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57-黄集伟语词笔记之五-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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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林夕的崇拜者。他的很多歌词中有一种匍匐于粗糙地面的质感,我喜欢。他在王菲的《笑忘书》里写:“没有蜡烛,就不用勉强庆祝/没想到答案,就不要寻找题目/没有退路,那我也不要散步/没人去仰慕,那我就继续忙碌”……可同时,林夕也没忘提示乃至于告诫百姓。在《英雄》歌词另一段,他写:“看谁看懂想谁想通/谁都忘记了宽容/只想着自己的英勇/谁提着灯笼看左看右/都有他苦衷/坚持执迷顽固说到底/每个人只为自己效忠”……
其中,尤其“看谁看懂,想谁想通”一句,尤其令人过目难忘,不唱只念,手心忽就冰凉……因为什么呢?还得想一想。
《习惯性八卦》 第二部分没有朋友,只赢得尊敬
没有朋友,只赢得尊敬
(戴维斯讣闻中的一句话)
专家说,我们正在从一个“熟人社会”走向一个“陌生人社会”。“熟人社会”是什么社会?“陌生人社会”又是什么社会?
我相信,这其实也是很多人的疑问,它说明,作为概念,“熟人社会”、“陌生人社会
”虽已足够形象,可仍需要我们充填鲜活的私人经验。早很多年,一位记者以个人视角将如此种种说穿——他说,我们正在从一个情感社会走进一个商业社会,好比“渴望”里的刘慧芳左脚一迈,直接从四合院迈进“北京人在纽约”。
说到“陌生人社会”,美国法学家弗里德曼说:“当我们走在大街上,陌生人保护我们,如警察;或威胁我们,如罪犯。陌生人扑灭我们的火灾,陌生人教育我们的孩子,建筑我们的房子,用我们的钱投资。陌生人在收音机、电视或报纸上告诉我们世界上的新闻。当我们乘坐公共汽车、火车或飞机旅行,我们的生命便掌握在陌生人手中。如果我们得病进医院,陌生人切开我们的身体、清洗我们、护理我们、杀死我们或治愈我们。如果我们死了,陌生人将我们埋葬。”
可见,言情状物,简单有简单的好,复杂有复杂的妙。而无论复杂或简单,最需要警惕的,正是那些抽象空洞的熟词。一个见习期的小报“娱记”能写出“周杰伦的小白脸看上去有点儿冷”之类的句子,当算勉强及格,可其实,那个“冷”字已然过“热”。同样说“冷”,作家橡子的表述既陌生,也亲切。他说,横看竖看,怎么也觉得王菲脸上有孤儿的表情。稍加联想,不难想,王菲那样的“冷”冷得时尚而外,已是十足遥远。
那年九月,一个叫戴维斯的威尔士老头儿死了。为此,纽约时报、时代周刊、泰晤士报、每日电讯报、海峡时报、美联社等专门为他刊发讣闻。他生前担任主编长达二十五年之久的《远东经济评论》刊发的讣闻里有句话,让人感慨:“在德雷克…戴维斯的领导下,《远东经济评论》没有朋友,只赢得尊敬”。
这个评语实在奇异。它意外提示我们,既然今天我们只有真敌人、绝无朋友,既然“我们燃烧着想要寻找一块坚固的地基与一个持久的最后据点,以期在这上面建立一座能上升到无穷的高塔。可是我们整个的基础破裂了,大地裂为深渊(帕斯卡尔语)”……那么,我们还有希望用有限的努力去赢得一点点尊敬?
《习惯性八卦》 第二部分每天在互联网上刷新自己的做爱记录
每天在互联网上刷新自己的做爱记录
(某网友的一个感慨)
果然,那家博客网站很快成为是非之地。在我看到的诸多酷评中,至少应包括下面两个:其一:不因美艳惊天下,但以淫荡动世人;其二:每天在互联网上刷新自己的做爱记录……所指何人,所说何事,如你所知。
英国居然会举办“撞车大赛”让我完全没想到。我的猜测是,这种比赛创意大概也只有伦敦的“周星驰”才想得出。其游戏规则无非横、冲、直、撞。那情形与在文前那家博客网站持续上演的是是非非好有一比。不同的是,很长时间以来,那家博客网站里的聒噪终于全无结果:得手或失手、观众或演员、喝彩师或搅屎棍,分不清,看不明,也是无所谓。甚至“注册用户”一夜激增成千上万究竟算输算赢,也是未知。
在MSN上挂着的时候我常无缘无故伤感起来。一位远在香港的朋友上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黄先生要挺住啊!”……半年前,我烦他购买林振强先生的全部作品,他拖工。没想到半年后传来的,已是噩耗。九四九五那两年我几乎每周都看林的专栏,在我眼里,林是天才。他说的一句话我过目成诵,逢人必说:“美色当前,流口水是可以的,流鼻水就不必了。”
相比而言,在那家博客网站是是非非纷纷扰扰中口水、鼻水依次流完,继而还要流鼻血的,大有人在。这就有点儿不正常。毕竟如今已非性禁忌年代。且不说社区周边大小音像店性技巧、性体位、性心理大碟小碟散装套装从来热销、常销热火朝天,就算只想捞足“情感灰色收入”、终身“已婚,享受未婚待遇”,互联网上誓言永远“在线同居”,不也易如反掌?
可见“博客”引发“全国人民写日记”,美好而外,其实也是在拓展网络潜在的亚文化属性:它让历史并不悠久的互联网开始更像一个彻头彻尾的“食堂”。不过,即或如此,成千上万的网民同吃一道菜,还是有点不对劲。在互联网上,我们每人是“菜”,也是“食客”。自己啃光自己的胳膊大腿前肋后臀,倒还问题不大。可假使吞噬掉的先就是心、肝、肺等心腹要害,那该如何是好?
在现代汉语研究中,词组“吃食堂”向来存有歧义。简单说,其中“食堂”二字应属位居“宾语”位置的“状语”,可相对于那些身陷网络迷局的万千饕餮之客而言,真就一口把整个“食堂”囫囵吃光,又该如何是好?
与“吃食堂”相似,“晒太阳”、“洗热水”、“睡沙发”之类,同样容易引发歧义。不过,我倒情愿迷迷糊糊沉浸于对上述词组蓄谋的“误读”中:把并不干净的“太阳”晒晒?把混合着不良物质的“热水”洗洗?
我的“情愿”并非完全因为专家一而再再而三告诉我们艾滋病其实就在我们身边。我总是想,既然网络像个“食堂”,那么红案白案也该搞搞卫生。
《习惯性八卦》 第二部分拿到坏牌的时候更可以看出该民族的牌技
拿到坏牌的时候更可以看出该民族的牌技
(学者郑也夫的一个感慨)
由于美国近年来一直属于“进口”大国,随后它便有了个新外号:“世界买家”——“BuyeroftheWorld”。
坦率说,我不大赞成有人将“BuyeroftheWorld”(世界买家)开玩笑一般意译为“冤大
头”,整啥啊整?太不严肃了。面对有钱人,我一向的态度是,即或是那些一掷千金的本土财主,其附庸风雅、乍富炫富之举,其实也是无可厚非:人家有钱是事实,翻身是事实。我反对仇富,更反对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反对,坚决反对。
同样,我也不赞成将“真人电视”直接用另外一个新词“窥视狂电视”取代。我觉得,在“真人”二字中,其实已含确切的负面评价在内,人性哪里会洁净如雀巢牌矿泉水?有杂质,有涡流,有沸腾不止,也有龌龊不止,是谓“真人”。以如此观点看,“窥视”且成魔成狂,又怎样呢?至少比“嗜血狂”好吧?至少刀下留人,交了赎金不再撕票?
过高估计人性,恶果无穷。最直接的即在于,它会让我们在短暂的一生中承受更多失望。几年前由美国CBS推出、风靡全球的电视节目“幸存者”被定义为“gameshow”果然恰当。当我等面对宏观人生选择所谓“游戏心态”时,不意味我们软弱,而是相反。在诸如“一场游戏一场梦”之类看似消极的人生口号背后,掩藏着我们对人生更真切也更务实的态度。有时候,更务实其实也就更乐观。
过年前,记者请郑也夫寄语新的一年。郑说:“历史有时很像牌局。好牌不能总在一个民族手里。我总感觉我们拿一手坏牌的时候随时会来临。其实,拿到坏牌的时候更可以看出该民族的牌技”……初读此语,忽然就被那种逼仄的绝望笼罩。可定下神后细想,又发现,郑也夫以牌局戏拟人生的“游戏心态”,很可能是一种更确切的乐观。
绘本作家几米有本书,名叫《我的心中每天开出一朵花》。我从那朵“花”歪想到“交际花”(socialbutterfly)。是啊,这个词已老掉牙,而且,它所代表的社会职业也似乎销声匿迹。可没想到,尤其近十年间,它重新浮出水面——它介乎于“小蜜”、“二奶”等角色之间,可是公关利器,也可是社交伴侣。她需要靓丽养眼、仪容夺目、风情四射,可也有别于“生活秘书”或“红颜知己”。有人对其生发情色联想,不奇怪,可不确切……简单说,在一个商业社会,想成功地做好一名“交际花”,对其专业素质的要求,远胜过仪表。素质这事儿用多少“兰蔻奇迹”或“温柔毒药”也调和不出来,算“内功”。
所以,索性将“交际花”直译为“社会蝴蝶”(socialbutterfly),即可对这一被刷新的社会职业全新特质作出更恰切的提示:绣衣云鬓满座高朋之间,她们飞过来,飞过去,斡旋于投资人、经理人、有钱人、没钱人、新股东、小老板、显贵新宠、旧友新朋之侧,“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也是在为市场经济做贡献吧?
《习惯性八卦》 第二部分你是一个很不智慧的人
你是一个很不智慧的人
(赵元任先生的一个假设)
那个跟帖的标题有着网络语文中最常见的那种“煞有介事”,叫“中国人不得不学的十句英语”。如此耸人听闻在互联网上你学我,我学你,一点儿不奇怪。
点开“正文”,“上当”的心理预设由虚而实:帖子里开列的十句英语都是骂人的话。
有“Whatthefuckisgoingon?(到底他妈的怎么回事儿?)”,有“Yousonofbitch!(你个狗娘养的!)”,还有“Damnit!(可恶!)”
如此声画错位,“搞笑”还只是其副产品。其更深用意,我猜多半是在嘲弄,并力争巧妙。这年头,谁也不比谁傻,可能将一己之见、一己之愤陈述得高超绝妙者,少。
放在专家身上,他们多半可点石成金,将诸如此类汇聚着“吼叫派”、“学院派”、“寄托派”等芸芸众生疯狂英语、英语疯狂一锤定音为“英语强迫症”。概括得好。
二○○○年,某网站CEO在开站酒会激情演讲:“我们办网站绝对不是为了‘money’!”话至于此,CEO环视左右,耸耸肩:“对不起,我不知道‘money’这个词用中文该如何表达”……
这个笑话与文首那篇“跟帖”,乃至专家的“一锤定音”,其实殊途同归:它们从不同的视角,为漫卷神州的所谓“英语强迫症”写出了自己的“评语”。
而邻居小张则顾不上这么多。毕竟,笑话中那位煞有介事的CEO之“抱歉”,确为装疯卖傻。表现欲强烈的小张径直选取了北京话中最常见的那个不洁之词——“丫”。侧耳听去,小张轻描淡写,可掩蔽其中的,那个赤裸裸的否定可说铿锵有力。小张张嘴六个字:“丫装什么孙子!”
医生分析“强迫症”,多半将它分为“强迫观念”和“强迫行为”两部分:前者包括“强迫思想”、“强迫意向”、“强迫情绪”;后者则包括诸如“强迫洗涤”、“强迫检查”、“强迫计数”和“强迫性仪式动作”。
对照如此清晰分类,忽然明白,其实,那些对“倒计时”十足迷恋者,即“倒计时强迫症”患者;而那些“年度十大”爱好者即“年度十大强迫症”患者。以此类推,我的那同事其实是个“手机短信强迫症患者”,而你的前妻则属于“网络聊天强迫症患者”。都有病。
世界是一个大病房,我们大家都是病人。这话好多年前一个诗人跟我说过。当时我对这话不屑一顾,可如今我却因它感慨万千。
在汉译标准中,有著名的三个字,即“信”、“达”、“雅”。可其实,更多时候,每位译者只能站在自家凉台上,仅就自己所见门前的风景,偏执其一。
我的意思是说,真正可将信、达、雅三个字完美无缺天衣无缝兑现者,不说绝无,也是寥寥。大家无非各自强调自认为要命处、并“各执一辞”罢了。
赵元任说:“假使某甲因为有人用英语说了一句‘Youareadamnfool’(你他妈是个蠢货),就到中国法院去告他,而翻译员把这话译成‘你是一个很不智慧的人’,那么雅则雅矣,可是译得不信,法官如何判案就很难说。”
所以,我关于“强迫症”的种种感触,说到底也是一种“强迫”。那些声称“只有偏执狂才能生存”的“偏执”,其所“偏”所“狂”又何尝没有自己的道理?
世界因此而丰富?生活因此而有趣?
《习惯性八卦》 第三部分你以为开始节制腰就不疼了?(1)
你以为开始节制腰就不疼了?
(我的一个胡乱联想)
北方风多,所以在北方口语中,不少词汇中都带个“风”字:把风、威风、采风、兜风、耳风、放风、顶风、耳边风、穿堂风、打秋风、放冷风……“风”得不亦乐乎。
而在南方诸如香港,因地处港口,雨多水多,语词中自然也就潮润多湿。北方话“望风
”或“通风报信”,到了香港,变作“睇水”、“通水”;而北方所谓“抽头”或“走漏风声”,在香港人嘴里也已被置换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