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57-黄集伟语词笔记之五-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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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哭笑不得而外,李华私下里向秘友抱怨自己幼稚幼稚太幼稚:“话不够密,腰不够细”,可没想到,就连这个“闺房密话”依旧见诸报端。而更多媒体所热衷的,也一定是李华的三围36—26—36。
由此,李的“话不够密”显而易见。她的失误在于,她在检讨一个事实的时候,暴露了另一个事实。她不知道,很多时候为了不让全世界人民知道,有些事就只能让自己一个人知道。
李华及众多新老名人还该知道,风头再健风姿再艳,假使你的腰围不能像芭比娃娃那样经典(38—18—28),假使你不想像梦露那样用腰围的无数版本(37—23—36或35—22—35)传世,还是守口如瓶的吧。
传媒就向来具有长舌妇属性,其衣食父母是坏消息,而非好消息。据此,传媒上演的把戏虽花样百出,五花八门,可说到底,不过神化或妖魔而已。此二者是既抽象且具体的大众梦想,它通常由媒体以名人作道具,一一兑现,十分简单。
《习惯性八卦》 第四部分想当年,顶风尿十丈,现如今,顺风漏一鞋
想当年,顶风尿十丈,现如今,顺风漏一鞋
(一则手机短信中的话)
与短信中“老婆”们的剑拔弩张声色俱厉相反,短信中的“老公”们通常奴颜婢膝。简单说,两个字:尴尬“下象棋让人周了,三打一让人抠了,打麻将让人搂了,上回街让人偷了,老婆跟人溜了,回家一看就剩粥了,眼睛一翻就抽了,上医院车子还掉沟了”……
如你所知,诸如此类尴尬场景中的“老公”与真实生活中的骄矜、蛮横和霸道对比鲜明……对,上面那则短信的标题叫“人生八大背”。
在现实生活中一败再败的当然不全是“老公”。有趣的是,在“手机短信”之类时髦、前卫所谓新媒体上,“老公”的狼狈远多于“老婆”。相对于社会现实语境中的性别优势而言,男性作为社会主流的位置毋庸质疑,因此,在短信文化之类的亚文化平台,“主流”被“非主流”指指戳戳,也算一种平衡吧。
“想当年,牙如铁,生嚼蹄筋不用切;现如今,光吃豆腐和猪血;想当年,顶风尿十丈,现如今,顺风漏一鞋”……可见再骄横、再霸道的“主流”也终有老掉的一天。“主流”也有满腹难言之隐。
所以,当有人怀疑说这股对男人尤其功成名就如某著名主持人那样声明显赫男人的“舆论歧视”风潮之始作俑者是电影导演冯小刚,拥护者甚众,也就不是没一点道理——要不是他成功地拍摄贺岁片《手机》,将精神文明、物质文明同时抓、同时硬,天底下怎么会有那么多成功人士背后站立着的成功太太一一弯下腰去检查老公诺基亚、西门子、三星乃至TCL上的每一条短信?
“公司天天加班,家务从来不沾;手机回家就关,短信看完就删;上床呼噜震天,内裤经常反穿”……没人知道的是,名为“男人外遇的六大特征”的这条短信为天下原配增添多少白发?
好在手机短信现在还只是新媒体而非第一媒体。不过,比较电视、广播、报纸、杂志、互联网之类的老大哥而言,“短信”这个小老弟的优势在便捷、匿名及个人化上确有优势。相对于那些生活在情感监狱、婚姻围城中的旷男怨女而言,已如物美价廉的垃圾处理器:“身边站个好看的,怀里搂个爱干的,家里呆个做饭的,远方有个思念的,梦里藏个初恋的,偶尔来个捣乱的,老了混个懂保健的”……不将如许邪火宣泄而出,天下无数留守女士活下去理由何在?
所以,鼓励所有被侮辱、被损害、被困扰、被缠绕、被卷入、被折腾的女性手机用户在百忙之余全面介入以羞辱男人为主题的短信创作,实不失一种保护女性身心健康的一种低成本保健:“事到如今,我不得不承认。作为我的丈夫,你是最出色的。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开心。真的……对不起,在第四句话中我多打了一个‘出’字。sorry!”——现在就把这封短信发给你已然成功人士的老公吧,管他是不是“看完就删”。
《习惯性八卦》 第四部分小丫行,你丫也行
小丫行,你丫也行
(一个被虚拟的书名)
能在较公开场合使用的昵称本来就不多。可以想见的是,大多数情人蜜月期一过,“亲爱的”之类的酸词儿也便刀枪入库。甚至连流行时尚也需对此负责:为什么不继续流行琼瑶的花前月下卿卿我我,而忽然遍地“野蛮女友”?“亲爱的”之类成为老古董在所难免。
果真如此吗?我也说不清。从美国大片中可以知道的是,美国恋人们喜欢说的,是“甜心”。崇拜美国人的中国人日见其多,可“甜心”的大面积流行依旧迹象全无……这又因为什么?我也不知道。
专家们通常将“昵称”放入“称呼系统”予以研究。而所谓“称呼系统”,远非我们理解的那么简单。不说“昵称”,就说“公用称谓”,从“同志”而“师傅”,从“师傅”而“老师”——直至“LadiesandGentlemen”,每一种“公用称谓”的背后都储存着社会变迁的无限辛酸与喜悦。
当然,那一切一直处于沉睡状态。也许,将来会有人将那些看似不过一阵风一阵雨似地流行着的“公用称谓”一一解析,剖分其中的甜、酸、苦、辣。不瞒你说,我最想做的,正是此类无足轻重的小事情,只是现在我还没安排好一段完整时间。
进入“称呼系统”,惊奇多多:有关“称呼”,果然不简单。就说“昵称”,虽然它只是语言交往中指称某人的一种方式,可同时也可能成为测量世态人心的一把尺子。打比方说,假使那位成功人士回家后仍然强迫家人以敬畏的口吻称呼其“董事长”,那么,其家庭关系的“紧张”也便不难猜想。
“昵称”既是一个说话人、一个说话群体所使用的一个规则系统,也是一个价值系统。打比方说,当满街满巷不再以“同志”作为“公用称谓”,而代之以“高级工程师”、“博士”、“副局长”、“博导”、“心理学家”、“妇产科专家”、“博士后”、“主任”、“总经理”、“CEO”时,其实已经证明,一个专家当道、专业立身的时代已经到来。
那年春天,有人宣布即将出版名主持小丫老师的第一本伟大著作,该书书名不知是真是假,叫作《你也能行》。据称仅凭这个“暂用名”便已有五十万订单。而以小丫蓬勃的知名度、罕见的亲和力,“五十万”不过是冰山一角。
有好事者称,其实,只要将书名稍稍做改动,订单变成一百万,易如反掌。好事者建议将书名改成一句话,叫作“小丫行,你丫也行”。如此变更当然不错,有戏谑有幽默有搞笑有亲昵有熟人不讲理有不把自己当外人……而更要紧的是,它最简捷地凸显出了传主本人平易近人的主持风格。
当然,这样起名儿也有问题。尤其后半句中的那个“丫”字,曾被老舍先生定义为北京方言中货真价实的“詈语”。老舍先生并没错,不过,沧海桑田,在北京的马路已延伸至六环、七环的语境中,“丫”这个骨灰级詈语早已和平演变为尤其在哥们儿姐们儿之类小圈子中最可表达亲昵、火热、熟稔关系、并大可公之于众的一个亲昵之词。我无数次亲眼目睹过那种兄弟姐妹般的熟稔、火热——饭局上,那火热甚至会燃烧成恶作剧:他们不仅要点“爆炒‘丫’(鸭)心”、要点“烩‘丫’(鸭)四宝”,甚至会在描述一个亲爱者的尴尬奇遇时这样嘻嘻哈哈:“该丫出声,丫(鸦)却(雀)无声”。
我知道,商业的存在自有其合理性;我知道,商业冷漠、商业层级划分对建立一个森然稳固的商业秩序自有功用,可说到底,我仍迷恋的,依旧是农业文明余辉中诸如大哥、大嫂、幺妹、老舅之类淳朴、粗鄙的昵称。幻觉中,就在下个饭局,我有幸遇见小小小李嘉诚董事。我没依惯例称其为“董事长先生”,而是拍定其肩断然一喝:“小丫行,你丫也行”!呵呵,透着亲。
《习惯性八卦》 第四部分血压高血脂高职位不高
血压高血脂高职位不高
(某手机短信中的一句话)
不管话密还是寡言,刺头儿还是顺毛驴儿,好脾气还是狗脾气,我对开出租的师傅们一向敬重。出门在外,我离不开出租车。
不知从何时起,开出租车的师傅们被唤作“的哥”或“的姐”。这个口头称谓也好也不
好。好在它的亲昵熟稔,张嘴一叫,那种自来熟、人来疯的温暖即可快速弥漫。而它的坏则常隐蔽在它的语感中——在它漫不经心的江湖气遮掩下,所谓“专业感”已全无踪影。
忽略其坏,夸大其好,我上车,不仅先就问安问好,并且从来师傅长、师傅短,一舌翻滚,满嘴热络。心里说,都比我小,哥啊姐啊的,实在肉麻。不如师傅师傅高高低低地吼,透着亲。本来嘛,我也不会开车。他们不是“师傅”谁是?
所以,对多家媒体联合福利医院为京城出租师傅免费体检之类的新闻,我尤其关注,对媒体奉献版面大肆刊登民工兄弟性生活状况调查我也格外留心。我知道,那不过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的小打小闹,可有比没有好。我甚至希望,诸如此类被框定于在“低级政治”范畴内的“关注”更持久更常规化才更好。比如问问小时工的心理落差,查查快递师傅的难言之隐,测测写字楼清洁工的卫生状况……从长计议,刨根问底。
结果还没出来。已经显示的体检结果证实,出租车师傅的“亚健康”比例较高,已超过90%。北京不少出租车师傅甚至已有十多年从未进行健康检查。看着电视画面上那一张张打着红叉叉蓝叉叉的化验单据,我想到那则经典短信:“你血压高血脂高职位不高;大会不发言小会不发言前列腺发炎;政绩不突出业绩不突出腰间盘突出”。
所以,事实上对普天下贫贱夫妻寒暖之家寻常百姓而言,“挣到份钱”已是最大的业绩,并且“保持健康”也已算最奢侈、最显赫的政治……除此而外,夫复何求?
那天一直瞎忙活,晚上十点半,我打车回家。出租师傅中年人,四方脸,爱说话。我问他哪里人?四方脸说密云。我说密云人说话都像你?跟赵忠祥似的?四方脸说不……四方脸解释说,密云人有的有口音,有的没。区分是,那些喝潮河水的密云人没口音,而喝山泉水的密云人则口音浓重。山泉水水质一流,无污染,但山泉水硬,就算原来没口音,喝久了,也会有口音。
这个“口音”细节让我想起,在社会学家那里,确有“社会口音”一说。它所探究的,不是水质软硬与口音形成间的关系,而是口音本身所代表的社会层级——在我们今天这个五色杂陈的社会礼堂里,“四方脸”们坐在第几排?
睡前看电视,最后的那条新闻算时尚花絮。“花絮”说德国一位妇女办了一家“芭比娃娃医院”,专门为那些“年老体弱”的芭比娃娃望、闻、问、切……我理解,这其实是在治疗芭比娃娃“主人”的心病,那才是真正的病根。
《习惯性八卦》 第四部分艳亦不是那艳法,惊亦不是那惊法
艳亦不是那艳法,惊亦不是那惊法
(《今生今世》中的一句话)
将巴金、王鲁湘、余秋雨、郭敬明等八人栓在一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那种不舒服像极了我在一家味道怪异的超市里看见索尼电器与咸鱼、生海带摆在一起。我又能怎样呢?长叹一声我就走了。眼不见为净。可我知道,那怪异其实挥之不去。于是我很懂索尼和海带们各自的无奈:索尼们的身上沾满了咸鱼的膻腥不说,海带们也正嫌索尼身上银灰色的流线有
着过于夸张的妩媚与精致。
原因多半在于我们今天正处在从一个整饬、封闭、绝对控制的逼仄空间走向另一个涣散、多元、物欲横流的广场的途中,而这时,刚好有了这样一个桥洞:在这里,喧嚣稍歇歌哭暂熄。于是,有一个不像样的岁末盘点或十三不靠的年终总结,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终极的事,我们哪有时间去想?终归是什么也抓不住时光匆匆岁月悠悠如流水。
我当然明白。我不会将巴金精妙无比的《寒夜》或《随想录》与郭敬明的《幻城》并置,然后煞有介事做研究其“艺术特色”。而对于所谓“知道分子”王鲁湘,我以为知道的人依旧太少。与余秋雨老师比,他没入错行,而是刚入行。我的判断是,再过三年五载,王老师方可密不透风将诸如“感谢您收看我们的节目我们下周见”之类的套话说得圆融无隙……“知道分子”我向来赞美。尽管他们什么节目都敢上,什么话都敢说,可他们的“底片”毕竟好过那些退役美女乃至那些徐娘半老的花瓶。
我当然晓得。其实,更令人难忘的,是王蒙早年间写过的那篇已被淡忘的小说《风筝飘带》。而如今他得意洋洋的“人生哲学”,其实已过于高头讲章。而将郭敬明的青春假肢与胡兰成的文人花腔放在一起,曲解了那座青春幻灭之城不说,也顺手将胡张之恋那样的旷世传奇一并打折——如此情形用《今生今世》中的一句话说就是:“艳亦不是那艳法,惊亦不是那惊法”。
我当然知道。尽管几乎所有金迷都认为“华山论剑”是闹剧、新版金庸是倒退,可它们其实无损于电视商的大功告成。而假使《我们仨》中的“纪实”部分根本不写,也将完成一卷几近无憾的悲悯。而现在的情形是,它不可救药地成为有史以来有关钱锺书私生活最权威的一次“新闻发布会”。这是好吗?
所以,终究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