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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深渊上的火-第7部分

小说: 深渊上的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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贯注。扰人的思想声越少,就越好。

行脚长篙一撑,双体船脱离组合舰。凿开的那一排还没开始下沉,不过已经能看到水直往上灌。他调转撑篙,用上面的钩子把离他最近的一只船钩过来,填补自己的双体船离去后留下的缺口。再过五分钟,这里剩下的便只有一排伸出水面的船桅了。五分钟。要不是剜刀的收兵号,他们绝对钻不了这个空子。上面的堡垒旁,士兵们都转了过来,朝港口指指点点。但他们必须等着剜刀——泰娜瑟克特发号施令。不久便会有某个高级军官下定决心,不顾收兵号,率领部队赶下来。问题是,这段时间有多长?

他扯起船帆。

船帆兜满了风,双体船驶出港口。行脚窜过来跳过去,几张嘴里紧紧叼着帆索。虽说罗姆死了,可他的记忆重又涌上心头:海水的咸味、驾船的技巧。帆索忽而绷紧,忽而松弛,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风向正得力。海风吹送着鼓着风帆、又窄又长的双体船,铁木制成的帆柱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

剔割分子冲下山坡。弓箭手们扎住脚步,紧接着便是一阵箭雨飞来。行脚猛地一扯帆索,双体船一个左转。写写画画跳起来,用身体替异形挡箭。只见右前方水花四溅,但船身只中了几箭。行脚连连扯着帆索,左拐右转走着之字形,片刻后便将脱离弩箭射程。战士们冲进码头,见了组合舰的情形,顿时大喊起来。组合舰舰首的一排船已经沉没了,战舰锚地前方是一片沉船。还有,射程更远的石弩全都安装在舰首部分。

行脚拨正船头,直奔南方而去,把港口抛在身后。双体船右舷外就是秘岛南端,城堡的塔楼阴森森耸立在空中。他知道岛上有重型石弩,秘岛港口里还有一些快船。只要再过几分钟,就算石弩快船也奈何他们不得了。现在他渐渐认识到自己手里这只船是多么灵活轻快。本来应该猜到的,舰首翼侧的位置上停的肯定是剔割分子最好的船,准是用于侦察和追逐的。

贾奎拉玛弗安一个摞一个站在他那只船体的尾部,越过海面了望大陆岸边那个港口。码头顶端,士兵、船员和侍从挤成意识散乱的一大群。就算在这里也能感到,那个地方已经成了个狂怒沮丧的疯人院。写写画画意识到,他们这回总算死里逃生了。一个傻笑掠过他的几个组件。写写画画爬上一根横桅,朝空中一跳,一个组件向敌人一竖。为了做这个下流姿势,他差点掉进水里。但对方看见了。远处的怒火猛然间愈加炽烈。

驶离秘岛南端很远了,就算岛上的石弩也拿他们没办法。大陆上的共生体们已经从视线中消失,只能望见绿色森林映衬下红黄相间的一块,那是晨风中猎猎招展的剜刀帅旗。

行脚的全体组件举目眺望远方窄窄一道黑边,鲸鱼岛,呈弧形接近大陆。他的疤瘌组件知道,那里是重兵把守的咽喉要地。要在平时,那里就是他们的葬身之地。幸好驻守该处的弓箭手已经抽调去参加伏击战了,岛上的石弩又正在大修。

……奇迹呀。他们活着,自由,拥有他全部浪游生涯中最珍贵的发现。他欣喜若狂,放声高呼,把贾奎拉玛弗安吓得一缩身。欢呼声在点缀着白雪的绿色山丘间回荡。

第五章

杰弗里·奥尔森多不大清楚那场伏击,厮杀场面他一点儿也没看见。当时外面闹哄哄的,妈妈惊恐地向他尖叫着,让他待在货舱里别动。后来是好多烟。他记得自己咳着喘着,挣扎着想爬到新鲜空气中去。他晕过去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被捆在某种急救担架上,周围全是老大的狗,穿着白外套,还有穗带哩,滑稽死了。他记得当时还琢磨它们的主人在哪儿。它们的叫声怪极了:咯咯、嗡嗡、嘶嘶。有些声音特别尖,他简直不大听得见。

后来又在一只船里,再后来是带轴辘的大车。从前他只在画上见过城堡,可它们现在带他来的这个地方却是真真正正的城堡。顶上是黑压压的塔楼,石头墙又高又厚,见棱见角。大车沿着阴暗的街道朝坡上爬,车轮碾在街道上,咣当咣当响。那些脖子长长的狗并没伤他,可身上的带子实在扎得太紧。他坐不起来,也不能朝两边看。他问爸爸妈妈约翰娜怎么样了,还哭了一小会儿。一只长长的狗鼻子凑到他的脸旁,软软和和地拱着他的脸蛋。他感到一种嗡嗡嗡的声音,连骨头都感到了振动。瞧不出这种姿势是安抚还是威胁。他抽泣了几声,尽量忍住眼泪。哭鼻子可不像个斯特劳姆好孩子。

出来了更多的白衣服狗,还戴着傻里傻气的金银肩章。

他的担架又被抬了起来,这一次是下坡,走下一条燃着火把的隧道。他们在一扇双开门前停下。这扇门有两米宽,高度却还不到一米。浅色木头门上镶着一对金属三角。杰弗里后来知道这个符号代表数字,指十五,也可以是三十三,全看你的计数单位是腿还是前爪。很久很久以后他才知道,管他的人是用腿作单位计数,城堡的建设者用的却是前爪。因为这个误会,他被送错了房间。这个错误将改变无数星球的历史。

也不知那些狗怎么开的门,杰弗里的担架被拖进房间。一群狗围着担架,用嘴把绑着他的带子扯松。他瞥见狗嘴里长着一排排锐利的牙齿。好响的咯咯声、嗡嗡声。杰弗里坐起来,狗群立即退后。两只狗推开大门,其余四只走出去。门砰的一声关上,这一场马戏表演于是结束。

杰弗里久久瞪着大门,他明白了方才不是马戏,那些像狗似的东西肯定有智力。不知怎的,它们把爸爸妈妈和姐姐吓着了。他们都上哪儿去了?他差点又哭了起来。飞船附近没有,他们肯定也被关在这座城堡里,但跟他不是同一间地牢。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找到他们,一家人在一起!

他爬起来,一时摇摇晃晃有点眼花,鼻子里还是一大股子烟味儿。不管他,要紧的是好好想个逃出去的办法。他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房间大极了,一点儿也不像他在故事书里读过的地牢。天花板高高的,弯成一个拱顶,上面开了十二道竖槽。阳光从其中一道竖槽里射进来,飞舞着细小尘埃的光柱洒落在镶着垫子的墙壁上。只有这一个光源,但像这样的好天里,房间里亮堂得很。拱顶稍下来一点,从房问的四个角向外伸出几个安着低矮护栏的包间似的房间。他可以望见那些包间后面的墙上装着门。包间面向房间垂下许多沉甸甸的卷轴,上面印着很大的字。他走到墙边,摸摸硬硬的卷轴的质地,原来那些字都是画在上面的。要想改变上面显示的内容,只有一个办法,擦掉。哇!就像古时候的尼乔拉星球,那时候连斯特劳姆文明圈都还没有呢。卷轴下面是一块黑石头,很光滑。有人用什么白色的东西在黑石头上画画,几只直撅撅的狗。画得糟透了,杰弗里不禁想起幼儿园小孩子画的儿童画。

脚步停了下来。他想起留在船上、搬在船外的那些孩子。就在几天前,他还和他们一块儿在超限实验室的学校里嬉戏玩闹。上一年过得真是怪极了:既无聊,同时又刺激。那么多家人挤在简易房里是最好玩不过的,可大人几乎没什么玩儿的时间。到了晚上,天空和斯特劳姆大不一样。“这里已经超出了飞跃界,在飞跃界之上。”妈妈就是这么说的,“我们在这儿制造上帝。”第一次说这话时,她哈哈大笑。可到了后来,人们说这话时的神情越来越惊恐。最后几个小时简直跟发了疯一样,冬眠程序训练平时练得很多,这一次动真格的了。他的所有朋友全部都在那些箱子里 … … 一片死寂中,他哭了起来。没有人能听见他的哭泣,没有人能帮助他。

哭了一会儿,他又动开了脑筋:只要那些狗不乱撬冬眠箱,他的伙伴们就应该没事。要是爸爸妈妈能让它们明白过来就好了……

房间里四处放着奇形怪状的家具:低矮的桌子柜子,还有架子,像孩子们玩的攀缘架,和大门一样,全都是同一种浅色木料。最宽的桌子上摆着几个黑色枕头,还有不少卷轴,上面画满符号和静止的图案。他沿着一堵墙走到头,大约十米长。石砌地板尽头的墙角是两两挨在一起的沙坑,好大的味儿,比烟味还冲。厕所的味儿。杰弗里咯咯咯笑了,这些东西真的像狗!

镶着垫子的墙把他的笑声吸收了,一点回音也没有。有什么东西……杰弗里上下左右四处张望。他还以为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可细细一看,这间“地牢”里有不少可以躲藏的地方。好长时间里,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静悄悄的……几乎静悄悄的。就在他的听力极限处,有点哼哼声,别说爸爸妈妈,连约翰娜都不可能听见——有东西!

“我——我知道你在这儿。”杰弗里大声喊道,声音尖厉。他往一旁退了儿步,想在不接近的前提下从侧面观察家具背后。那个声音还在,他既然已经留意了,便觉得声音比刚才清楚多了。

一只柜子后面探出一个小脑袋,长着一双大大的黑眼睛。比带杰弗里来这里的东西小得多,但嘴巴的形状是一样的。双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过了一会儿,杰弗里慢慢朝它蹭过去。一只小狗?脑袋缩了回去,接着又更探出来一些。从眼角里,杰弗里发现有什么东西在移动——又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桌子底下盯着他。杰弗里愣了愣,有点发慌。但房间里没地方可逃,再说,这些东西说不定还能帮他找妈妈。杰弗里跪下一条腿,慢慢伸出手:“来……这儿来,狗狗……”

小狗从桌子底下爬出来,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他的手。和小狗一样,杰弗里也被迷住了。小狗狗真漂亮呀。人类(还有其他种族)驯养狗已经多少千年了,发展出无数品种,但就算这样,这一只的品种也是够奇怪的……不过怪也怪不到哪儿去:厚厚的短毛,像黑白相间的天鹅绒,两种颜色,宽宽的一道白一道黑,黑白分明,不杂一丝灰色。这一只的整个小脑袋全是黑漆漆的,腰部以下才白一道黑一道,扁扁的短尾巴耷拉下来,一点儿也不张扬,紧紧捂着屁股。它的头上、两肩有几小块没有毛,裸露着黑皮肤。最奇怪的是它那伸缩自如的长脖子,不大像狗,更像某些海洋动物。

杰弗里动动手指头,小狗的眼睛睁大了,露出眼珠周围一圈眼白。

什么东西捅捅他的手肘,杰弗里吓得差点蹦了起来。这么多!又爬出来两只,盯着他的手看得不眨眼。他发现第一只的地方现在己有三只,都紧张地蹲着,观察着他。看看钻出来这几只,它们一点都不吓人,也没有不友好的表示。

一只小狗伸出狗爪搭在杰弗里手腕上往下轻轻按,同时另一只伸过嘴巴舔着他的手指。粉红色的舌头有点粗拉拉的,圆圆窄窄一溜。尖尖的哼哼声更响了,三只小狗全挤过来,嘴巴扯着他的手。

“轻点!”杰弗里道,缩回手。他记起了大狗嘴里的尖牙。房间里忽然一片咯咯声、嗡嗡声。嗯,它们的叫声更像怪里怪气的鸟叫,不大像狗。又一只小狗挤过来,滑溜溜的鼻子凑近杰弗里。“轻点!”小狗说,跟男孩刚才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但它的嘴却压根儿没张开。它来回扭着脖子……想摸摸?他伸出手。毛皮真软和!嗡嗡声更响了,杰弗里的手可以透过毛皮感到振动。声音不单是这一只发出的,四周全是。小狗转过脑袋,鼻子在男孩手里蹭来蹭去。他感到狗嘴衔住自己的手指,也看得见牙齿。可小狗挺小心,没让牙齿碰上杰弗里的皮肤。狗舆子尖碰上去感觉像两根非常非常小的指头,在他自己的指尖周围一张一合翕动着。另外三只小狗拱进他另一条胳膊下,仿佛它们也想摸摸。他感到几只狗鼻子拱着他的后背,想把衬衣从裤子拽出来。几只狗的动作协调得惊人,几乎相当于一个长着两只手的人拉扯他的衬衣。这儿到底有多少只小狗?一时间他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忘了应当万事小心提防,杰弗里在地上滚来滚去,抚摸拍打着这几只小坏蛋。房间里四处传来让人惊异不已的尖叫声,两只小狗爬着钻进他的胳膊肘下,至少三只跳上他的后背,鼻子蹭着他的脖子和耳朵。

杰弗里觉得自己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那些大外星人看出他是个小孩子,却没弄清楚他究竟有多大年纪,于是把他送进了它们自己的幼儿园!妈妈爸爸这会儿说不定正跟他们谈话呢,一切都会顺顺当当的。

铁大人这个名字不是随便起的。铁,最现代化的金属;铁,可以打磨得锐利无比,绝不卷刃;铁,即使白热也不会折断;铁,剜刀杀敌的利器。铁先生是精工锻造的杰作,刻刀最伟大的作品。

从某种意义上说,人格培育不是什么新鲜事物。比如育种,就是人格培育的一种低级形式。前者着重于体格方面。但即使是精于培育的高手也承认,一个共生体的心智能力源于其各个组件,途径多种多样。语言能力几乎总可以归结到两三个组件身上,还有一个负责空间感知能力。美德和邪恶的产生则更加复杂。例如,勇气、良知,不可能主要源自某一个特定组件。

和他的大多数其他成就一样,剜刀对这个领域的贡献应该归功于他对于本质的冷酷无情的把握。剔除所有不重要的因素,紧紧抓住最重要的核心。他不断实验,不断抛弃,只留下最成功的成果。他依靠训练、纪律、控制和扬弃,选择最优秀的组件,一旦发现任何缺陷,立即抛弃绝不留情。积七十年的培育经验,他创造了铁先生。

取得自己的名字之前,铁先生在扬弃方面下了多年苦功。必须确定哪些组件组合在一起才能融合成自己所渴望成为的那个人。没有剜刀的铁腕强制,他是不可能成功的。比如,如果你摒弃了自己的一部分,而这部分正好是产生顽强意志的关键,你怎么才能像钢铁一样毫不退缩,坚定地继续自己剔骨割肉的扬弃实验?对于扬弃过程中的心灵来说,这个过程是心智的大混乱,充满剜肉补缺的痛苦和恐怖,不断记忆,不断忘却。两年里他所经历的人格改变超过了大多数人两个世纪的变化,而且,所有这些改变都是在控制引导之下完成的。有一个最关键的转折点,当时他和刻刀确认了三个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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