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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1777-听外婆讲那过去的事情-第3部分

小说: 1777-听外婆讲那过去的事情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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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公对此倒是谈过。他说:其实我最开始是不抽烟的。但是,南方潮热,蚊虫多,吸烟一来为了赶虫子;二来是敬别人,而自己又不好不抽。一来二去,烟瘾便越来越大了。    
    外公去的最后一个革命遗迹,便是黄洋界,那里最能说明井冈山险要的地形。    
    外公重上井冈山时这样回忆:“井冈山位于罗霄山脉中段,与广东、湖北、江西、湖南交界。周围五百里全是峭壁山崖,古木参天。只有五条山洪冲成的小道通向山顶,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这也就意味着当年井冈山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路”,那里的路是由先后上山的袁文才、舅公和外婆,还有外公、朱德和陈毅等人带领大家一步步走出来的。据说这座方圆五百里的大山当时没有名字,只知道叫“大小五井”,上、下、大、中、小五口水井得名的五个村落。所谓井冈山,是朱毛红军在此打出名气后才逐渐叫开的。    
    随同外公上山的护士长后来回忆:当时外公在黄洋界纪念碑前一动不动地站着,也不说话,眼望远方。“山风比较凉。我为主席披上夹大衣时,他一点反应也没有。看来,主席陷入了沉思。”如此投入,如此忘我……    
    外公在黄洋界停留足足40分钟,过后一行直奔井冈山峰顶茨坪。茨坪已是灯火齐明,整个山城一片辉煌。    
    我们在黄洋界幸运地参观了“贺子珍生平展”。说幸运,是因为这场面积不过十几平方米的展览也像外婆那般命运坎坷,经历了试展、停展、复展多次反复。听说现在又已停展,正在另选地址,但至今没有结果。    
    作为亲人,我们参观后的感觉自不待言。据介绍,参观者往往是沉默无语。又是沉默,黄洋界、生平展,怎么像一个把一切思维和情感吸附进去的黑洞,让人无法用语言表达那复杂的情感呢?    
    这使我想起了纪念堂,想起了瞻仰厅前人们等候时的嘈嘈杂杂,想起了队列进入瞻仰厅后的肃然无声。没有提醒,没有指挥,甚至没有暗示,人们下意识地选择了无声。因为,他们此时正面对着历史。    
    说来也怪,原本是来探访井冈山的“红”,却首先被这里的“绿”所折服。从老照片上看去,井冈山不少山峰有草无树,但有猴子、老虎出没。井冈山人能回忆起淘气的山猴牵走红军的马匹,大家虚惊一场的趣事;还有朱毛红军下山前朱军长的战马被老虎咬死,百姓连夜做草鞋相送的逸事。经过解放后历年经营,如今荒山郁郁葱葱,甚至朱毛挑粮小道已被两旁新生的大树封住,但再未听说大山里有什么野生动物出没。生态真是微妙。    
    外婆是1929年1月随朱毛红军下山的,直到1984年去世,55年间她再未重上井冈山。外婆回忆中也未提到下山经过,好在和她亲如姐妹的曾志留下了珍贵的文字,让我可以了解到当年外公是怎样改变她的命运,她又是如何改变外婆命运的:    
    大部队下山,我没有任何恐惧不安的思想情绪。因为井冈山的地势险要,山高林密,敌人就是打上山来,我们到处有隐蔽的地方,还可随时伺机袭击敌人。但在大部队出发前的一天,即一月十三日下午两点钟左右,从茨坪突然送来一张条子,这张条子是毛委员亲笔写的。他要我立即动身,天黑前赶到茨坪,第二天黎明与部队一起出发……    
    到了茨坪,在一个店铺里,我见到了毛委员。我不解地问:“为什么要我赶来随队伍出发?”“你问她们。是她们推举你,要你一同下山的。”毛委员笑着指向坐在旁边的伍若兰、贺子珍和吴统莲(引者注:后改名为吴仲廉)等女同志说。'注11'    
    原来,外公急召曾志下山,是“搬救兵”来了。    
    外公与外婆1928年5、6月份结婚,此时新婚刚过半年。这次,外婆坚决想留在井冈山――她想从此告别剪报生涯,重操旧业,投身到动员群众和宣传革命这些热火朝天的工作中去。外公怎么劝说她都不肯改变初衷。最后只好请曾志出马了。'注12'    
    外婆的刚烈性格,此前每每被外公的柔情所化解。外公首先对外婆晓以大义,反复说明剪报工作的重要性。革命工作有很多种,只是分工不同。确实,外婆费尽心机搜集来的各种皱巴巴、乱糟糟的废报纸,对远在在偏僻闭塞井冈山的红军将领来说,是可以分析敌情,捕捉战机的宝贝,其价值是无法衡量的。    
    使外婆安下心来的,还有外公爱的表白。一句“我也离不开你呀”,就一次次打消了外婆想出去独立闯荡的念头。为了自己的理想革命工作,为了自己深爱的人,还是继续当他的后勤吧――外婆说服着自己。    
    这次曾志已来不及多讲什么道理,而是采取连拉带劝,先拖着走再说的策略,她居然成功了。30年后的1959年,又是曾志上庐山促成毛贺美庐相会。这是“井冈山人”情谊的又一传奇,不过那已是后话了。    
    生于1911年的曾志,比外婆小两岁,与贺怡同岁。那时,平日与姐姐形影不离的贺怡与父母为躲避敌人追捕,正在百里外的吉安隐居。1928年4月随朱德、陈毅上井冈山的曾志是出名的爽快泼辣的“红姑娘”,与外婆脾气十分相投,她无疑暂时取代了贺怡的位置。    
    我了解到:曾志的祖父前清做过永新把总(相当于县武装部长),外婆的父亲在永新县衙做过师爷(相当于县政府法律顾问)。虽然是一武一文,曾、贺两家长辈却都喜好读书,这恐怕也是她们一见如故的原因吧?至于我的曾外公贺焕文是否做过江西安福县长,地方史志没有记载,在此只好存疑了。    
    所以我在想:如果1937年那个夏天有曾志、彭儒和吴仲廉这几位姐妹劝解,外婆是否会回心转意,不再坚持外出疗伤、学习呢?无奈她们三个偏偏都不在延安:未到过中央苏区的曾志一直在外地做地下工作;被留在中央苏区的彭儒为躲避敌人搜捕回到老家宜章;与外婆一同长征到陕北的吴仲廉被派到西路军妇女团后兵败被俘,历尽艰辛逃离魔爪回到延安时,外婆已经离开。    
    不过话说回来,夫妻间的问题,最终还是要靠夫妻两人解决。也就是俗话说的: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外力只能是辅助。毕竟那个时候,外婆还没做母亲,还没有经历儿女失散之苦,身上也没有后来的那些病痛。当时的毛贺关系,还是单纯而和谐的。    
    外婆还牵挂着百里之外养病的哥哥,我的舅公贺敏学。他不久前患上急性黄疸病。井冈山缺医少药,又要防止传染,他只有回到老家永新黄竹岭,寄住在一户老乡家里,独自养病。


第一部分1929,离别井冈(6)

    黄竹岭是江西永新城南60里万年山区的一个小山村,距离井冈山不足百里。舅公与外婆都出生在这里,兄妹两个相差四岁,自幼就是离不开的玩伴。直到现在,村里还流传着外婆幼年的几件趣事。'注13'    
    我外婆小名桂圆。小桂圆一岁多的时候,吃饭时就逞强,自己装饭自己吃,又喜欢把碗端到外面,和小朋友一块儿吃。她走路不稳,常常连人带碗扑倒在地上。有时一天打碎几只碗,最后家里的碗都被她打碎了。买碗吧,去60里外的永新县城只有一条黄泥路,极为不便。当时左邻右舍的小孩用的都是竹碗,据说不善手工的贺父就费尽心思,亲自为女儿做了一只。小桂圆第一次用竹碗吃饭时,高兴了好一阵子。    
    谁知,大概过了一个月,贺母再用竹碗为小桂圆装饭,她却闭口不吃。大人以为孩子着凉了,摸她前额,不烫。问她、哄她,就是不吭气。妈妈气得给了她两下,小桂圆哇哇大哭起来。大人要出去忙了,顾不上再和她计较,便让六岁的贺敏学在家照顾妹妹。等贺母回家准备晚饭时,发现竹碗不见了,就问儿子。经过再三追问,敏学才吞吞吐吐地说:你们下田了,妹妹从地上爬起来,气鼓鼓的,她用柴刀劈碎竹碗,丢进灶塘。    
    又是一天,贺父贺母吃了早饭后外出,中午也不回家,把一双儿女锁在家里。桂圆大哭,敏学拍着妹妹哄她,无效,自己也哭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小伙伴们都在贺家门前大喊,叫他们俩出来玩。他们心痒痒的,可又出不去,怎么办?黄竹岭人家还没有瓦房,屋顶都是用杉树皮铺的。小敏学爬上梯子,想把杉皮推开。可推不动。三、四岁的桂圆发现一根一头尖尖的棍子,就拿给哥哥。小敏学用棍子捅开了屋顶,蹿了出去。    
    桂圆怕哥哥走了,丢下自己,急得要哭,大叫:“哥哥!”敏学让妹妹顺梯子爬,她年纪小,爬不上来。敏学叫伙伴找绳子来,一头栓在大树上,一头让妹妹栓在腰间。可她根本不会打结。敏学无奈,回身下到屋里,在妹妹身上打了个结;又让她不要怕,他和伙伴齐心合力把妹妹拉了出来。这下,兄妹可玩了个痛快。等到夕阳西下,贺父贺母回来开锁进屋,却没见人。他们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    
    舅公病重时,外婆曾到黄竹岭看护他。临别时,外婆想到自己从小到大,几乎没有和哥哥分开过。他们一起在黄竹岭玩耍,一起在海天春生活,一起搞永新暴动,一起上井冈山。现在哥哥病了,自己要走,心里空荡荡的。    
    外公外婆在井冈山时,多次来过黄竹岭,据说最后一次回到黄竹岭是在1929年元旦后。离开那天,他们起得很早,黄竹岭全村人也起得很早,与十里八乡翻山越岭赶来的百姓围拢过来为外公外婆送行。临别之际,小孩子抱住外公的腿不让他走,姐妹们抱住外婆不放她走。他们的口袋被老乡准备好的茶蛋、酱姜、酱梨和柚子皮塞得鼓鼓的。    
    大家还送来不少吃的东西,都用米袋子装好了。最让外公外婆为难的是老乡送来的布鞋、草鞋堆积如山,他们只带了三个警卫员,即使一人挑两担也带不动。这些都是乡亲们的心意,又是红军的必需品,不带不行。最后,外公和外婆决定让出两匹坐骑驮运,他们夫妻步行回井冈山。'注14'    
    在去井冈山的路上,我和妈妈在春生舅舅和永平姨父鼓动下,决定回老家看看。我们亲身体会了从永新城到黄竹岭交通不便之苦,在车上被两个多小时的山间土路颠簸得晕头转向。当年外公和外婆回黄竹岭,只有骑马或是步行。外婆童年时全家从黄竹岭走到永新城,要用一整天的时间。    
    终于到了外婆的家乡,妈妈显出很满足的神情。因为要赶路,我们在村子里呆的时间很短。临别老乡们拿出两桶自制的油茶,坚持要我们带上。想来,这已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好礼物了。山里人性子直,而且待客又非常热情,更何况是面对外婆的后人,我们只好收下。    
    我和妈妈去黄竹岭之前,去“看”过曾志奶奶。    
    1984年4月,外婆骨灰安放仪式在北京八宝山举行,曾志前来参加并站在第一排。此后我再未见到她。1998年,曾志在北京去世,留下遗愿将骨灰送回井冈山。她回到曾与自己朝夕相处的小井烈士身旁(曾志下山前任红军小井医院负责人。朱毛红军下山后,小井医院有几十位伤员被敌人杀害,后建墓于此),回到1929年自己接到外公急令出发下山的地方,最终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她的墓碑上镌刻着四个字:“魂归井冈”。    
    2001年,我随妈妈来到井冈山,凭吊了小井烈士墓后,来到朴素得与红土地融为一体的曾志墓,向这位外公和外婆的忠实战友深鞠一躬,献上晚辈的敬意。    
    外婆,您没有留下遗言,但我想,您生前没有重上井冈山,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井冈山。魂归井冈是否也是您的遗愿呢?我思索着。    
    资料附录    
    '注1'、'注2'汪东兴:《汪东兴日记》,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3年9月,第224页、第231页    
    '注3'江西宁冈县党史工作者采访谢福生记录,1979年    
    '注4'王行娟:《井冈杜鹃红》,辽宁人民出版社,2000年1月,第35页    
    '注5'江西宁冈县党史工作者采访贺敏学记录,1984年7月30日    
    '注6'樊昊:《毛泽东和他的军事谋士》,中央文献出版社,1999年10月,第199页    
    '注7'江西省妇女联合会:《女英自述》,江西人民出版社,1988年11月,第7页    
    '注8'胡刚毅等:《巍巍井冈山——井冈山革命故事百篇》,江西人民出版社,2002年12月,第6页    
    '注9'王行娟:《贺子珍的路》,作家出版社,1985年12月,第104页    
    '注10'、'注11'曾志:《一个革命的幸存者—―曾志回忆实录》(上册),广东人民出版社,1999年12月,第65页、第82页    
    '注12'王行娟:《李敏•;贺子珍与毛泽东》,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93年4月,第9页    
    '注13'、'注14'邝工:《毛泽东和贺子珍在井岗山》,中央文献出版社,2004年12月,第6页、第217页


第一部分1939,情牵延安(1)

    我的妈妈出生在陕北保安(今志丹)。1936年12月到1941年1月,她在黄土地上度过了人生最初的四年零两个月。离开延安去苏联见外婆时,妈妈说的是一口纯正的陕北话。妈妈曾经是一个陕北女娃。    
    另外,要是按中国人传统的祖籍说,我是正正经经的西安灞桥人。爷爷孔从洲自幼生长在那里,直到他成为在“西安事变”时发挥重要作用的城防司令,都没有离开关中这块厚重的土地。爸爸孔令华也生在西安,成长在延安。所以,无论从哪种意义上说,陕西都是我的老家。    
    2004年春天,我走访了爷爷的老家――西安、妈妈出生的地方――保安和外婆与外公的最后一个家――延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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