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82-一野战事珍闻全记录-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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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城的一切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殊不知6日晚间突然狂风大作,顷刻间大雨倾盆,整个榆林城像遭了一次大水灾。彭德怀在司令部里彻夜未眠,脸色跟天气一样,乌云密布。本来可以趁邓宝珊收缩兵力立足未稳之际,一举拿下榆林城的,现在一场大雨,让邓宝珊就有了喘息的机会。
7日天明时,下了一夜的雨才极不情愿地停了下来。整个黄土高原被洗刷一新,晨风吹来,还有一丝凉意。天不那么热了,空气也没有那么多灰尘,而榆林城在朝阳的照耀下,更显得清新夺目。彭德怀走出屋外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一夜未眠的疲倦一扫而空。我军各部队踏着泥泞不堪的道路继续攻击前进。下午2时的时候,358旅715团步步进逼,一举拿下了飞机场,截断了榆林与外界的空中交通线。
邓宝珊愈来愈感到情况危急。起初他判断彭德怀不是真的要打榆林,现在解放军都已兵临城下,残酷的现实再也无法回避了。他赶紧给蒋介石、胡宗南发了榆林告急的电报,望大军星夜驰援。
胡宗南没有太大的反应,倒是蒋介石马上就慌慌张张地飞到了延安。
拿下延安是蒋介石多年来的夙愿,到延安来看看这个“赤匪之都”的模样,也是他的一个愿望。
蒋介石到延安,使胡宗南的注意力从陕北战场转移到了迎驾上来。他赶紧组织了庞大的欢迎队伍进行紧急训练,又从西安空运了最好的生活设施和美味佳肴,任凭榆林步步告急,自己却安坐延安静候蒋委员长的到来。
蒋介石来了,带着空军副司令王叔铭和国防部的司长罗泽铠。胡宗南的欢迎仪式搞得隆重极了,但在这样的紧要关头,蒋介石并没有为这一出戏显示出特别的好感。他行色匆匆,甚至连毛泽东、朱德、周恩来住过的窑洞都来不及看就开起了军事会议。
榆林告急,但蒋介石并没有沿着彭德怀设计的思路往下走。他的总体作战方针是:趁解放军主力胶着于榆林外围的时机,胡部迅速北上,侵占陕北各县和战略要点,并力求寻机与共军主力决战。
蒋介石要借榆林被围的被动,变胡部北上攻城掠地的主动。
时值雨季,天降大雨,道路泥泞。十几万大军北上是可以,但补给怎么解决?自从失了蟠龙,胡宗南总感到寸步难行。
“领袖”毕竟是“领袖”,解决问题总是雷厉风行,说一不二。蒋介石指着王叔铭说:“运输机集中到西安机场,空投补给!”一句话解决了胡宗南的大问题。以前要空军第3军区出动飞机配合作战时,一个个都懒洋洋的,有时候还阳奉阴违。现在不一样了,老蒋一句话,顶自己好多个近似哀求的电话。
7日入夜,彭德怀下令对榆林城发起了全面进攻。霎时间,榆林城四周炮声隆隆,火光冲天,枪炮声、喊杀声嘈杂地混在一起,彻底打破了雨后榆林的宁静和清新。
野战军的主攻方向是南城的凌霄塔阵地,这里是榆林全城的制高点,也是进出榆林的门户,拿下了凌霄塔阵地,攻取榆林就成功了一半。所以在凌霄塔,无论是作为攻方的我军358旅716团和独1旅2团,还是作为守方的国民党军徐保28旅82团3营,都拼足了劲,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来打这场攻守战。
战斗是激烈的,也是惨烈的。358旅716团和独1旅2团的战士们早已置生死于度外,他们只有一个信念:打下凌霄塔,解决榆林城就大有希望。而凌霄塔守敌也格外的顽强,以一个营抵挡几倍于自己的对手。激烈的战斗持续了两个小时,守敌终因兵力单薄而渐渐败退。营长古遂东不断向旅长徐保呼救,但此时的徐保也是焦头烂额,他负责防守的南城到处都有解放军在进攻,还哪里有援兵来救呢?最后只好把矛盾集中到邓宝珊那里。这时北关的官井庙阵地正在缩小,东门外的东岳庙已被解放军占领,手上的应急机动部队早已压了上去,包括卫生队、通信兵都用上了,还是感到兵力不够。邓宝珊也无可奈何,只能下令“坚守待援”。他相信,既然蒋介石都到了延安,他绝不会坐视榆林不管的。
蒋介石和胡宗南正在密谈,密谈的内容我们不得而知。第二天,国民党钟松部就停止了对解放军骑兵第6师的追击,带着他的整编第36师踩着泥泞的道路,偷偷从西华池方向朝榆林急速进发了——这应该是蒋、胡密谈的结果。
第三部分:大步进退全面反攻 西野驰骋势如破竹一打榆林(2)
邓宝珊正在指挥部里火烧眉毛地着急,突然接到了徐保凌霄塔失守的报告:3营全部覆没,营长古遂东阵亡。邓宝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阴沉着脸从炕上一跃而起,急匆匆地冲出指挥部,坐上吉普车径直去了南城。
凌霄塔的地位实在是太重要了!它地势高且险要,恰好把榆林南门堵个严实。阵地上筑了许多防御工事,易守,却不好攻。当时凌霄塔不仅是一个战场上的防御阵地,还是众多榆林官兵心理上的一个防御阵地!凌霄塔在,就说明榆林城还是安全的。如果凌霄塔不在了,那么榆林城就可以称得上大势已去。邓宝珊心里明白,那时官兵们仍然奋力抵抗,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为凌霄塔还在。现在解放军占了凌霄塔,不仅从阵地上动摇了榆林的防御体系,还从心理上动摇了榆林的防御斗志。无论如何,凌霄塔必须夺回!
徐保早没了以往的神气劲,灰头土脸地耷拉着脑袋,像是等着邓宝珊的发落。他知道凌霄塔对于榆林的意义有多大。邓宝珊把凌霄塔交给他,是委以重任。而现在凌霄塔被自己丢了,作为总司令的邓宝珊是有权处理他的。他开始庆幸自己幸亏没向胡宗南打过邓宝珊的什么小报告,不然的话,今天死定了。
邓宝珊怒气冲天闯到了徐保面前,不由分说就骂开了:“徐保,你给老子听着!凌霄塔的重要性你是知道的。老子把它交给你,你却给老子搞丢了。你必须给老子夺回来,夺不回来,老子非找你算帐!”邓宝珊一向温文尔雅,今天一急,不禁把徐保破口大骂了一通。
徐保眼都不敢抬,两条腿像筛糠似地颤得厉害。待邓宝珊气嘟嘟地走后,徐保马上组织兵力直扑凌霄塔阵地。
彭德怀一直密切关注着前线战况,自6日战斗打响,他几乎就没合过眼。这是他第一次与邓宝珊正面交锋,没想到邓宝珊那万把人还那么经打,野战军虽然夺得了榆林城外围一些小阵地,但城墙怎么都突不破。凌霄塔阵地一度攻占,但那个不要命的徐保自己挥着大刀督阵,硬是把凌霄塔又夺回去了。西城的小西门也曾一度被突破,但对方炮火太猛烈,冲锋了好几次都没能冲进去。第二次爆破,又因为地形不熟、药量不够而没能成功。看来还真不能看轻了邓宝珊,他的部队还是有一定战斗力的。
邓宝珊虽然着急,但守住榆林的把握已经比较大了。一方面凌霄塔又重新掌握在自己的手里,另一方面其他防线基本能与解放军打个平手,更重要的是,钟松带着整编第36师的第123旅、165旅正由东华池沿长城星夜驰来。
彭德怀已非常清楚,攻下榆林已不大可能,在此情况下,唯有“围城打援”一计可施。彭德怀及时调整了战役目标:决定把我军分成两部,一部继续攻击榆林,吸引钟松部快速运动,另一部于有利地形设伏,准备打援。
钟松鬼头鬼脑,生怕中了彭德怀的埋伏,再次成为解放军“围城打援”战术的牺牲品,竟不惜带着部队绕进一片荒无人烟的沙漠地带,避开了我军的设伏圈,于12日早上赶到了榆林城。
无可奈何,彭德怀下达了撤退令。第二纵队向长乐堡转移,主力向榆林东南地区集结,待机歼敌。
第三部分:大步进退全面反攻 西野驰骋势如破竹沙家店过坳(1)
从榆林外围撤退后,彭德怀正在搞榆林战役的总结,他对各纵旅首长说:“这一仗我们俘敌3;200余人,毙敌2;000余人,收复和解放了横山、响水堡、鱼河堡、归德堡、高家堡等城镇和地区。榆林城虽未能攻克,但调动胡宗南主力北上、配合晋冀鲁豫纵队南下的目的达到了。所以榆林一仗仍然是一个胜仗。胡宗南现在派他的整1军、整29军气势汹汹扑过来,又要找我们的主力决战,我看,战机又要来了。”
钟松带着部队进了榆林城。他现在是援榆功臣,邓宝珊待他更是不薄,一边向蒋介石为他请功,一面又是好酒好肉地招待。12日晚,邓宝珊为钟松搞的那个丰盛的招待晚宴,把钟松连日来的疲乏打扫得一干二净。邓宝珊喝红了眼,钟松也喝红了眼,推杯把盏中兄弟相称,气氛甚为融洽。但胡宗南像是存心不让钟松过舒服日子似的,他明明知道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邓宝珊肯定在宴请钟松,他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发了一封急电,令钟松带部队火速南下,到绥德与刘戡会合。
钟松解榆林之围后南下与董、刘会合,是蒋介石来延安之时就设计好了的。蒋介石告诉胡宗南,陕北战场不要再稳打稳扎了,要急推猛进。钟松神不知鬼不觉突然出现在榆林周围,然后再急速南下,与大摇大摆北上的董、刘会合,要一举歼敌于榆林周围地区,或者压迫解放军过黄河。
但胡宗南的胃口比蒋介石还大,他不仅要找西北野战军决战,还要捉住中共中央首脑机关。上次刘戡带两个师出去转了一大圈无功而返,他十分不满意。这次蒋介石亲临延安下达任务,他发过誓一定要拿出点战绩来的。
中共中央机关是在董钊、刘戡两军北上后,于8月1日离开小河村的,他们沿着大理河东进,向野战军主力靠近,这时中央纵队代号由“三支队”改为“九支队”,周恩来兼任司令员和政治委员。13日这天,“九支队”通过无定河大桥,进入了黄河与无定之间的南北长约三四十公里、东西宽约五六十公里的夹道区域。在这里,中央纵队面临着第二次危机。南有刘戡7个旅之众的追兵,北有钟松的两个旅前来围堵,又处浩瀚的沙漠地带,东为滚滚黄河,西有水势日益看涨的无定河。如果南北两敌会合,向东封锁黄河渡口,并控制无定河、米脂、佳县一线,中共中央机关和西北野战军将被挤在佳县、米脂、榆林三县间南北十五公里、东西二三十公里的狭小地区,这样将处于回旋余地几乎等于零的困难处境。
彭德怀审时度势,他心里明白,要解己之围,唯有集中力量歼灭钟松,但“九支队”800人马又不能不保护——这可是事关全国战局的大事。彭德怀决定赶紧开前委会议,在这样的重要关头要用集体智慧来应付局面。会上几乎没有争议,一致认为保卫党中央的安全是当务之急。彭德怀权衡了好长时间,决定把这个任务交给三纵。
许光达接到南下接应中央机关的电令时,既激动又感责任重大。刚刚从山西大后方赶来,就直接参加围榆战斗,围榆结束,又去保卫党中央毛主席。在山西时,只是与阎锡山、胡宗南的小股部队打一打而已,但一来陕北,就遇上了保卫党中央保卫毛主席这么重大的任务。他想起了临行前贺老总的交待:“陕北战场敌情严重,战况瞬息万变,一定要听从彭老总的调度。如果你们不听从指挥,不服从安排,就说明贺龙带的部队有问题了!”许光达回想着这些,扭过头对政委孙志远说:“老孙啊,咱们这次把命豁出去也要完成任务啊!”
钟松气势汹汹,带着部队朝南一路扑来。自进入陕北以来,他带着整36师走南闯北,从无定河到三边,从西兰路到古长城,陕北的每个角落都到过,有的地方还到过两三趟。军事会议上分析起陕北的地形来,他钟松最有发言权了。
刚刚解了榆林之围,钟松嚣张得不得了,一心想继解榆林之围后再立个大功。他把第123旅放在最前面,作为师的前卫部队。14日,123旅出发不久,就在归德堡碰到了解放军的抵抗。但胶着了一会儿,解放军突然朝南一路逃去。旅长刘子奇满腹狐疑,“难道共军引诱我急速南进?”他不敢贸然出动,把情况报告给了钟松,钟松也变得谨小慎微起来。他拉着队伍在陕北转了这么多圈,又有青化砭、羊马河的前车之鉴,现在应该小心为上。他原计划是走无定河东岸沿绥榆公路南下的,怕遭埋伏,现在也不走这条大路了,全师改无定河西岸南进,一路上果然平安无事。
第三部分:大步进退全面反攻 西野驰骋势如破竹沙家店过坳(2)
彭德怀早就判断到了钟松的行军路线,把三纵派去南下接应中央机关后,就把余下的主力部队全部布置在沙家店,另派小部分部队与钟松保持接触,把他吸引到沙家店来予以消灭。
8月18日这天,董、刘两军逐步靠紧,向中央纵队直逼过来。中央纵队正在黄河汊道葭芦河边上,情况万分危急。
毛泽东骑在马上,神情凝重地思考着。根据侦察员的报告,敌人正一步步紧逼过来,中央纵队目前的处境很不让人乐观,弄不好真有可能让敌人“包了饺子”。他曾经说过,不打败胡宗南绝不过黄河。毛泽东向警卫员要了一根烟,狠狠地抽了一口,他将余下的烟往地下一扔,眼里闪烁着坚毅的光,他勒住缰绳,说了一句:“我们回去!”大队人马静静地跟在毛泽东的后面,沿着葭芦河向黄河相反的方向翻山而去……
中央机关刚走,刘戡就到了葭芦河边。河水滔滔,汹涌澎湃。刘戡怎么也想不到,毛泽东没有过黄河,而是朝相反的方向去了。他报告了胡宗南,胡宗南命令,迅速寻找解放军主力决战。
彭德怀把队伍安在沙家店附近有一天多了,他相信,钟松一定会来的!
18日,也就是毛泽东在葭芦河脱险的时候,钟松带着整36师师部和第165旅由镇川堡到了沙家店。这时他的部队分为两个梯队:123旅(附165旅493团)为前梯队,由镇川堡向乌龙铺方向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