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文论蚜-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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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还提出一个与“言不尽意”论密切相关的“得意忘言”说:
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蹄者所以在兔,得兔而忘蹄;言者所以在意,得意而忘言。吾安得夫忘言之人而与之言哉!
——《庄子·外物》
《庄子·外物》这一篇比较杂乱,其中所记录的不一定都是庄子的言论。这段话中所谓“言”和“意”的关系似乎也不像上面论“言不尽意”两段话那样矛盾,但二者之间显然也并不统一并重。值得注意的是,这段话是从言论的接受者即听者或读者的视角来立论的,主张接受者大可不必太看重“言”,应该只将其当作获得“意”的工具即可,这又和上述“言不尽意”之论相统一了。这一“得意忘言”论对后世的文学批评也产生了十分深渊的影响。
⑶“虚静”和“物化”说:
“虚静”和“物化”,是中国文学理论批评中两个相互关联的重要的理论范畴,它们都是讲艺术创作特别是艺术构思过程中主体心态的。这两个理论的基础和源头,也是在老庄道家特别是庄子的思想中。
老庄谈“虚静”,其本意主要不在文学或文艺,而是讲哲学的认识论。是说人作为认识的主体,在体认和把握认识的对象特别是玄妙的大“道”时,极不容易,必须排除一切外来干扰,诸如功名、利禄、情爱、死生等等世俗观念,即精神上要彻底解放,心灵世界应作到极度虚无空明,一尘不染。《老子》一书中已经有此思想苗头: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
——《老子·十六章》
庄子继承并发展了老子这一思想,正式提出了“虚静 ”这个理论范畴:
夫虚静、恬淡、寂寞、无为者,万物之本也。
——《庄子·天道》
这是从哲学本体意义上阐述了“虚静”乃是万物的根本特性,其实说的就是万物之本“道”的性质。认识的对象既然如此,那么作为认识主体的人,在认知过程中当然就更需要“虚静”心灵,为此,庄子提出了所谓“心斋”(使心灵“虚而待物”)、“坐忘”(“离形去知”)等一系列观点,反复强调要“无视无听,抱神以静”,“目无所视,耳无所闻,心无所知”,这样才庶几乎能够“同于大道”或“达于至道”(以上引文见《庄子》一书的《人间世》、《大宗师》和《在宥》诸篇)。为了论证在认识论中“虚静”心态之重要,《庄子》中讲述了许多文艺创作的寓言故事,例如《达生》篇中的“梓庆削木为鐻”、《田子方》中的“解衣般礴”等等。
上述“虚静”思想,作为哲学的认识论是很玄虚神秘的,未必科学;但具体运用到审美和文艺创作领域,则有其相当多的合理成分,因为它揭示出了审美和文艺创作中主题心灵的一个重要特点,即往往是超功利的。假如在文艺创作或艺术鉴赏中,审美主体不能摆脱功名利禄等世俗观念的侵扰,则很可能流于失败,甚至必然会失败。美学和文学理论上的这一极其重要的现象和规律,在西方美学史上是到近代由康德明确提出的;在中国,则是远在先秦的老庄道家就已经有所触及。
“物化”的思想,本来也是庄子提出的哲学认识论,即主张作为主体的人在体认客观事物之“道”的过程中,在心灵“虚静”的状态下,最后要达到、也能够达到一种物我同构、与道合一的最高境界,即彻底泯灭认识的主、客体之间的界限:
不知所以生,不知所以死,不知就先,不知就后,若化为物。
——《庄子·大宗师》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遽遽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也,此之为物化。
——《庄子·齐物论》
庄子的“物化”思想也像他的“虚静”说一样,作为哲学认识论有其片面、偏激处,因为过分夸大了事物之间的相对性,取消了它们各自的质的规定性。但是,“物化”思想在审美领域和文艺创作领域,则无疑是一个相当精辟的理论,因为真正的高级的审美和文艺创作过程中,主、客体之间必须作到异质同构,泯灭彼此之界限,这也就是后世许多文论家常说的神与物游、情景交汇、意境融彻。《庄子》一书中讲了大量的进入“物化”境界的技术、技艺创造故事,如:“庖丁解牛”、“佝偻者承蜩”、“吕梁丈夫蹈水”、“津人操舟”等等,都达到了物我两忘、物我同一的真正艺术境界。
以上关于道家的庄子文论部分,讲得多一些、详细些,因为一是庄子的文论较难学习理解,它比较散,有些还不是直接的文论,可是有很重要;二是我们的基础教材中所选的内容和“题解”所讲解的,与课程《教学大纲》中要求同学们掌握的,不尽一致。这一部分,也请大家参看我们指定的参考教材《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发展史教程》。
二、两汉文论选读
1、两汉文论的总特点
从秦汉以后,中国社会开始正式步入封建时代。特别是当短命的秦王朝的历史(前221~前206)匆匆掀过,长寿的两汉王朝(前206~220)登上政治舞台之后,逐渐形成了全国大一统的强盛的封建大帝国。
这样的政权,自然需要选择和建立一套与之想适应的思想文化系统,为巩固自己的统治服务。于是以孔子为代表的儒家学派,包括他们的文艺思想开始得势,逐渐被启用,并改造成为官方的统治学说、指导思想,当然也就成为用来指导文艺、文学的方针政策。可以说,我国两千年的正统文学思想,就是在两汉时期正式确立的。
这种正统的文学思想,在当时具有明显的两面性,一方面,它坚决要求文学必须为其政教服务,将文艺紧紧地纳入政治轨道,表现出一定程度的保守性;另一方面,这一时期的儒家文论家都明确地肯定文艺有讽谏批评上政的作用,主张要用文艺来干预和改进现实的政治,当然这种批评要有一定的分寸;他们也都肯定文艺的抒情本质,当然主张对所抒之情要有一定的限制,不能任其泛滥。这种正统文学思想和文艺政策的代表作,就是作者很难确定的《毛诗序》。除此之外,著名的《史记》作者司马迁所提出的“发愤著书”思想,虽然也应该归属于儒家文论的大范围之内,但是他强调写作愤世嫉俗而不是粉饰太平的作品,较少保守性;东汉王充在《论衡》中强调“尚真”,“嫉虚妄”,则是针对走向神学化的儒学不良倾向而发,也代表着儒家文学理论批评的积极进步方面。
2、本课要学习的两汉文论内容
本课两汉这一讲要学习的内容,就是上述三家文论著作:一、《毛诗序》,二、司马迁文论选读,三、王充《论衡》选读。
◎◎《毛诗序》
《毛诗序》又称《毛诗大序》,其作者问题前人考证纷纭(参见教材),大体上说应是西汉时期的著作,并非出自一人之手。这篇文字的理论内容较为丰富,在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史上的地位很高,几乎可以说是后世两千年封建社会正统文学的理论纲领。
对《毛诗序》的理论内容,同学们要掌握的是以下两点:
⑴、“情志”说:
诗者,志之所之也,在心为志,发言为诗。情动于中而形于言,言之不足故嗟叹之,嗟叹之不足故永歌之,永歌之不足,不知手之舞之,足之蹈之也。
《毛诗序》这一关于诗歌本质的理论,大家在学习时要把它放到古代文论史上去把握,例如联系先秦时期的“诗言志”说,以及后世的“诗缘情”说等等,请看教材和参考教材。
⑵、“六义”说:
故诗有六义焉:一曰风,二曰赋,三曰比,四曰兴,五曰雅,六曰颂。
关于这“六义”具体内涵的解释,请看教材和参考教材,也可以参看自己能找到的其他材料,因为这是个比较复杂的问题。
《教学大纲》中还写了要求同学们掌握《毛诗序》的“变风变雅”等思想,大家在学习中看看就行了,不作考核性要求了。◎◎司马迁文论选读
司马迁的文论选读是本课这一讲的重点,其中大家应该重点掌握的,是“发愤著书”说:
古者富贵而名磨灭,不可胜记,唯倜傥非常之人称焉。盖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髌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诗》三百篇,大抵贤圣发愤之所为作也。此人皆意有所郁结,不得通其道,故述往事,思来者。
——《报任安书》
上面这段话,在司马迁另一篇文章《史记·太史公自序》里几乎完全相同地出现过,说明作者非常看重这个“发愤著书”思想,是经过深思熟虑而后提出来的。关于它的理论内涵,这里不细讲,请看教材和参考教材。我们要掌握的重点,一是这段话中“发愤”的“愤”字的确切含义;二是司马迁在这里所列举的八个例子全都符合史实吗?为什么?三是要把这个“发愤著书”理论放到文学理论史上去理解它的重要意义和它 的来龙去脉。阅读教材之外,也可以而且应该看一些其他的相关材料。
◎◎王充《论衡》选读
王充的《论衡》,总的说来是一部哲学著作,其中多处论到文章写作问题,可以看出作者的文学思想。但是这些论述比较杂,也不很深刻,本课不作为学习重点,同学们一般性地了解了解就可以了。其主要观点如下:
⑴“嫉虚妄”说:
《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论衡》篇以十数,亦一言也,曰:“嫉虚妄”。
——《论衡·佚文》
文由胸中而出,心以文为表。
实诚在胸臆,文墨著竹帛。外内表里,自相副称。
精诚由中,故其文语感动人深。
——《论衡·超奇》
⑵“为世用”说:
为世用者百篇无害,不为用者一章无补。
——《论衡·自纪》
故夫贤圣之兴文也,起事不空为,因因不妄作。作有益于化,化有补于正。
——《论衡·对作》
文岂徒调墨弄笔,为美丽之观哉?……然则文人之笔,劝善惩恶也。
——《论衡·佚文》
第三讲 魏晋南北朝文论选读
一、魏晋南北朝文论的总特点
从东汉末年开始,儒学逐渐衰落,玄学应运而兴起。所谓玄学,实际上主要是老庄道家思想的发展和流变,体现在文学理论批评上尤其是如此。因此可以说,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文学思想,是由道家思想占据主导地位。例如,这一时期的许多文论家都极力推迟自然清新之美,都倾心于探讨文学的内部规律,都注重研究文学的审美特征等等,这很明显是继承和发展了老庄道家的文艺观。
不过,就这一时期所留下来的一些主要文论著作看,也都不排斥儒家的文学思想,他们往往是在论说文学的外部规律时,认同儒家文论的路数;而在阐释文学的内部规律时,则主要是承袭道家文论的衣钵。诸如西晋陆机的《文赋》、南朝刘勰的《文心雕龙》、钟嵘的《诗品》等大都是这样。也就是说,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文学理论批评,总特点基本上是儒道结合,外儒内道,而以道为主。
当然,这一时期的文论家们很有水平,他们并不是、也不屑于简单地抄袭或沿用前代儒、道两家的文论资料,而是在前人基础上作出了许多深刻的精辟的阐发,从而形成了自家的理论特色,甚至构建起了自己完整的文学理论体系。他们对文学的许多问题都作了非常深入的思考,例如关于文学的根本性质问题,关于文学的审美特征问题,文学创作的内在规律问题,作品的艺术风格问题,文学的体裁种类问题等等。他们在阐述自己的文学理论时,提出了一系列重要的文学理论概念、范畴和命题,诸如“文气”说、“缘情绮靡”说、“神思”、“意象”、“体性”、“风骨”、“通变”“定势”、“隐秀”、“物色”、“知音”、“直寻”、“滋味”、“声律”等等。
二、本课要学习的魏晋南北朝文论内容
魏晋南北朝时期的文论著作非常多,我们遴选出其中主要的四家进行讲解、学习。这四家就是:
1、曹丕的《典论·论文》
2、陆机的《文赋》
3、刘勰的《文心雕龙》(选读)
4、钟嵘的《诗品》(选读)
◎◎曹丕的《典论·论文》
曹丕(187—226)是汉魏时期著名的诗人,同时也是一位重要的文学理论批评家。他撰写的文论著作流传于世的有两篇,一篇是《与吴质书》,另一篇就是我们要学习的《典论·论文》。《典论》是曹丕精心撰写的一部学术著作,一共20篇,《论文》是其中之一。后来《典论》一书失传,《论文》这一篇幸亏被选入南朝时期的《昭明文选》而得以保存下来。这是一篇非常重要的文论著作,在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因为在它之前还没有精心撰写的严格意义上的文学理论专著(我们讲过的先秦两汉的一些文论都不是专门的文论文章),它是第一篇,是中国古代文论开始步入自觉期的一个标志。
《典论·论文》中正式提出或者触及了不少新鲜的重要的文论课题,我们要掌握的主要有:
1、“文章不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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