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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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苗苗几乎每天见面,关系越发紧密,一方面争吵也日益增多。争吵不再是因为李彬,至少表面上不是。苗苗仍然经常回忆,并且会黯然落泪,她提起李彬时我只是听着,但不发一言。我们争吵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以前,也常为这些小事争吵,但从来没有达到现在这样不可收拾的程度,我们互相指责对方不可理喻、愚不可及。苗苗虽然也很顽固,但远没有我那么暴躁,我会控制不住地大吼大叫,甚至口吐污言秽语。
我说:“你他妈的怎么就这么蠢呢?简直就是个白痴!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和我争,争个屌啊!”
开始时,苗苗见我如此暴怒,就不作声了,但她会哭,两行眼泪禁不住夺眶而出。她一哭我就更是怒不可遏,心想,肯定又是在想李彬了,苗苗准是在想,如果换了李彬肯定不会这样对待她。于是我就非骂不可了。
我说:“你他妈的哭个屁啊!他妈的有什么好哭的!”
不吵架的时候,苗苗会拐着弯地告诉我,李彬从来不骂她,总是让着她。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吵过架,总是很安静地在一起说话、看书。听她这么说我不免如鲠在喉,胸中早已是怒火万丈,但我什么都没有说。我已经决定不提李彬,因此不便就此事发言。
冷静下来的时候,我也为自己的表现感到惊讶,苗苗以前,我从来没有这么凶狠地骂过一个女人,对以前的女朋友即使稍重一点的话都没有说过。但面对苗苗就不一样了,我就是想骂她。苗苗的反应也助长了我的这种情绪,不是因为她老提李彬,而是在我的痛骂下她的那种顽固不屈,以及默默流泪的样子。
苗苗曾不无兴奋地说:“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被男人打过!”似乎为我打了她一巴掌而感到高兴。我还想起,当我把啤酒瓶蹾在桌上时她那惊骇的表情,伸过一只手来安抚我。所有的这些都助长了我的狂暴,一瞬间我就像疯掉了,恨不得将眼前的这个女人抱住、掐死。每次发作后我又后悔不迭,觉得伤害了苗苗,我向她赔礼道歉,请求原谅,表现得格外温柔体贴。我告诉苗苗,我之所以失控是因为爱她,因为爱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苗苗冷冷地看着我,表情始终高高在上,不免让我自惭形秽。我觉得这个女人把我性格中的恶劣的东西都引诱出来了。
争吵的原因不值一提,比如我们会为一棵树是不是冬青树而争吵,从深圳一直吵到了南京。
在深圳的时候一次去逛世界之窗,我看见空地上长着几棵冬青树,于是对苗苗说:“看,冬青树。”
苗苗说:“那不是冬青树,怎么会是冬青树呢?”
这些冬青树没有经过修剪,长得很高大,不免枝繁叶茂,因此苗苗就认不出来了。她见过的冬青都修剪得很整齐,矮墩墩的,看不见枝干,南京的马路边上就有很多。
苗苗说:“冬青树我还不认识吗?东文校园里就有!”
我说:“没有修剪过的你就不认识了,这就是冬青树啊!”
后来不知道是谁旧话重提,两个人又为冬青树吵得不可开交。
还有一次,说起钟表,我说秒针滴答一下就是一秒,苗苗则认为一秒就是一秒,滴答一下是滴答一下并非一秒,那是两回事。为此我们又大吵一架,彼此不惜恶语相加。
还有一次苗苗说起,将来她要办一所古琴学校。
听后我大为赞赏,说:“古琴学校好,这个名字好,学校就叫这个名字,就叫古琴学校。”
苗苗说:“应该叫琴校,在古代,琴就是指古琴,也就是琴棋书画里的琴。”
这我还不知道吗?我对她说:“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是说学校的名字,古琴学校很牛屄,叫琴校就有点小气了。”
苗苗不听我的解释,认定我就是不知道琴是古琴。她明确地表示,古琴是她的专业,我在这方面是外行,根本没有资格和她争论,甚至,关于古琴的那点常识还是她告诉我的呢。说到自己的专业,苗苗不免底气十足。
她说:“很多人都把古筝当成古琴,古琴和古筝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我说:“我知道不是一回事,你对我说这个干什么?”
苗苗说:“你就像社会上的那些人一样,不懂装懂,把古琴当古筝,真是笑话!”
我愤怒不已,争吵于是升级,最后达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开始的时候,每当我口吐污言秽语苗苗就不说话了,她会委屈地流眼泪。
后来,这一招也不管用了,她会说:“你骂谁啊?再骂我就走了。”
我说:“操你妈的,我骂你怎么啦!”
苗苗说:“你再说一遍试试。”然后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我说:“再说一遍又怎么样啊!”但心里未免发虚,最后也没有再说一遍。
一次,为买电脑的事我们又吵了起来。
我曾给了苗苗三千块钱,她用“徐苗”的名字存起来了,我建议苗苗用这笔钱给自己买一台电脑,她总是说:“等等再说吧。”
苗苗的意思是要买就买一台好的,一步到位,还说要用电脑谱曲、作画什么的。我的意思是电脑淘汰得很快,一步到位不太现实,用手头这点钱买一台练练打字已经足够了。就为这件事,我们吵得一塌糊涂。
那天苗苗是准备去我家过夜的,我们推着自行车从东文一路走回来,在巷口,争吵达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两个人站了下来,不再往前走了。我心里想,到家之前这件事非得有个了断,总不至于吵到家里去吧(我妈有心脏病)?由于时间紧迫,吵得比以往更加激烈。
我又开始破口大骂:“你他妈的怎么就这么蠢呢!”
苗苗说:“你嘴巴放干净一点!”
我说:“我骂你怎么啦?操你妈的!”
苗苗说:“你敢再说一遍!”
我说:“操你妈的!”
苗苗立马掉转自行车,骑上就走,我不免慌了手脚,一把抓住自行车后面的背包架死活都不肯放手。
苗苗一面哭一面和我争夺自行车,她声嘶力竭地叫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
我已经不作声了,只顾拼命抓住自行车,不想让苗苗离我而去。后来苗苗扔了车,一个人向巷口奔去,我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就这样我们又回到了东文。一路上我都在向苗苗道歉、赔不是,劝她跟我回去,苗苗一言不发,走得飞快。最终她也没有跟我回去。
第三部分我们之间出了问题(图)
我刚想念出这两个字,梁二竖起手指,示意我不要说话,同时他托着我的手的那只手把我的手合上了。 岳子清又去外地了,这次是出国,时间比前几次都要长,预计十天左右,我和苗苗又可以无所顾忌地待在一起了。我们出双入对、形影不离,晚上在苗苗家过夜,有时候也去我家,白天活动在新华二村或者在苗苗家,在苗苗家的时候更多一些。
我们仍然吵架,但由于有了上次的教训,每到关键时刻我便压抑住了自己,正如苗苗所说的,吵架伤害感情。但有事不吵,憋在心里也不是一个办法。大约从这时候起我们学会了冷战。虽然整天厮守在一起,吵架也不过分,但我们相处远没有以前那么亲热了,甚至做爱的频率都降低了。我的感觉不太好,意识到和苗苗之间出现了问题。
一天,苗苗去上课时我给梁二打了一个电话,让他练功的时候看一看我和苗苗的信息。第二天梁二打电话给我,告诉我信息不太好,好像要出什么事。
我很紧张,问梁二:“有没有破解的办法?”
他犹豫了一会儿说:“有,就是有点像迷信,你不妨试试,有没有用就不好说了。”然后他安慰我说:“信则灵嘛。”
梁二的办法是找一盆兰花,放在苗苗家客厅里的东北方向。
我想了想,对梁二说:“苗苗家客厅的东北角上有一只书橱。”
梁二说:“对,就是那个地方,信息很不好,你找一盆兰花放在书橱的顶上也许能够镇住。”
后来我对苗苗说了这件事,她也没表示任何异议,我们之间出了问题苗苗也是承认的。
她说:“只要能不吵架就行。”
兰花并不难找,我妈在阳台上养了不少花草,其中就有几盆兰花。我选择了一盆长势旺盛的,连盆带花装进一只塑料袋中,外面再套一只塑料袋,然后拎着坐车去了东文。我踮起脚尖,托着花盆放到苗苗家客厅里书橱的顶上,然后向后退。我看了又看,觉得兰花放在那儿挺合适,一点儿也不难看。
我对苗苗说:“书橱的顶上本来就该放一盆兰花的,你说是不是?”
她用眼睛瞟了瞟,没有说话。
自从苗苗家书橱的顶上放了兰花以后,我镇定了许多。梁二告诫我“信则灵嘛”,我岂能不信呢?有了这盆兰花驱邪,有了它的保佑,我和苗苗定能克服难关,继续交往下去。
苗苗自己也说:“两个人在一起是需要时间磨合的。”
我和苗苗商量,请我的朋友来她家里吃顿饭。我的朋友自然是指梁二、老冉、小夏这帮人,吕大元、马松这些东文的朋友苗苗是不会请的,我也没有提。于是一天下午我们去了菜场,买了很多的蔬菜以及肉食,我跟着苗苗大包小包地拎了回去,把冰箱填得满满的,结果冰箱的门都关不上了。苗苗将冰箱里的食品重新调整一番,冰箱门这才关上。她的意思是,要么不请,要请客就得像那么回事,这样的态度我自然十分欣赏。
第三部分侥幸逃过一劫(图)
一支歌五毛钱,这帮人轮番上去,无不唱得声情并茂、哀怨不已。 当天晚上我们是回我家住的。我妈有心脏病,睡觉以前要把电话听筒拿起来,以防半夜三更有人打电话。第二天早上,我妈刚放好电话,电话铃就响了,是找我的。
我妈说我还在睡觉,对方说:“赶紧把他叫起来,出事了。”
于是我妈把我从睡梦中叫了起来,我穿着短裤去客厅里接电话。
打电话的人说:“我是吕大元,苗苗是不是在你那儿啊?”
我说:“是啊。”
吕大元说:“赶紧叫她起来,她家里出事了。”
我问:“出了什么事?”
吕大元说:“火灾,我打你家的电话打了半夜,现在才打通。”
我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吕大元说:“你们赶紧过来吧,详情来了再说。”
于是我回到房间里,摇醒了苗苗,告诉她她家失火了,然后两个人飞快地穿好衣服,就出门直奔东文去了。
当时大约七点刚过,正值上班的高峰时间,车很不好打,我们只好来到一块站牌下和上班的人一起等公交汽车。幸亏有一路车可以坐到东文门口,我和苗苗拼命地挤上去,到达东文时已经七点半了。天已大亮,但校园里并无多少行人,一派清晨的新鲜景象,从校门口到苗苗家这条路我走过无数次了,但从来没有在这样的时辰和光景中走过,感觉不免有点异样。隔着空旷的篮球场和那栋二层小楼我们终于看见了苗苗家的窗口。
以前,每次我送完苗苗回家,路经篮球场都会回头张望,苗苗家的窗口映出橘黄色的灯光,是那么的温暖和亲切。而此刻,我又看见了那窗口,黑洞洞的,就像煤窑一样,我的心不觉向下一沉,心想,完了完了,这下可真的完了。那煤窑一般的窗口提醒了我,这会儿绝不是在做梦,苗苗家真的失火了。
我们上楼,来到苗苗家门口,只见大门向里倒在地上,门前一片狼藉,满地都是玻璃和木头碎片,还有水。客厅里黑黢黢的,两个人影站着不动,只是眼白反射着一点亮光。后来我才看清,是吕大元和他的老婆李茜。
吕大元对我们说:“你们来啦,唉唉——”
我辞不达意地回答:“谢谢你们,谢谢李茜。”
苗苗自然也看见了吕大元夫妇,但她没有和他们打招呼。进门后苗苗马上钻进了自己的房间,出来后又进了岳子清的房间。
再次出来后她说:“还好,两张琴没有损失。”
据吕大元说,东文的一位年轻老师夜里睡不着觉,出来转悠,无意间闻到了一股烟气,他顺着这股烟气一路嗅过去,直到苗苗家门口,烟气变得更加浓烈了。年轻老师把耳朵贴在门上,居然听见了里面劈劈啪啪的声音,另外防盗门的温度也很不正常,他意识到出事了,于是拼命打门,里面毫无反应。邻居们自然也被闹腾起来,大家一合计,决定拨打119。谁都知道岳子清去了国外,只有苗苗一个人在家,他们认为这会儿她仍在里面,八成已经被浓烟熏昏过去了。消防人员用太平斧劈开了苗苗家的大门,在烟雾弥漫的房间里搜寻了很久,没有发现苗苗,也就是说她没有睡在家里,因此性命无忧。大伙儿这才放下心来,散去了。
这件事,要看怎么看了。事后我想,如果岳子清通情达理的话应该感谢我才是,由于我的原因,苗苗没有睡在家里,而是跟我去了我家。如果她睡在家里,冰箱自燃(后来被认为这是失火的原因),又没有明火,只产生大量的毒烟,被熏昏乃至被呛死是完全可能的。当消防人员踢开房门进入苗苗的房间,发现里面有一具尸体,那该是多么的可怕啊。如果当天晚上我也陪苗苗睡在她家,那发现的就是两具尸体了。当然啦,如果苗苗睡在家里,当冰箱自燃时或许能够及时发现,立刻采取措施也不至于会有这么大的损失。总之,各种可能性都有,要看岳子清怎么去设想和认识了。他如果真爱自己的女儿一定会为苗苗睡在我那儿而感到十分侥幸的。
这些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