑。为了不让老爹受累,尽量多刨出来点,好够第二天运的。就这样,每天如此,本山的两只手磨出了老茧,虎口也裂了口子,流出鲜血。
赵德仁非常心疼,儿子的一双巧手不应该干这样的粗活儿。手要是坏了,怎么演戏呢?他劝儿子:“明天你别来了,爹用不着你帮着干。看把手整的!”
“没事。”本山装作很轻松,其实他心里完全清楚干这活儿对自己的影响。但是,当儿子的,无论如何也不能眼看着老爹挨累,自己不上前,那还是人吗?
由于本山的帮忙,赵德仁运煤的效率明显地提高。李忠堂感到惊讶,在再三地追问下,赵德仁才说出了实情。李忠堂很生气,他责怪道:“你干不动说话呀。咋能让本山刨煤呢?他一天演出挺累的。你不知道,一场戏演下来不容易呀,要是累倒在台上那可咋办?”
赵德仁说:“我知道他很累,但是说他也不听,下了班就来帮我,怕我累着。本山从小就懂事,知道体贴人。我本想做个临时工帮帮他,可是他又怕我冷,怕我累的,不放心。我知道他刨煤累,一刨一身汗。可是咋劝他也不听啊。”
沉默了一会儿,李忠堂说:“你不能小看本山,他出息在后面呢。我们搞文艺的讲究保护手,手要是弄坏了还咋上台演?也怪我,以后我们大家帮你刨就是了。”
赵德仁非常地感动,李忠堂这个人可真是太好了,爱护本山比自己这个亲爹都强。他也为自己的儿子高兴,他净遇见好人。
第二天,李忠堂就带着侯英武等几个人来帮着刨煤来了。本山赶来帮爹刨煤时,侯英武拦住了他:“本山,我们不忍心让你刨煤,我们大家替你刨了。”
本山感动极了,他们对自己的关心得真是太到家了。大恩不言谢。本山把感激留在心里,给大伙唱了一段二人转,欢乐了一回。
过去的日子虽然有些苦和累,但是有了好心人的帮助,苦日子也变得甜美起来。
第三章 乡情难忘夜宿寒舍
1985年,本山把家迁离了莲花。这个时候的本山已经是名人了,工作和应酬很多,人非常忙,我们见面的机会就少多了。即便是见了面,也是来去匆匆,说不上几句话。在我们两个人的内心中,都有一种渴望,那就是还像小时候那样好好地唠唠嗑。
1992年,通往莲花乡的一条公路改建工程竣工,同时政府修建的封闭农贸市场也完了工。乡政府准备举行一个竣工仪式,并邀请了很多嘉宾,有在莲花工作过的老领导,有在外面
工作并有些成就的莲花人,还有在莲花下过乡的知青。本山作为莲花出去的最有影响的人物,自然在被邀请之列。这些和莲花有着这样或那样联系的“莲花人”,始终关心着家乡的建设和发展,并以不同的方式、尽自己的所能为家乡出力,支援家乡的各项事业。客观地说,这些人为莲花的发展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剪彩仪式21号举行,本山20号赶到了莲花。他参加完了剪彩方案的讨论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钟了。我负责来宾的接待工作,把他们都安顿到了旅社去住。本山说:“我哪儿也不去,就上你家住。”本山的提议正合我意,我就和本山还有和他同行的铁岭市文化局的田立冬、许国兴二人一起来到我家。
我们回到家,家里人已经睡下。见本山来了,妻子周淑英忙穿起了衣服,叫醒孩子,起来端茶倒水。
我说:“三哥今晚上住咱家,你们上西屋睡,把这屋给我们腾出来。”
因为长时间不烧,西屋炕里的潮气很大。妻子呛得又是咳嗽又是流泪,折腾了好半天,才把孩子安顿好睡下。把好吃的、好住的让给客人,这是我们家的“光荣传统”。
本山躺在炕上,认真地说:“这真好,还是睡在炕上踏实。睡炕和睡床不一样,床软绵绵的,总给人一种不实在的感觉。”
田立冬说:“我和你正相反,习惯了睡床,睡炕硬梆梆的,早晨起来很累。”
本山说:“你是没看见当年我住的那破屋,你要是看见了,会觉得兴华这房子就是宫殿了。兴华,你给他们说说当年我住的房子啥样。”
我把本山的房子简单地描述了一遍,并且介绍了我们两个睡一个被窝的事,听得田立冬和许国兴唏嘘不已,感叹道:“‘自古英雄多磨难,从来纨绔少伟男。’这话果然有道理。”
我说:“天欲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
田立冬说:“是啊,要是没有那段苦难经历,什么都顺顺当当恐怕就造就不出来我们的笑星了。”
本山说:“你们不知道,那苦日子可不好过呀。要是让我在要么饿肚子当笑星,要么吃饱饭做普通人的话,我宁愿做一个普通人。”
是呀,人们今天看到的赵本山,是成功以后的赵本山。但是在他成功的背后,有多少辛酸和苦难又有谁真的了解呢?
本山把苦难咽进了肚子里,却把欢笑奉献给了大家。就像鲁迅说的那样:“牛吃的是草,挤出的却是奶。”
那天晚上赶上停电,我在屋里点上了几支蜡烛。烛光把屋子里照得温馨朦胧,跳动的火苗把我们带回到了十几年前。我们谈论了许多,谈起他摹仿校长、老师还有同学家长的事;谈起他交苕条任务时做手脚,重复泡分量的事;谈起了我们在一块儿玩,他“调理”我们大伙的事……我们整整唠了一夜,不知道什么时候,蜡烛早已经熄灭了。
第二天,本山为我题了一幅字:“兴华奋进”,落款是好友赵本山。本山的字写得很漂亮,不知道他啥时候练的。
第三章 乡情难忘母子情深
1992年2月8日,农历的正月初五,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从报纸和电视上传来:赵本山遭遇车祸!随之而来的是各种各样的猜测,有的人说本山残废了,再也不能演戏了;也有人说本山处于昏迷状态,可能成为植物人;还有的说本山已经不在人世了。农村是一块适宜散播谣言的土壤,人们有一种很强的想像和演绎的能力,只要有一粒种子,马上就可以开花结果。这似乎成了某些人生活中不可缺少的内容之一。
本山的安危,牵动着家乡人的心。妈更是急得不行,整天坐卧不安,催我想办法打听消息。由于暂时得不到本山的确切消息,我只好拣一些听到的好消息告诉妈,让她老人家放心。
后来经过努力,我终于打听到了本山的情况:他肋骨骨折,住在长春的一家医院里。妈听到这个消息,一颗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那天晚上,她还破例地喝了点儿酒。
妈说:“本山有福,日后准差不了。”
我说:“那叫‘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那儿以后,妈便每天都在关注着本山的病情。我必须得每天收集信息,好向她汇报,要不然回家就交不了差。
本山出事后,就立即被送进了医院。出于病人健康的考虑,医院暂时切断了一切对外联系,我们和本山的联系也就暂时中断了一段时间。后来,在报纸上看到了一篇报导,才了解了事情的大概经过:出事那天,开始的时候本山自己开了一段车,然后交给司机,自己坐在副驾驶的位子上。那天和本山同车的除了司机以外还有两个人坐在后面,其中一个叫尤迪,是一位非常有才华的女演员,可以左右两手同时写字。不幸的是,这次车祸夺去了她年轻的生命,坐在前面的本山只是受了点伤。
本山离开莲花以后,每年的清明节都回莲花祭祖,已经成了惯例。四月份,刚刚康复的本山又回到莲花,祭奠完了爷爷和母亲,就赶忙到了茶棚干妈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