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击蛇头-第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把责任归咎于社会混乱,从而把签证经纪人的行为正当化,女学者虽然不无自我开脱之嫌,但也是实话实说。
下面的话,是听偷渡到维也纳的华人讲的,是说明俄罗斯混乱和蛇头能量的一个极好的例子。
假设有一个偷渡者是张先生,他们一行从中国乘飞机来到莫斯科。飞机降落到莫斯科国际机场谢来梅切波第二机场,乘客正要走下飞机时,一名少校肩章的军官带着几名军人上来,环视莫名其妙、茫然若失的乘客,少校走到张先生一行的坐席前,居然用一口流利的华语问道:“你们是X先生的客人吧?”
看到威武的军人走到面前,张先生他们以为大难临头,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可是听到这样温和的询问,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急忙战战兢兢地回答:“是,是的。”
于是,少校就说:“我们是来迎接各位的,和我们一起下飞机吧。”听了少校说完登机的目的,那一瞬间,张先生他们觉得从恐怖的十八层地狱一下子升到高兴的九重天上。结果,偷渡者们大模大样地先其他乘客一步走下飞机。刚下飞机,更让张先生他们大吃一惊,在飞机旁边横着迎接他们的军用卡车。
据说张先生一行无不对远隔千万里遥控这一切的蛇头,暗暗翘起大拇指表示敬畏。了解到连俄军都能调动的蛇头能量,更确信委托这样的蛇头偷渡是万无一失的。
在下一个中转地布拉格机场,再次接受军人的迎接。正如张先生他们所预料的那样,一行人平安地到达德国、西班牙、奥地利等各自的最终目的地。据说到达奥地利的张先生又把其后想到海外的亲戚们介绍给这个蛇头。
第三章 繁忙的俄罗斯偷渡路线偷渡列车—开往布拉格的国际列车
莫斯科的基辅车站是从莫斯科开往东欧的主要列车的始发站。从这个基辅站开往布拉格的国际列车每周二、三、五、日共有四次,常常被前往东欧的华人利用。其中,星期五下午4点10分发出的开往布拉格的国际列车最受欢迎。捷克对华人入境也实施严格审查的政策,但是因为这趟车进入捷克领土正好是星期六,所以在乌克兰和捷克边境上的捷方入境检查就比平时宽松得多。不放过任何提高偷渡成功率可能的蛇头,当然尽量让偷渡者乘坐星期五发出的列车。有时,两三节车厢的乘客几乎全是华人。
我想亲眼看看开往布拉格的国际列车,就前往基辅站。车站的圆形大天棚下,挂着长长车厢的国际列车,一半插入圆形天棚下,一半留在天棚外面的站台上。据说开往布拉格的列车发车之日,能够看到由莫斯科的蛇头送行以及偷渡者一个跟着一个的登车场面。而偷渡团的人数,少则十几人,多则几十人。
我去车站那一天,看见的是有40多个偷渡者的大团。我问:“到哪里去?”他们令人意外地直率回答:“没有告诉我们到哪里去,这事儿,不问老板不知道。”
蛇头为什么利用起俄罗斯的路线呢?这有几方面原因。其一是结束东西方的冷战时代,中国和俄罗斯实现历史和解,对于希望出国的华人来说,利用俄罗斯的偷渡路线比较容易。
对华人大量出国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的西方各国,签发给华人的签证一年严似一年,偷渡者无法直接去到偷渡目的地西方各国,于是就以曾是社会主义国家、比较容易签发入境签证的俄罗斯为跳板,从俄罗斯转移到与西欧各国陆路相连的东欧,尽量接近西欧各国,从那里窥伺偷渡的机会。
另一个原因,正像前一章莫斯科的蛇头林老板指出的那样,是俄罗斯和东欧的物价便宜。
北京开往莫斯科的国际列车每周有两次,从莫斯科换乘到东欧的列车只是一投足之劳。而且,同样因为东欧曾经是社会主义国家,所以交通费便宜得令人难以置信。例如,从北京到面临黑海的罗马尼亚的康斯坦察,车费不过几万日元就足够了,是去美国或日本费用的几十分之一甚至百分之一,而且这还是近两年运费大幅度提价之后所需要的金额,1991年末之前,就更便宜,不过是现行运费的几分之一。
所以,蛇头为了降低成本,常常使用列车运送偷渡者。但是美味佳肴岂容一人独享,针对经常需要大量车票的蛇头,竟然出现提供火车票的商人。当然,价格也高出正常票价的数倍甚至十倍。可是不通过这些票贩子,在莫斯科铁道局的窗口,也买不到莫斯科—北京、莫斯科—布拉格之间等黄金路线的车票。
第三章 繁忙的俄罗斯偷渡路线德国国境突破法
综合林老板以及在莫斯科遇见的蛇头们的话,了解到从莫斯科到西欧各国可以利用几条路线。两年前,利用和中国签订的免检(签证)协议,多是经由匈牙利进入西欧。但是匈牙利中止与中国签订的免检协议,严格审查华人入境之后,就开始利用其他东欧各国进入西欧。林老板经常使用经由捷克的路线,捷克有林老板建立的偷渡公司,首先录用偷渡者作为公司的职员,从而取得捷克的工作签证。而对工作签证的持有者,西欧各国几乎不加深究就签发观光签证。但是,甘蔗没有两头甜,有一利就有一弊,这种方法既费时间又费钱。对于蛇头来说,成功率高,但效率差。
所以,大多数蛇头都是在莫斯科搞到捷克或斯洛伐克的入境签证,作为“合法”的观光者进入捷克或斯洛伐克,然后移动到捷克和德国的边境窥测时机,越过国境。一旦进入欧洲最富有的德国,那么到西欧其他国家去,都是一条坦途。
潜入德国也有很多“高招儿”,既有藏身于轿车尾部工具箱通过国境的,又有徒步秘密越过国境的山或河入境德国的。而胆子大的偷渡者,则托熟人从居住在德国的华人那里借几本护照过来迎接,然后拿着这些护照冒充侨居德国的华人,骗过边境检查进入德国。
在欧洲人的眼里,华人的容貌几乎都一样,特别是要想在福建人之间从长相上分出张三李四来,据说比我们华人自己分辨双胞胎的大双和二双还困难。所以,有很多偷渡者用这种偷梁换柱的方法,混过入境护照检查,潜入目的国。另外顺便说一下,车载偷渡者入境的人获得的礼金,据说行情一次超过1000美元。进入奥地利、意大利、法国等国,常用这种偷天换日的手法。
第三章 繁忙的俄罗斯偷渡路线被租赁成偷渡窝点的旅馆
在莫斯科有相当多的华人专用旅馆,仅据我所知,就有爱华、四海、天鹅、长城、黄河、莫斯科大学招待所、林学院招待所、乌拉尔、同春、日出、吉庆、友谊……等等。
从地铁鲍格伊斯卡亚站登上27路黄色有轨电车,经过三站,就能看见沿路有几栋五层楼房,这就是莫斯科的列宁国立教育大学的学生宿舍等建筑。“四海旅馆”租赁其中学生宿舍的整个4层作为旅馆营业,馆内有客房22套,平时有80~100名华人前来投宿,住宿费每人每宿三美元。另外还向旅客提供早、午、晚三餐,费用单收,每餐一美元。
“四海旅馆”因为不想卷进莫斯科秘密组织抢劫带着大量行李的“国际倒爷”的事端,所以尽可能不留宿“国际倒爷”,但反过来却接待众多的来自福建省、浙江省的青田、温州等前往西欧的偷渡者。
我得到“四海旅馆”老板的协助,在这里接触了很多偷渡者,并且和其中几个人还深谈过。
在“四海旅馆”,偷渡者占据1/5左右的客房,据“四海旅馆”的老板讲,如果蛇头的窝点容纳不下全体偷渡者,或者是蛇头没有窝点,就把偷渡者安排到靠得住的旅馆。从旅馆方面看,偷渡者不打不闹,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讲话低声细语,走路都悄手蹑脚的,人又多,住的时间也长,真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主顾。换句话说,像“四海旅馆”这样的旅馆,实际已经成为蛇头租赁的窝点。另一方面,蛇头也觉得这样的旅馆使用方便,可以打一枪换个地方,安全可靠,自然常来常往。
这样,“四海旅馆”实际上就成为偷渡者租赁的窝点。当然,这倒也没有什么值得保密的。
在“四海旅馆”的一套客房里,住着12名来自湖南省的偷渡者。在这定员最多四人的房间里竟然同住着12名男女,这实在太反常。
为什么在这一个房间里塞进来这么多人呢?对于我的疑问,“四海旅馆”的老板解释说:“自从在这里经营旅馆以来,也是破题儿头一遭接待从湖南来的偷渡者,大概他们是湖南省的首批偷渡者,紧张得有点儿神经兮兮的,说什么如果不住在同一个房间,无论如何也不能安稳睡觉。没办法,旅馆也只好给他们找来垫子,让他们男女12个人挤在一起。”
在另一间客房,有七八个像是下午要出发的男女,正在按人数分水果和食品。在房间的角落,本来就简单的手提行李已经捆绑得干净利落,随时可以拿起来出发。但却有一个怎么看也不超过十五六岁的可爱的小姑娘,面壁流泪。
“怎么了?”我问了一句。“想家了。”旁边一位像是他们一行头头的30来岁的男子代为回答。另一位男子补充说:“以前别说出国,连老家的‘县’都没有‘出’过,这回突然要去那么远的西欧,坐火车就够腻歪的,人家还是个孩子嘛,吃不消,想家乡的爹妈。”
据说他们来自浙江省青田县。
422号房间四名福建省长乐县人,已经在这里住了快十天,有一天晚上,我到房间里去玩儿,和四名偷渡者搞得很熟悉,他们向我讲述了很多情况。他们都是一个村的,三人姓林,一人姓李。看上去有三十五六岁的一位姓林的,被其他三人称为“老林”,像是这伙人的领袖。听说我是从日本来的,老林发生兴趣,指着一位大个子的伙伴说:“我和他都去过日本哪!”接着,老林就讲述他们偷渡日本的冒险经历。
第三章 繁忙的俄罗斯偷渡路线偷渡日本入境不成
1991年初,老林和那位大个子伙伴大林在香港登上去韩国的飞机。在飞机上,老林和大林再三确认中国护照里夹的往返塞班的机票以及在韩国的30天观光签证。他们伪装成从韩国经由日本前往塞班的观光客人,企图偷渡日本。第一步落脚韩国。
老林、大林两人顺利进入韩国,为了弄到经由日本出成田国际机场时所需要的日本政府签发的申请过境签证证明文件,却经过很大周折,并花费了很长时间,结果,在韩国逗留66天。
好不容易盼到了离开韩国的那一天,两个人登上出租车,紧随率领他们的广东蛇头乘坐的出租车之后,奔向韩国金浦国际机场。但是在办理离境手续时,出入境管理处的审查官却把他们挂了起来。他们以30天观光签证入境韩国,虽然在逗留期间又办理了延长30天的手续,但是仍有6天属于非法逗留。官员又是找华语翻译,又是进行调查,等到终于做出罚款6万韩元的决定允许他们离境时,黄瓜菜都凉了——飞往东京的国际航班早已起飞,关键是广东蛇头拿着两人入境日本的必要证明文件也坐着那次班机飞往日本了。
他们只好乘坐晚六个小时的下一次国际航班飞往东京,但是降落到成田国际机场的老林、大林,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个广东蛇头的踪影。无奈,两人决定通过自身之力入境日本,向东京入境管理局办事处申请过境签证,但是马上就遭到入境管理局审查官的拒绝。
事情闹到这步田地,他们只好使出浑身解数,去争取入境的一线希望,就是有根稻草也得当成救生艇用,所以就跟入境审查官软磨硬泡两个多小时,痛切陈情:
“我们是去塞班的观光客人,日本不过是我们路过的地方啊。您看,我们拿着去塞班的机票,而且是往返票哇,我们肯定是要回中国的。怎么样?就一天,让我们入境吧!我们好不容易来日本一回,难道能不让我们看一眼东京吗?!”
但是,入境审查官洞若观火:
“不管你们是去塞班还是去哪里,那都是你们的自由。但是,没有日本驻海外大使馆签发的过境签证,就不能进入日本。而且如果你们真是去塞班,可以从香港取道马尼拉,但是你们为什么故意绕个大圈儿,选了一条韩国—日本路线?这无法理解。”
他们俩被警察监视着在成田国际机场附近的旅馆度过一夜。那一天,他们从早到晚没吃东西,就委托警察,要了碗炒饭。从警察手上接过收据一看,两人张大的嘴半天没有合拢——充其量不过是一碗炒饭,竟然宰了15美元。从一宿高达60美元的旅馆窗户眺望灯火闪烁的机场夜景,心中想到虽然已经踏入日本国土,却不能自由行动,处于这种不尴不尬的境地,不由得悲从中来,有股热乎乎的东西流到脸上。
老林痛切地回忆说:“那时,我忍不住流泪了。那晚上,我哪里睡得着哇?连眼皮都没眨一眨。”
结果,偷渡日本失败的老林和大林回到故乡福建省长乐县的农村。失败的原因主要在于蛇头没有很好解决逗留韩国期间的签证问题,所以支付给蛇头的钱款大部分都返还了,但是机票等实际支出则由偷渡者本人负担,所以债台高筑的老林、大林痛“蚀”偷鸡不着的这把“米”。
老林、大林的故乡据说是有200户左右的小村子,地处临海的平原,在巴掌大的田地里只靠种植稻子、地瓜、西红柿等农作物是不能养家糊口的,所以无论哪一家,除农业之外,都得搞点儿渔业或做点儿买卖。
听老林讲,起初我误以为他的家乡是个贫苦的农村,可是听着听着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儿。村子里正掀起建房热,就像比赛一样,一栋栋新住宅说起来就起来。据说这几年从这个小村子里出国的人有200多,这就等于平均每户都有一个人在海外。而那些新建住宅的家庭,肯定有一个甚至两个人在外国。村子里都是用从国外寄回的钱新建的房子。
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